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曜的话,元挽先是双目瞪大,随后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喃喃道:“…怎么会,你怎么会是他?你……”
“说我是卫盏也不完全对,我只是在那段时间进入了他的身体,经历了这一切。”苏曜如实相告。
“…既然如此,那你明明知道我以后会成为堕落者,为什么还要救我?”元挽艰难发问。
“我那个时候不是你的贴身护卫吗,所以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保证岛主的安全。”苏曜笑了笑,“况且我不是答应了给夫人带糕点吗,不管怎样也要亲自交到你们手上啊。”
一时间,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灌入元挽的脑海,他神情复杂,什么话也说不出。
“随便几句话就把你给忽悠了。元挽,你看看你现在,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哪有一点堕落者的样子?”突然,阿蕊丽自虚空中出现,站在元挽旁边。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你停手,很明显,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时纵看见阿蕊丽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你才导致现在的局面,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林蒹葭难得拿出她那件嫌弃的武器:“我先一锤子锤死你!”
尤纪冷冷道:“阿蕊丽,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也是挺厉害。”
阿蕊丽:“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脸红心跳呢?”
她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如果遇见和我心意的俊俏男子,我可以考虑一下脸红心跳给他看。”
双方跟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一边担心元挽知道事实后受不住打击做出意外之举,一边赌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说。在这种情况下,两边竟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元挽却将他们的对话听了进去,直接问阿蕊丽:“阿蕊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蕊丽捂住嘴巴做惊讶状:“元挽,算起来我跟你才是同伴,你居然因为他们胡说八道而质问我?”
若是平常,元挽最烦阿蕊丽这个样子,肯定懒得再理她。可是此刻,他目光沉沉,脸上带着决然:“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
意识到元挽状态不对,阿蕊丽也敛住了笑容,定定地看着他。
就在氛围越发紧张时,墨访曦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元挽的耳朵:“当年屠岛一事,是阿蕊丽亲自做局故意挑起。守在陨尘岛的玄远人是她杀的,消息也是她煽动的,陨尘岛和玄远几百年来的仇恨,皆是拜她所赐。”
墨访曦一口气把话说完都没有停顿,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苏曜也没想到墨访曦会如此决绝果断,他的手跟着用力捏紧,片刻后,又泄了力似的松开。
罢了罢了,这件事,或许从五百年前开始就是死局了。
苏曜看向元挽,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元挽,却看起来并没有多惊讶的样子。
突然间,苏曜好像明白了什么。
阿蕊丽没有发现元挽状态不对,抢先道:“墨访曦,你随随便便说这些话能证明什么?当年元挽被玄远人逼得退无可退,是我出手救了他,甚至连他妻子的遗体,也是因为我的药物才五百年来容颜依旧。主人更是在元挽失去一切的时候帮他重铸陨尘岛,并赐予了他复仇的力量。这桩桩件件,岂是你们区区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可同样的,你也从没否认过这件事是你做局。”元挽眼神淡漠,神情麻木,“阿蕊丽,我只是没有退路可走,你真当我蠢吗?”
苏曜垂下眼睑,果然——
阿蕊丽做的一切,不算天衣无缝,有心人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可是……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麻痹自己,成为所谓的堕落者,我根本没有路可以走!我只能浑浑噩噩。”元挽自嘲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切被挑破,等一个让自己清醒的机会——”
随着最后一个“会”字落下,元挽瞬间目露杀意,神力化为猛虎,直接抓向阿蕊丽的心脏!
阿蕊丽主修治愈,虽然有旭沉赐予的黑暗之力,可对于元挽的攻击却是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猛虎的利爪即将穿透阿蕊丽的心脏,突然,她的瞳孔变成金色,眼神也随之而变,接着右手半旋举起迎上元挽的攻击——那带着杀意的神力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元挽先是意外,随后后退几步,警惕道:“…毁灭者。”
阿蕊丽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启唇吐出的却是一道年轻的男声:“元挽,就算是阿蕊丽推动了这一切。可当时如果李垣寅动点脑子,结局何至于此。再者,你成为堕落者后所杀无辜之人亦是不在少数,你不会觉得现在杀了阿蕊丽,还能成为那个清清白白的陨尘岛岛主吧?”
时纵听旭沉说完话,忍不住道:“毁灭者就不能附在同性身上吗?”
林蒹葭无比赞成:“阿蕊丽的外貌配上男声,这场面真的很鬼畜。”
墨访曦直接道:“嗯,变态。”
就在这时,苏曜看见阿蕊丽眉毛抽动了一下,目光转向他们:“你们的的声音并不小。”
苏曜与他对视:“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李晚成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就是在说你坏话啊。”
尤纪回应:“听着开心吗?”
“……”大概是他们的态度太过坦然,一时间旭沉竟有些无话可说,正当他词穷时,元挽开口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五百年了,所有的事情总要画上一个句号。今天在陨尘岛的做的一切,就算我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的代价!”
说完,元挽周身泛起点点光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旭沉——
可就在距离旭沉还有一寸的位置,元挽身体便好像被什么束缚了一般停滞不前,不管他如何用力,仍旧无法突破。
旭沉睥睨着他:“你的力量都是我赐予的,居然还妄想伤我?”
话音刚落,元挽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受到一阵重击,他感觉喉咙涌出一股腥甜,接着整个人都往后飞了出去。
常青见状连忙赶过去试图接住元挽,同一时刻,苏曜等人一齐出手,以环形的方位围住旭沉。
自然之力作为可以与旭沉相较的力量之一,他无法再轻易化解。他周围瞬间竖起一道泛着黑色雾气的屏障,六人见状丝毫没有停顿,一鼓作气对着屏障释放出力量。
可就在几人的力量与屏障相撞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也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墙,被反弹撞飞老远,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诶!你们一倒倒这么多我怎么扶的过来啊?”常青慌乱道。
之前几次与旭沉打交道,他都是没过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可今天,苏曜是实打实的见识到了何为强大,仅仅凭借灵魂体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击退,等到了解除封印的那日,这世间该是何等的风云变色。
苏曜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拭去,单手撑地从地上站起,即便见识到了这难以抗衡的力量,可他心中却丝毫不惧。
强大又如何,既然一代守护者可以将其封印,那他也同样可以将其斩于枪下!
苏曜双眸闪烁着赤焰红光,正打算再度出手,突然,他发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躺在地上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旭沉看着被他震飞的几人,微微抬起下巴。黑色的雾气萦绕在掌心,现在只要他稍微抬一下手,面前的这几位二代守护者便会提前赴上跟一代守护者一样的结局。
正当他打算动手的时候,忽然,一道什么东西裂开的喀嚓声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旭沉顿觉不妙,原本打算对付地上几人的攻势立刻改变方向,挡住身后。
在他转身的同时,已经出现道道裂痕的屏障瞬间四分五裂,下一秒一把带着寒气的长剑穿透那些四处崩裂的碎片,直接刺向旭沉的心脏。
墨访曦长发飞舞,眼神坚定,仿佛双目通过阿蕊丽的躯体看向了旭沉的灵魂。她身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杀意,就连那些原本应该攻击她的黑色雾气也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决绝,萦绕在四周没有进一步侵袭。
旭沉挡住墨访曦的攻击,退了几步后自半空中落下,恰好站在苏曜面前。墨访曦一击不成,身体翻转单膝跪地着陆,然后站起立于旭沉后方。
三人就像直线一样,站成一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半晌,旭沉轻轻笑了一下,眼睛看着面前的苏曜,话却是在对墨访曦说:“墨访曦?这个名字还真是不管听了多少遍,念了多少遍,都那么让人讨厌。”
自失忆之后,墨访曦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的名字,足以见得她对其有多看重。虽然不知道旭沉为什么要突然以这个由头恶言相向,但墨访曦握住剑柄的手还是紧了紧,正打算说话,苏曜却先动嘴了。
“既没品位又不懂欣赏,你还是别说话了。这里没有人在意你的感受。”
“就是!”李晚成附和,“访曦这个名字多好,能想出这么好的名字,访曦的父母肯定很爱她。”
“父母?”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旭沉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竟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李晚成:“……”他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林蒹葭见他突然状若癫狂,狐疑地问旁边的尤纪:“他怎么了?发病了?”
尤纪连眼神都懒得给旭沉,嫌弃道:“应该是吧,毕竟被关久了,精神有点儿不正常也不奇怪。”
旭沉笑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擦了一下眼角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说:“没想到许久不见,你们居然能给我带来这么多趣事,我都不想杀你们了。”
“说得好像你真能杀了我们一样。”苏曜唤出长枪直指旭沉眉心,“既然我们一击能破开裂痕,墨访曦二击能阻你攻势,那我们只要继续,不管三击还是四击亦或是更多,定能将你的灵魂体打回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持枪而上,墨访曦也一同出手。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使出力量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边七人打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元挽被常青扶着,脸色却不太好。
“岛主,你受伤严重,我们必须赶紧离开找人治疗。”常青担忧道。
元挽摇了摇头,艰难道:“陨尘岛覆盖着黑暗之力的结界,黑暗之力能给毁灭者带来极大的增益,相应地守护者则无法施展全部的力量。长时间打下去,毁灭者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灵魂体脱离阿蕊丽的身体,可守护者在对战中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常青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您是打算……”
“毁灭者说得对,不管我从前的经历多惨,自从我成为堕落者的那一刻起,早就不无辜了。”元挽被常青搀扶着慢慢站直身体,“既然我所拥有的力量都是毁灭者给的,那今天,我就全部都还给他。”
常青还想说什么,元挽却制止了他:“你们做的一切,我很感激。可是是时候让事情都结束了。”
说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真堰的中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