三年后。
城市里的心动观测系统升级到了7.0版本，新增了"情感回溯"功能，可以调取历史好感度数据，生成"情感履历报告"。这项功能被广泛用于求职、婚恋、社交信用评估。
某份报告里，有一段被标注为"异常数据"的记录：
【对象：CX-0921（程叙）】
【情感标签：沈疏】
【历史峰值：97】
【当前状态：离线超过1000天】
【系统建议：数据归档，标签删除】
操作员点击了【删除】。
在千里之外的山间小镇，程叙正在后山给百合浇水。她忽然感到左手腕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神经接口的残余反应，像被拔掉多年的牙齿偶尔还会发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城市里，心动观测系统升级到了7.0版本。
操作员张琪坐在服务器维护中心，面前是十二块同时亮着的屏幕。她的工作是清理过期数据——那些被标记为"离线超过1000天"的情感标签，会被系统建议删除。
她点开一条记录：
【对象：CX-0921（程叙）】【情感标签：沈疏】【历史峰值：97】【当前状态：离线超过1000天】【系统建议：数据归档，标签删除】
张琪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读到的那份研究报告——陈砚博士发表的《空白系统与超敏体质耦合现象》。报告里说，情感锚点是物理层面的神经硬连接，无法被软件清除。报告最后有一句附言："当我们删除一个情感标签时，我们删除的不是数据，而是某个人曾经勇敢爱过的证据。"
张琪犹豫了一下。
她点开另一个窗口，调出程叙的完整档案。在情感标签"沈疏"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已触发锚点协议。情感标签刻入神经硬连接。系统层面删除不影响宿主记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不在操作规程里的动作——她没有点击【删除】，而是点击了【归档】。她将这个标签从活跃数据库移入了历史档案库，保留了全部数据。
"删不掉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删掉。"
她关掉窗口，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青川镇应该也是下午，太阳雪可能已经停了。她不知道那两个女孩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在某个没有信号的地方，有两颗心在继续跳动——不需要数字的确认，不需要系统的许可。
张琪深吸一口气，点开下一条记录。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道浅色的疤痕，然后笑了。
"怎么了？"沈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捆木柴，额头上沾着泥土。
"没什么，"程叙说，"好像有人在我的过去里，按了一个删除键。"
"删掉了吗？"
程叙走过去，接过沈疏手里的木柴，顺手拂掉她额头上的泥。
"没有，"她说，"他们删不掉。"
她拉着沈疏的手，走向木楼。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成一个无法被系统识别的形状。
后山的野百合在风中摇曳。
没有光屏记录它们的心动。
但它们确实，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