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扇见捐

第三十章:秋扇见捐

出发去冀州那天,景德帝赵寰亲自来送赵宛双。

赵寰被人搀扶着,说话间也很虚弱:“太子,此行注意安全,做出番功绩,朕等你回来。”

归京之后,便是准备继位了。

这句话没说,在场的三人都懂。

赵宛双信誓旦旦的答应下来,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推定改土归流一策,稳定我国北边疆域。表明能力,等您点头”

“好样的,上马去吧。”

赵宛双身侧的赵榅随着太子拱手而拱手,未说什么告别的话。

赵寰迟缓的眉眼转过来,不复刚才器重道:“荆王,保护好太子,也照顾好自己。”

“是,官家。”

车队驶离城外,守德轻声劝道:“官家,咱们回去吧?”

“太子性子耿直,不通人心,朕忧心啊。”

赵寰由他扶着,走得很慢,评价说:“荆王也不差,比之太子,就是出身差了些,最近他的行事做事,无错可挑,竟直逼太子来。”

自古皇权相争头破血流,赵寰踏着血海登顶,如今皇权交迭,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不愿再泛波澜。

将皇位传给太子,赵寰放心。

守德躬身侍候,小心开口:“太子殿下得您教导,品性才干都是数一数二的,区区冀州有何难,官家,您就放宽心,御医说您要看开些。”

“罢了,回宫。”

赵宛双在冀州待了一周,推行归流一策,重点考察提升朝廷派遣的流官,进展缓慢。

赵榅不出风头,除了必要的外出都在驿站。

暗中联系了几位本地官,借他们之口向赵宛双推荐了个新地方。

果不其然,四日后,赵宛双带人去冀州下的直辖县冀县视察。

不料赵宛双刚入城一日,辽将围困冀县,知县带兵去打,反而受了一箭,狼狈退回城。

黄昏,兵力不足的冀县偷得几息喘气。

知县等一众官员来驿站请求赵宛双下决策,打发走他们,赵宛双复盘此次受困。

几乎确定就是赵榅设的局。

晚一拿着信轻脚过来,赵宛双问:“荆王呢?”

“还在冀州推进改土政策。您是说,当下局面,是荆王故意设局?”

“就是他。”

赵宛双接过萧延津的信,挨行看完,冷哼了声。

信边靠近烛焰,黑字内容变成灰白的渣,这封信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赵宛双双手交叠,逐事分析道:“荆王鼓吹本宫下冀县,辽将萧延津又顺势围城,这封信又提出条件,为的就是抓住本宫的把柄。”

要么救自己舍一县人,要么同进退沦为俘虏。

选了哪个,都对赵宛双不利。

晚一:“殿下,属下以为,只是围困却不攻城,看着是另有图谋。萧延津给了半日回复,若过时不理,恐怕他们真的攻进来。”

赵宛双闷闷一瞬,问:“与定远军、宁边军取得联系没?”

“还未。放了孔明灯求援,冀州有荆王压制,一时半会恐难有援,另外两军不知道您也在冀县,可能暂时也来不了。”

辽方只给了半日,必须给出个结果。

赵宛双沉默,黑眸望向弯月,眼中也在抉择。

舍一城人,救大梁储君,这柄天平,本就不公平。

晚一觑他脸色,问:“殿下,您是怎么想的?”

“弃一城自保本宫一人,我于心不忍。”

晚一倏地跪下,拱手哀求道:“殿下,您是一国根基,我等能为您而死,是荣幸,求您先保全自身安危,只要您安全,才是大事。”

赵宛双面上那点不忍彻底消散,无奈叹道:“罢了,我会念着他们。晚一,你去回信,本宫答应了,不过以防万一……”

晚一耳朵翻动,听到门外动静,抬手止住他继续说的动作。

赵宛双曲起手指动了下,暗地里的暗卫听声而动。

晚一也出去,片刻后得了消息回话:“殿下,刚才有一藏青色人影路过,可能听到了您的决策。”

此行来冀县的人中,只有钟平阑穿过

晚一又补充说:“说是那人背影很像钟案使,到一楼消失不见。”

一楼都是随从和属官居住之地。

“殿下,属下去灭口?”

赵宛双叫住他,分析说:“荆王在,本宫若动手,他定然会察觉,抓住本宫错处。先不杀,只是平阑……”

“属下去警告他。”

赵宛双:“无论是不是他,防患于未然,贸然警告可能不保险,等明日我亲自送他说不出来。”

次日,城中瞭望台上。

赵宛双并未透露出自己的抉择,向她递了两封信:“平阑,本宫假意求和,你趁机就近求援,去二军送信。”

钟平阑手一抖,没想到赵宛双真的打算舍弃全城百姓,他可是太子阿。

赵宛双用信从下抵住他乱抖的手,危险的眸中含着试探:“平阑,你在害怕什么?”

对视中,钟平阑扯了抹笑。

“殿下,辽军围困我们,打得就是谁耗得过谁的主意,现在去求援,岂不是正中圈套?臣以为,可以暂避锋芒,等待周边援军驰援?”

赵宛双淡了表情,直截了当说:“本宫与冀县各官商议结果,找人求援,实为良策。”

既如此,便推脱不了了。

钟平阑双手接过信件,俯身行了一礼,言表忠诚道:“殿下,臣定为冀县,为您,求来援军。”

“好啊。”

赵宛双笑了下,拍了拍他肩膀,语中带有深意说:“平阑,你之忠心,本宫都懂,本宫等你平安归来。”

钟平阑微垂着面容,唇角绷了下。

那夜跑的急,太子的人大概确定不了门外之人是她。

钟平阑将那件藏青色袖衫和玉带藏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还没完。

钟平阑驾马狂奔,几十里外偶遇一队十人的士兵人马。

钟平阑袖袍下的手捏着箭尾,一只手示意身份令牌,面上警惕道:“诸位,我是汴京三司案使,途径此地有紧急公务,诸位可是驻扎在此的军队,请问是哪支军防部队?”

有一人拿过令牌,向身后之人呈上去,两队人侧过身,露出石头上坐着的人。

同色普通兵士的内衬和甲胄,肩宽腿长,身形高大,一身甲胄威风严峻,捏着令牌的右手绑着绷带,延伸到手腕处。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像首领的军士,是女娘。

施灵川起身,将令牌叫人还回去,自报家门说:“钟案使,本将是距此不远驻扎的定远军将领,施灵川。”

原是嫖骑将军,镇守辽边二十余载。

钟平阑听闻过施灵川名号,英勇无畏捍守边防,是一代英雌。

歇了防备下马道:“见过大将军。”

钟平阑简要的说明冀县局势,请她出兵救援。

施灵川:“本将此行是找寻隐藏的辽人和少部分逃兵,若是围城,辽军至少几十余人,我们的人不够,我需要回营求援。钟案使,一天时间,冀县的兵力挡的住吗?”

钟平阑心下一沉,太子安然无恙,冀县官民就不好说了。

“无论结果如何,还请大将军全力搭救冀县官民。”

施灵川知道轻重,答应道:“必然。”

“钟案使,你来求援,是太子亲自下的命令吗?”

施灵川作为旁观者,也有政治敏锐,察觉到赵宛双此举的深意,针对钟平阑,可他做了什么?

钟平阑静声回道:“太子命我去,我必须要去。”

施灵川咽下劝阻的话,若这人看不透,是个愚臣,誓死效忠也算对得起他。

钟平阑掏出那封信,“这是太子写的求援信,还请大将军启封后说话。”

施灵川快速看完,心下震撼,看他时面露难色。

信上内容可非求援,是送人命的直接罪状。

“你可知这信上写了什么?于你是万丈地狱。”

钟平阑平静从容,请求说:“我知晓。所以才要拜托大将军为我写封正名信。盖上您的将印,证明我的清白,或许之后这封信能救钟某性命。”

施灵川意识到他还有别的谋划,有兴趣道:“好。”

这个京官,瞧着不显山不露水,俊秀皮囊下也是算计,藏着颗七窍玲珑心。

与施灵川说好,钟平阑还要去宁边军送信。

“你若去了,便是板上钉钉的逆贼了?”

钟平阑勒马低眸,悲戚不定道:“大将军,身处崖边,进退两难,便不得不入局。”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畏缩不前,只会尸骨无存。

施灵川最后看了眼他微弯的脊梁,随着马的弧度摇晃,那双如山的眼睛,深沉,还有几分不可见的侥幸,自有风骨的走进编织得当的牢笼。

太子设局,他明明看出来了,却故意入局,难保不定有后手,玩弄权术的,真有意思。

冀州城外。

赵榅带领一众人等来迎遇险后平安归来的太子。

赵宛双还没有来,赵榅看见卫周身影,走到无人的一旁。

卫周:“殿下,钟平阑被抓了。”

意料之中的消息。

“主子,契丹人给了太子选择,太子选的和您想的一样,不过钟平阑好像发现了,太子命他出去送信。”

赵榅算准了赵宛双会如何选,毕竟可是他亲手促成的这道题。

“哼,等待求援需要时间,萧延津随时会攻陷,太子可不敢拿自己的命赌。”

卫周略感慨:“那钟平阑竟没直接杀了,太子还真是谨慎。也是顾及您,才饶了钟平阑一命。”

“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送信还是送死,早死晚死的区别。

赵榅望向城门,隐约看见有人马过来,他理了理袖摆,倒是不急着过去,交代说:“既然因为本王缘故,你去暗中助力一把,留钟平阑几息时间,最后能不能活的,看他自己。”

“另外,太子弃城弃民的证据收拢好,人证物证都要在,为以后做准备。”

卫周都答应下来,又问:“主子,太子入困局,您就不担心太子遇害?”

赵榅浅笑了下,“太子本事多了去。他对我也会如此。”

若是赵宛双真的死在了冀县,倒省得赵榅赶尽杀绝。

成王败寇,斩草除根,任何一位夺权者都不会心存善念,只有咬死对方的狠心。

人群外围,大大小小的官都在,曾跹处理完手头上小山高的公务,着绿色官袍匆匆赶来。

钱怀水在其父钱虚寅钱知州身边待不住,一州的大官都在前排,严肃又死板,他瞧着钱虚寅眼色退了出来。

瞅见曾跹,钱怀水不怀好意的哼了声走过去。

同色的官袍有了金玉之物的加持更显富贵,他年轻又咄咄逼人,眼中的恶意竟明目张胆。

相较下,曾跹鞋底磨损发白,瞥见他,半垂着眸,闪过不喜厌恶。

钱怀水故意针对道:“曾推官怎么在这?这等规格不是你能来的?”

“下官有权来。”

“州里公务都做完了吗?等会去我们都会检查,曾推官,若你消极怠工,可有条文惩罚。”

钱怀水说的我们,是钱怀水为首的一众土官,仗着家里有人有靠山,位低隐忍的曾跹自然成了他们欺压羞辱的对象。

言语行动,官场、生活,

曾跹推开肩膀上搭的手,冷言道:“下官分内事皆已完成。”

钱怀水不满他的反抗,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小林欸了声,熟练的钳制住曾跹双手手腕。

曾跹气急,抵抗不了孔武有力的小林,告诫道:“你们做什么?前头可还有两位殿下,你就不怕我大喊出声?”

“看来推官还是没能习惯。”

“习惯什么?”

赵榅从旁过来,觑了眼三人站势,蓦地讥讽道:“本王倒不知钱知州养了个恃强凌弱的好儿子。”

“殿下……”

钱怀水挤了抹笑,哪里还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势,“下官就是和曾推官说会话,是您误会了,都是同僚,怎么可能欺负人呢。”

“你是说,本王冤枉看错你了?”

钱怀水还要说话,被他陡然抽剑的动作僵在原地。

“怀水,怎么回事?”

钱虚寅伴着赵宛双注意到这里的对峙,见赵榅动了剑,打圆场道:“荆王殿下,许是犬子口上无状冒犯了您,一场误会,待明日,下官定携犬子向您赔礼告罪。”

钱怀水挡在小林身侧,露出一双外强中干的眼睛。

赵宛双不满赵榅行事,出声警告说:“荆王,既是误会,便将剑收起来。”

“皇兄这句误会说得好。钱参军威胁其下是误会,钱知州盲目护短是误会,臣弟有心主持公道是误会。”

“你这是公然行凶!”

赵宛双高高在上的指责,只看自己需要看到的,钱虚寅能得到他一眼,钱怀水爱屋及乌,他和曾跹都是一样,不重要。

赵榅手中的剑撤离对准的钱怀水,空中拐了个弯,小林脖颈插着那柄剑,倒地吐血,当场身亡。

“靖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小林!”

钱怀水脸上带血,惊愕又愤怒,怒斥道:“你敢杀我奴!”

赵榅带有深意的看了眼他,双眼微眯,心中在清算。

天高皇帝远,土皇帝坐久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七品参军,敢不尊他令,敢这样态度说话。

赵榅走进,弯身拔出剑,又带出血。

“卫周,你说,一条狗,怎么死,是最好的使命?”

卫周配合道:“属下以为,是为主而死。”

赵宛双察觉他动作,厉声呵斥:“荆王,本宫命你住手!”

赵榅距离钱怀水两步距离,打量他那双手脚,剑尖轻挑,废了他一只手脚。

“啊!”

赵榅扭头看向赵宛双,故意道:“哦,皇兄,你说太慢了,臣弟的剑有些收不住。”

哪里是收不住,赵榅根本没打算留情。

钱虚寅顾不得赵榅狠辣行事,得了赵宛双准许后连带着钱怀水去找郎中。

余人面面相觑,皆屏住呼吸,太子满目惊怒,赵榅怡然自得,传言二皇争位,果不其然啊。

赵榅瞥了眼沉默的曾跹,多言劝道:“有时候一退,是别人的得寸进尺。只有攻击,不会被小看。”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做法,若对方步步紧逼,便太怯懦。

软柿子被捏久了,心中的那团火焰迟早会熄灭。

曾跹讶然抬眸,意会他深意,恭敬行礼,道:“下官受教,多谢殿下。”

赵宛双训斥:“荆王,钱怀水是钱虚寅之子,你废他,得不偿失。不仅会挑起土流矛盾,还有损皇家威望。”

“钱怀水满嘴喷粪,那护卫助纣为虐,索性都解决了,我不是还留他一命吗,可是看在皇兄面上。”

“他犯了错,自然要受教训。”

赵宛双咬牙:“荆王,你故意与本宫作对?”

“皇兄,你可别忘了来此的目的,改土归流,改的是哪些土官?是钱家之类,你又是如何做的?奉为上宾,温和礼遇?”

“皇兄,这样行事,我们来的作用又是什么?”

赵榅句句反问,无一句声讨。

赵宛双睨他一眼,态度傲慢说:“本宫做事,轮得着你质疑?荆王,别忘了临行前父皇说过的话,你随行只是保护本宫安危,安安分分的做好你的事,别多管闲事。”

“你是真心还是报私仇你自己清楚!”

赵榅看似不经意的讥讽说:“比不得皇兄,身边人都能随意舍弃。不知道钟案使知不知道一切是你默认促成的。”

“本宫行事,光明磊落,是钟平阑谋逆,本宫清者自清,清理门户。”

赵榅心里嗤了句。

高风亮节的太子殿下,可真完美无暇。

赵榅拖住了赵宛双几天,让赵宛双不至于在路上对他下死手,也算是拉他入局的歉意。

至于怎么从必死的局面谋生,赵榅也很期待。

赵榅温声笑了下,反问:“我想问太子,若钱怀水还在,你也听到了他不敬我,您会如何?”

“钱怀水道歉就算了。”

赵榅不饶:“可我若不打算原谅呢?

“荆王,就因为他不敬你,你就要废了他吗?”

赵榅不觉有错,重了语调说:“当然。皇兄,哦,我忘了,没人会不敬您,可我不一样,有人不敬我,我就亲自动手,拿回属于我的尊重。”

赵宛双身侧有人拔出半臂剑身,皆警惕的看着他动作。

赵榅摊手,验证他话道:“你瞧,皇兄,动手亮明实力,就会有人注视到我。”

今日过后,也是两人彻底撕开了脸皮,将争斗摆在了明面上。

赵宛双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他,幽幽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父皇陈述,你好自为之。”

赵榅亦不惧的看着他,虚虚拱手,甚至笑了下:“那,臣弟祝皇兄安睡。”

只剩主仆二人,卫周担忧道:“主子,太子这是记恨您了,若是官家知晓了,您……”

“不必忧心,官家不是认可他这个储君吗?本王就要他不得不下台。”

一对无权无依的君臣,自然不需要弓着敬着。

赵榅的野心无需再藏,皇位本就能者居之,同为父皇皇子,赵宛双失了宠信没了,赵寰不答应也只能选他。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卫周后退躬身,“属下誓死追随您。”

赵榅绷着脸皮,低声坚定道:“我本身处皇家,太子无德无能,本王顺势掌管大权,顺应而为,天时地利。”

直到被押回大理寺,钟平阑都没见过赵宛双。

来审的官是高萤,给全了体面,没有动刑。

钟平阑双手被缚,坐在审讯椅上,墙上燃着煤油灯,照得人双颊惨白,阴森颓靡。

高萤公事公办的态度,感慨了句:“钟案使,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高寺卿,我也没想到竟是你来问询我。”

高萤展开截获的两封信,展示给他看。

“这两封信,是你送的那两封吗?”

钟平阑:“我并未拆开看,观信上漆封,是太子交予我的求援信。”

“求援信?”高萤指着之上的谋反字样,提醒说:“钟案使,应当是认得写的是什么。”

钟平阑急切解释:“我是为太子送信,信上内容我不知道,也未拆开过,更没有动机和时机联系辽人啊。”

“太子可以为我作证?”

高萤双手交握,挥手叫室内人都出去。

钟平阑自顾圆谎:“高寺卿,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是梁朝臣,是天家臣,我忠的是天子,爱的是百姓,我绝不会做通敌叛国的事。”

“钟案使,你不说,别人想要你说的话就传不出来了吗,高位者想听什么,不在于你说没说,在于你这个人。”

高萤笃定了钟平阑死局,念及几面交情,与他说个明白。“你猜为什么是本官来审你?”

钟平阑捏了捏手指,高萤是太子的人,来审她,自然是太子授意。

“高寺卿,难道我对太子还有作用吗?”

赵宛双下的命令犹在耳边,高萤复述道:“殿下要你亲口承认通敌罪。”

谋逆通敌,轻则斩首,重则活剐。

钟平阑惊惧片刻,苍白辩解说:“我是冤枉的……”

原来太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晚钟平阑意外撞破赵宛双决策,当即没有被发落,不知是顾及什么,原来是想光明正大的灭她口。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她就是那个必死的鬼。

这么一想也是,是她着急了,近来跟在太子身边思想受蒙蔽,安宁的生活过久了想要躺赢,思维不够活泛,应付不了别人的杀局。

高萤劝道:“平阑,你聪颖洞识,想必你心里早已看清该选哪条路。认了吧,不然还要那位再说。”

再说的意思,便是太子下达灭口的命令了。

钟平阑自悲,还是难以置信说:“太子竟要杀我。”

高萤不太明白其中细节,只是按命令行事:“平阑,你按照太子说了承认了,日后,还能记得你的好,钟家也会好好的。”

他这位有过印象的同僚,有几分可惜。

不忍?倒还没到这地步的情绪,人与人的交际,有限。

钟平阑自讽的连呵了几声,高声说:“臣没做过的事不会认,臣清白作官,就是死,也要坦荡磊落死。”

他不承认不配合。

高萤那张姣好的面皮附上阴郁,耐心警告说:“平阑,太子的话不会说第二遍,怀柔政策你也走不通,本官劝你莫要心存侥幸,死局已定,你莫挣扎。”

“你知道,抵死不认只是你无畏的抗争,蚍蜉撼树空悲切。”

钟平阑手腕死死抵着木梏,双眸瞪大字字言誓道:“高寺卿,下官不知道该怎么认没做过的事。”

“钟案使等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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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惊阑
连载中朱门酒肉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