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混乱持续了好几秒，沈牧予也没接着唱。
大屏的画面里，众人看到他对着身后乐队比了个什么手势。
乐队老师似乎也懵了下，随即，伴奏中止，鼓手转了个节奏，其余乐器很快配合，换成一段沉缓的旋律。
全场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尖叫。
阮言完全没看懂，这半分钟内都发生了什么。
也不确定刚才沈牧予有没有在观众捕捉的大屏幕上看到她。
身边周欢意很激动，扯着嗓子跟阮言讲：“奇迹，主动加班啊！本来《苹果醋》就是最后一首了，这首《再也不见》是安可曲目里的，本来是每场随机一首，那等会儿安可环节肯定还有另一首，这就是收官场的福利吗！”
阮言：“叫什么歌？”
周欢意：“屏幕上有，《再也不见》。”
“…哦。”
-
散场后，阮言被周欢意挽着，顺着通道出去。
手中还拎着一大包沈牧予演唱会的伴手礼，里面好像有海报、雨衣、坐垫、荧光棒之类的。
一路走着，周欢意都在旁边叽叽咕咕，兴奋地说着作为“福利”的额外一首安可曲。
“太绝了，听完这场演唱会，我下周就算每天加班都不会觉得累了！”
“沈牧予现场怎么可以这么好听的，最近还有个网红rapper的粉丝四处在散播流言，说沈牧予抄袭他的歌，简直是天方夜谭！光是临时加的那首《再也不见》，就是他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阮言全程沉默。
那首《再也不见》的最后两句，现在都回荡在她的耳边。
「所有相遇，止于此刻。
往事归零，不必再会。」
阮言想起九年前，跟沈牧予见的最后一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分手，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那天之后，他们也的确没再见过面。
……
路过洗手间，周欢意“哎呦”一声，把她那份装伴手礼的帆布袋也递给阮言：“我得去上个厕所，阮阮姐你稍微等我一下。”
阮言一偏头，看到女厕所门口排着的超长队伍。
周围气味也实在不太美妙。
周欢意显然也看到了那队伍的长度，犹豫着说：“不然你先去外面广场等我…或者先走也行。”
阮言：“我去外面广场等你吧。”
猝不及防看了整场前男友的演唱会，脸还被投到了大屏幕上。
她确实需要出去吹吹冷风，消化一下。
周欢意这洗手间去得够久，外面广场的人潮逐渐稀少。
附近光源很足，暖黄色的灯光席卷着落叶，秋风一吹，也刮乱了阮言的头发。
她肩上背着托特包，怀里抱着两个印有“沈牧予20xx年‘予你’演唱会”字样的镭射袋，勉强腾出一只手，挽了挽耳发，拿出手机，打算给周欢意发个位置共享。
手机还没拿出来，不远处突然涌过来一撮人。
有男有女，整齐地穿着所谓应援服，举着相机、三脚架、补光灯、反光板、灯牌等一系列设备，径直朝她走来。
阮言还没反应过来情况，这些人就到了面前。
为首的女生笑着说明：“您好您好，我们是沈牧予官方粉丝后援会的。”
“因为今晚是牧牧演唱会的年度收官场，我们要做个随机的歌迷采访，请问您方便吗？”
“……”
后援会的几人对视一眼，马上道：“很快的，就三个问题，保证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他们在广场琢磨半天了，也是难得看到一个外形条件如此优越的歌迷。
穿着简约的大衣，气质和颜值却完全不输娱乐圈那些女明星。
几人迅速架好了设备，女生立刻开始问：“这位歌迷朋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牧予的呢？”
阮言也没看镜头，一脸尴尬地继续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歌迷。”
负责采访的女生好像也并不意外，笑着道：“那您今天是陪朋友或者家人来看的吗？”
阮言顿了顿，“也不算吧，就是不小心买错票了。”
女生诧异：“这也能不小心买到，太幸运了吧！今晚的票真的很难抢，当时开售的时候不到1秒就全空了。那您今天听完演唱会，是不是也爱上沈牧予了？”
“………”
-
与此同时，面前的路上，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过。
沈牧予换下了演出服，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靠在座椅上休息。
自打从后台的立场通道出来，他的经纪人白宥就一直在耳边念叨不停。
“这可是北阳市体育馆，八万多人的演唱会，你《苹果醋》唱到最后能忘词的？”
“你对面的屏幕上就有歌词的啊，就算看不清，你哼哼两句或者跟观众打个圆场也行，怎么就原地在台上罚站了？我怀疑你都不是忘词，是直接忘唱了！”
“还有，我们不是提前商量过的吗，今晚是最后一场，encore也别唱《再也不见》，不吉利。”
沈牧予淡淡道：“我不是还唱了另一首吗。”
白宥：“是是是，但你自行给演出多加了一首，哦，因为这个，演出还超时了7分钟。”
沈牧予把座椅调更低，盖在身上的黑色外套也往上拉了拉，阖上眼，恹恹出声：“折腾一整天了，你不累吗？累就现在少说两句。”
但白宥的确是满腹牢骚。
这会儿热搜也炸了，他微信消息99 ，场馆那边也等着要交超时的罚款。
他手机第无数次响起，白宥只能暂时把牢骚咽回去，接电话。
白宥不仅是沈牧予的经纪人，也是他工作室的合伙人。
从刚出道起，沈牧予就没签外面的经纪公司，而是自费投钱成立了工作室，把白宥叫来给他帮忙。
两人是高中同班的同学，除了工作关系，也是多年的朋友。
而在工作上，由于前期基本全是沈牧予一人出资，股权占比也极高，几乎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白宥名为合伙人，更像是他的打工仔。
对于他今晚的种种迷之操作，也只剩发牢骚的权利。
他们工作室今年刚搬来北阳，为了**和安静，选址十分偏僻。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白宥的各种电话也打了一路，放下手机时，口干舌燥，也没力气再谴责了。
他转头看向沈牧予，还是非常疑惑：“你到底为什么会忘词？”
八年了，不管是晚会还是演唱会，沈牧予从来都没出过岔子。
甚至有一次出舞台事故，侧面一盏灯掉下来，他都只是扫了一眼，淡定地拿着话筒挪开位置，面不改色唱完后半首歌。
沈牧予静了会儿，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看见前女友了。”
“？？？”
白宥睁大眼，“你说阮言？”
阮言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就在他们隔壁班。
白宥不仅认识，还亲眼见证了两人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但最后是为什么分手的，他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肯定不是和平分手，而且是分了之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否则，也不至于让沈牧予直接从北阳退学，重新申请英国的音乐学院。
白宥脑回路还没完全转过来，问：“在哪看到的？”
“不会是，悬在半空中，就在你唱《苹果醋》的时候，在你眼前晃悠。”
沈牧予“嗯”了声。
白宥狐疑地看向他，结合他今天演唱会上原地罚站好几秒的反常行为，琢磨了会儿，问：“你最近，没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他压低声音：“大哥，我可要提醒你了，多少艺人都是栽在那些玩意儿上的，你可不能自甘堕落啊。”
“……”
沈牧予睨他一眼：“你智商过20了吗？明天去测一下，没过的话我抓紧换经纪人还来得及。”
白宥：“那是…”
沈牧予：“大屏幕，观众席。”
“哦。”
白宥思索了下，依然纳闷：“那也不至于直接不唱啊，你们都分多久了，**十年了吧。”
沈牧予已经懒得再跟他说话了，“《苹果醋》的歌词你不是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唱？”
白宥大概回忆了下歌词，一首浓情蜜意细节满满的小甜歌，跟情书似的。
如果让他对着五万人，当着前女友的面，在台上念十年前写给她的情书，好像是有点难度。
尤其还是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前女友。
其实，要不是明年计划把这首歌加进专辑里，沈牧予本来也不会在演唱会上唱。
白宥好像突然能理解了，托着下巴：“不会是认错了吧，她怎么会来看你的演唱会呢。最便宜的票也380…给前任花380，没道理啊。”
“……”
这问题没人能解答，沈牧予更是不会发表任何见解，已经重新盖上外套躺平，闭目养神。
突然，后排的经纪人助理小徐手机里发出一道巨响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不是歌迷。”
白宥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没想到，沈牧予反应挺大，像是已经睡着了被吵醒一样，本来躺得好好的，突然睁开眼朝后看。
见状，助理小徐立刻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耳机突然没电了。我是在看后援会那边传来的视频，今晚他们要发演出前后的歌迷采访视频，需要我们把关素材。”
这年头粉丝行为也都是艺人买单，所以白宥早就定过规矩，官方后援会那边发任何宣传内容，都必须由工作室先审核。
小徐已经把素材视频暂停了。
他刚刚看的那一条，就是后援会不确定是否要剪进去的。
素材后面还有文字备注：【受访者是路人，但形象气质极佳，采访内容也有一定喜剧效果。是否要用，请您定夺。抱拳:/】
白宥总觉得刚才那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朝后排伸了下手，“什么素材，给我也看看。”
他接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脸，笑了。
“嚯，这，真来了啊。”
沈牧予冷笑了声，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也快到目的地了，他坐直了些，斜斜看了眼旁边屏幕，就收回视线。
画面里，阮言抱着两个他演唱会的镭射袋，一支写有“love牧牧”的应援棒超出袋口，紧贴着她的下巴。
白宥点击播放，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
“那您今天是陪朋友或者家人来看的吗？”
“也不算吧，就是不小心买错票了。”
“那您今天听完演唱会，是不是也爱上沈牧予了？”
“…还好。”
“看完今天的演出，您有什么话想对沈牧予说呢？”
“呃，唱得挺好的，希望他…继续保持吧。”
白宥当即在座椅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完之后问后排：“小徐，这段就是准备放进后援会的视频里吗？”
小徐不知白哥为何突然笑成这样，刚才戴着耳机，完全没听到两个老板的交谈。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没定，后援会那边让我们拍板。”
“虽然是路人，但真的特别漂亮。而且有点冷幽默，剪进去也挺有节目效果的。”
车已经停到工作室的院里。
许久未发一言的沈牧予拉开车门，毫无情绪地扫了眼两人，凉凉开口：“这有任何剪进去的必要吗？”
话毕，下车走远。
小徐茫然地看向白宥。
白宥还回手机，淡笑道：“听你予哥的，别放了。”
沈牧予是不会再想看到视频里那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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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两瓶苹果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