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厢情愿

第二十四章:一厢情愿

酒楼里,一应官员待客应酬,钟平阑也在,组局的叫方岳,说是和卢家有些关系。

“钟案使,如此年轻就已升了案使,未来可期阿。”

钟平阑双手举杯,谦虚道:“您过奖了,下官敬您一杯。”

明里暗里被灌了一圈的酒,钟平阑才反应过来,这是故意灌她酒?

钟平阑本以为仗着钟家的面,多少会有便利可循,方岳明里暗里说话请她喝酒,皆事出有因,只好硬着头皮喝。

可这方岳是什么时候得罪的?还是卢家?

半刻钟后,钟平阑喝不动了,摆着手趴在桌上,明显是醉了。

酒楼上有厢房,侍从来问钟平阑归宿。

“我记得,楼里歇着谢世子呢,把他送去一间房。”

侍从犹豫:“这,听说那位脾气不太好。”

方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哼,钟平阑,不是联同秦鹊查卢家吗,送去。”

惹恼了谢雉,叫这钟平阑无处说苦。

次日,厢房里的二人还睡着,姿态亲昵靠得极近,床前有一人立着,脸色难看,胸膛起伏不定,是被气着了。

谢雉的半边脸埋在他颈窝,一双手还放在他腰上。

钟平阑的呼吸吹动他的发丝,他感觉到痒,向下靠的近了些。

秦鹊居高临下垂睨,眼神不止的愤怒寒意,两人颈窝相交的暧昧姿势,越看越碍眼。

真碍眼。

“秋实。”

等谢雉被带走,秦鹊呼了口气才走向床边,伸手揽过他肩头,手心还能感受到谢雉留在他身上的温度。

“镜和。”

钟平阑双唇擦过他下巴,落在他脖颈处,无意识的努了努。

秦鹊起身的动作一僵,伸手去摸他脸颊,手掌温度低得怀中人不满皱眉,秦鹊立马把手拿下来,小心的看着她,自己心跳蓦地加速,看他看了好久。

依照俩人上下级,好友的关系,此刻他该关上门,叫人看着门口,等钟平阑自己醒来,全他名声,可他现在又是做什么?

出神的盯着钟平阑,脑子里想的是他的唇,他的眸。

这样揽抱着,心又狂跳着,一声一声印证了他早就有了的想法。

“唉。”

秦鹊干脆横抱起他,用斗篷挡住他脸,义无反顾的出门。

“钟镜和,我确定了。”

将钟平阑送回钟家,秦鹊想了很多,性别、官场、感情,将未来的这些和钟平阑扯上关系,一切都明朗了。

他喜欢钟平阑这个人,只是恰巧他是个郎君而已。

喜欢没有错,同性也没有错。

秦鹊是个有想法就去做的人,既然明白了对钟平阑心意,就想让对方也明确,也想知道平阑的想法。

秦鹊的帖子放在桌上,邀她午时去茶楼吃饭。

钟平阑想着大概有事要说,备了礼,感谢他将自己送回家。

桌上摆着饭,秦鹊给她倒茶,温和说:“尝尝,这里的菜和茶都出名。我先点了些,你要是还想吃,再点。”

“多谢给事中,您也吃。”

钟平阑举杯敬他:“给事中,前日我喝醉了酒,还要多谢您送我。”

秦鹊不欲多想他和谢雉共睡一床的场景,举杯碰了下。

“我对你存有私心。”

钟平阑震惊诧异:“给事中,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鹊又重复了一遍:“镜和,我心悦你,我喜欢你。”

“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钟平阑脸上还有惊讶,不太能接受的坐在椅子上。

“我说这些并非拿官位压你,镜和,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不会捅出去,不会让流言蜚语伤害你,我想与你在一起。”

“您说这话便是软要挟。”

秦鹊:“我说出来,是我想要一个结果。”

钟平阑沉思两秒,很干脆地给出答案:“我不喜欢您,给事中,我对您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惹您误会,我给您道歉。”

“你没给我错觉,也用不着道歉,是我先喜欢你,你可以踩着我的资源和帮助,上位升阶……”

“然后呢?以身体为代价吗?”

秦鹊有这方面的想法,自问做不到不发生关系,事实是这样,他说出来怎么这么难听。

更难看的还有钟平阑的脸色。

钟平阑尽是笃定自信,坚信说:“毋须给事中,凭借我自己,也有本事和能力一升再升,给事中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也是看轻了我。”

“给事中,我不需要您为下官保驾护航。”

秦鹊懂他的才干,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你交换,官场凶险,有我在…你我毕竟是上下属关系,我护你是应该的。”

钟平阑放在膝上的手掌紧握,心里在做选择。

顺从秦鹊,仕途有保障,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喜欢男身的她,若是知道她为女子,后果难定。

若不从,就是与一四品大员撕破脸面,往后定不好走。

钟平阑吸了口气,轻问:“我若拒绝,你会为难刁难我吗?”

秦鹊眼里藏着占有与私心,央求的反问:“我不会……为什么不答应呢?”

秦鹊想对他好,他却不领情。

“钟平阑,你喜欢谁?你钟意谁?你有什么顾虑尽管和我说阿。”秦鹊握着他的手,执拗的问。

手背上的触感很热,秦鹊靠得近,浅浅的气息传了过来。

钟平阑挣脱不掉,“给事中,下官只想做出一番事业,没想过这方面,更不会是和你。”

秦鹊微松了力道,心伤道:“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给事中,你无畏世俗吗?”

“我既敢对你表明心意,就不怕。”

迎上他坦荡勇敢的眼神,钟平阑无一丝动容,道:“可我畏惧。”

“若我点头,一旦事发,你身居高位,别人会攻歼我,我读书十余载,走到今天不容易,一朝被查,我、钟家,都会万劫不复。给事中,您是要断我的官途阿。”

秦鹊找补:“我们可以藏得好一点?”

“纸能包的住火吗?”

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就可能埋下隐患,官场树敌,保不齐哪一日就被发现,然后被夺去官身,甚至丢命。

秦鹊不是不知道,心存侥幸,想的也不周全。

“你不喜欢我。”秦鹊再一次认清这个事实,心里无端漫出许多低落。“你对我无意,所以随便的舍弃我,什么怕被发现,都比不过你不愿意。”

“我对您,唯有尊敬爱戴,从无爱情。给事中,我是您的下官,我不敢轻易舍您,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这次我就当您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不能吗?”

秦鹊想他因为钟宥昙和陈霑关系才不敢点头,妄图从他那双凉薄孤傲的眼里找出几分心口不一。

可没有。

钟平阑浑身抗拒,待他有些厌恶。

“是不愿不想,我对您没有哪方面的想法。就是不喜欢。”

秦鹊一手托着他手,不死心的再问:“镜和,你扪心自问,你讨厌我吗?既然你没有喜欢的女娘,那为什么不能考虑下我?你如此聪慧,定能知道我能带给你什么。”

钟平阑快速的抽出手,还未跑到门外,被他从身后追来。

“秦给事中!”

秦鹊一手按上门,一手将他翻过来,整个人抵上去,弯下肩膀道:“镜和,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所有,我对你,也是真情。”

下巴抵在她脖颈,钟平阑偏过头去,骂了句。

秦鹊勾唇,一只手向他腰窝探去,染着笑意道:“我们就不能试试吗?我会事事让你满意。”

“住手!”

钟平阑被他压着动弹不了,气急道:“怎么,堂堂给事中要做强人之事吗?既然你铁了心与我成事,上了就上了,您位高权重以势逼人,下官反抗不起。只要您若敢撕破脸皮,明日我就求官引荐,向官家状告你之罪状,拼着我这条命,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镜和。”

秦鹊向后撤了些距离,看他脸颊耳廓都泛红,不由出言打趣:“镜和,你上我上,都是快活,我不计较,难道你在意,不然我顺你?只是我至今还未与人那样亲密,你若是在上,可要怜惜我。”

“秦鹊!”

钟平阑使力推开他,既为他说这些话气愤,也有被好友背叛的伤心。

钟平阑愤怒的讽刺:“若给事中**难平,急于疏解,我可为你付钱找人,我不好男风,也不喜欢你。”

“我不好男风,我只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男子!”

秦鹊哑然,委屈唤道:“镜和……”

“我不是想与你做那些事,我不该说那些话,是我错了,我是想与你有以后。我不信你对我没有爱情,明明你在乎我……”

钟平阑:“那是尊敬,您引领我,教导我,我尊师重道,将你视作我亲长,呵,不过今后不是了,您的好不纯粹,我也要不起。”

钟平阑拿下头上的金簪,簪头对向他。

秦鹊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难掩伤心道:“怎么,你要用我送你的东西伤我?”

“若你再靠近一步,我便让你见血。”

他眼中的决绝没有在开玩笑,秦鹊心脏处一阵阵痛:“你这颗所有人而跳的心里却独独没有我。”

“我所有朋友里也没有像你这样强迫威胁我的。”

钟平阑左手撩起袍边,右手握簪,狠狠的割开一片,割袍断义,再无干系。

无论是失去朋友的难受,还是对秦鹊的气愤,她都留在今日。

“给事中,即刻起,你我只是同僚关系,我们不再是朋友。”

金簪落地,闷声脆响,也在秦鹊心里砸出一个洞。

钟平阑昂着头,决然又肃重开口:“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师生情,朋友情。往后,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你和我,再也没有私下的关系。”

“钟镜和!”

秦鹊跟着他迈步,被钟平阑关上的门挡在屋内。

走出酒楼,钟平阑紧绷的身子泛着寒意,还有些后怕。

秦鹊说着不会为难她,但总有万一。

钟平阑渐渐遍布森寒,目前对他的了解不会做这样的事,若秦鹊当真睚眦必报,她也敢拼一拼。

包厢内,满桌的菜没动太多,堆满了酒壶。

秦鹊待到了晚上,喝醉了,安静的望着窗外月,伤心又孤独。

秋实目睹他的颓然,问:“郎君,您要回去吗?”

“秋实,我半生飘零谨守克己,自问容貌才度中上,可感情真的强求不来吗?为什么……”

“郎君,依我看,钟案使对您没那个意思,您要是继续,再要求便是强求了。”

秦鹊轻声叹:“是啊。”

钟平阑看着温润有礼,实则性格刚直不容沙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若来硬的,肯定讨不了好。

“罢了。”

秦鹊起身,复杂的望了眼高悬明月,不知道是放下了,还是藏得更深了。

三司内,赵劼来找严尧拿赈灾账册,打算今日就出发送粮。

严尧亲自拿过来,“殿下,这是赈灾粮的账册,共三百余石。”

赵劼坐的随意,手指随手翻了翻,放到一旁。

三司还有位熟人。

赵劼双手交叠,又问:“你三司去的是谁?”

“我本想……”严尧觑着他表情,“殿下是否已有人选?”

“度支司钟平阑,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司使可割爱?”

严尧爽快答应:“您说了,怎能不可?什么时候走?可要别人?”

“无需他人,钟案使一人即可。”

严尧:“平阑此刻应在司内办公,殿下,我叫人去请平阑?”

赵劼想看钟平阑知道他的身份后的大惊失色,起身道:“叫一人领路,我自去找他。”

钟平阑抬眼看到他时,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第二眼确认,她连起身叩拜:“下官钟平阑,见过四皇子殿下。”

“你怎么知道吾是四皇子?”

钟平阑如实答道:“那日在街上见到了您的辂车,才惊觉您就是四殿下,之前待您有失恭敬,还请您责骂。”

“怪你作甚。”

赵劼单手扶起他,玩味道:“你不怪我瞒你?”

“下官不敢,殿下,您如此行事肯定有原因,下官少听少做,听您吩咐就好。殿下,您来下官这,是有事吗?”

“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去杭州、明州赈灾。”

钟平阑微顿:“可是圣旨命下官随您前去?”

官家还不至于关心赈灾名单的小事,赵劼觉得他还算有趣,特来带人。

赵劼斜眼看他,故意道:“本殿的谕令,你遵不遵?现在就出发。”

“您说笑了,臣这就收拾。”

赵劼低哼了声,看他忙碌的收拾东西,好脾气的等着,还有得逞后的得意。

没让他等太久,钟平阑请他先走。

赵劼敲了敲他怀中木匣,“这里头是什么?”

“哦。”钟平阑展开让他看,宝贝似的:“殿下,臣吃饭的家伙。”

是个酸枝木的算盘,偏红偏黑。

赵劼视线落在她细长有力的手指上,手指拨动算珠,定是好看的。

还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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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惊阑
连载中朱门酒肉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