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临江阁包房内。
李悟悠悠转醒,却没看见刚刚还在跟他喝酒的姚夙,他侧过头,看着刘闻趴在桌上,睡得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一巴掌拍上刘闻的脑袋:“醒一醒,刘闻!刘闻!醒一醒,姚夙呢?”
刘闻被巴掌拍得打了个激灵,一下坐起,目光却仍旧呆滞:“姚夙?嘶,我记得他刚刚还在啊,我们还谈天说地来着。”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悟被惊得一下坐直了身体,他狐疑地看向门的方向:“请进。”
门被打开,一名小侍探入半身:“两位先生,这桌菜已经付过账了。还有一位姚先生因为有事已经先行离开,他说这次跟二位的用餐很愉快,有缘再会。”
刘闻莫名:“菜都没动多少,两个都喝睡了,他愉快在哪里?”
小侍说完后原本打算离开,刚撤回身,停了一下,又转身对他们道:“对了,姚先生还说,刘先生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妙人,李先生有这样的朋友,肯定很幸福。”
刘闻:“???”
李悟:“!!!”
还未深解出这话中含义,一张信笺便从门缝中钻出,落入李悟手中。
李悟展开信笺后,对刘闻说了一句“回头找你算账”,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刘闻:???不是,他到底干啥啦?
关于李垣寅的这段往事,苏曜没想到居然会如此沉重。
李垣寅主修术法攻击,本事极强,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天才。起码在玄远这一块的同龄人中,除了当时身为家主的李长安,显少有人能与之相对。高强的本事加上深厚的背景,也让他从小便骄傲自满,永远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当时堕落者蒲鸳率暗翼意图侵占玄远,李垣寅自荐出战,竟将身负黑暗之力的蒲鸳击退,一时间声名大噪。除了玄远,其他地区也或多或少的知道安阳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能与堕落者一较高下。
赞扬的话语,艳羡的目光全都蜂拥而至,被这些包裹的李垣寅越发自傲,甚至连家主也不太放在眼里了。当时整个世界战局不稳,有不少人为了保全自身加入暗翼,自愿称为毁灭者的鹰犬。李垣寅在与蒲鸳的一战中虽然胜利,却因为自己人的背叛而损失了不少一同作战的兄弟,是以他提出若有人心存不轨妄图加入暗翼,必须严惩不可姑息,哪怕错杀一百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出于对毁灭者的愤恨,不少人都赞同李垣寅的行径,严抓叛徒,可因为行为太过极端,不少人被错抓,有人叫苦不迭提出反对,却会被他们冠以叛徒的名称,时间一长,人人自危。后来家主李长安深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与其他三家的家主一起下令限制了李垣寅的这种极端行为,玄远才勉强恢复了从前的安定。
在此期间,毁灭者手下又新添了一名名为南回的堕落者,手持长杖,本领非常。这让玄远的形势变得越发严峻起来,为了保证更大的胜算,李长安提出可以邀请陨尘岛的岛主加入他们,共同抵抗堕落者。
陨尘岛是位于玄远南方的一座小岛,位置较为偏僻,但若是玄远被攻占,陨尘岛的民众也免不了受到危险,可以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李垣寅深知此事的重要性,提出由他带队前往陨尘岛邀请岛主。
可经过双方交涉后,岛主最终拒绝了李垣寅。李垣寅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堕落者对付陨尘岛之前有玄远先为盾,不论输赢,陨尘岛都暂时安全,不必冒这个风险。
在离开之前,李垣寅特意留下了几个人暂守在陨尘岛,以防岛主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沟通。岛主也特意准备了一些物资让自己的部下送往玄远,希望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就在此期间,守在陨尘岛的玄远人发现岛内有黑暗之力浮动的迹象,但他们在向李垣寅发送了一封信笺后便再无下落。李垣寅心道不妙,正打算前往陨尘岛探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收到了其中一人拼尽全力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笺,信笺上的内容是陨尘岛与堕落者有勾结。
李垣寅本就因为岛主没答应他心有不满,此刻得知这个消息,愤怒更是达到了巅峰。当即就表示要带人灭了陨尘岛,彼时李长安因为前往异日城帮忙的缘故,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她知道时,事情已经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陨尘岛被李垣寅杀的不剩一个活口,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后来经过李长安的追查,发现这件事疑点重重,比如陨尘岛如果真的和堕落者有勾结,为什么岛主要在明知道岛上有玄远人的情况下和堕落者直接沟通,还偏偏挑自己的部下置身于玄远的时刻……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可事情终究无法挽回,李垣寅也因为这件事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他屠岛一事也在玄远众人刻意的态度下渐渐被埋藏起来。
而陨尘岛也因为这场惨无人道的血腥洗礼,怨气深重,再无人踏入。
李长乐说到最后,面色越来越冷:“虽然当年因为毁灭者的暴行,人性之恶体现的淋漓尽致,各处烧杀抢掠的事情不在少数。但李垣寅作为玄远安阳有头有脸的人物,尚未确定事实便屠尽一岛的性命,也实在是太不应该。”
苏曜问:“那后来这件事可有人调查仔细?”
“没有,不是不想查,而是陨尘岛自那以后便被一道结界隔绝起来,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况且里面怨气太重,神之力稍微弱一点的人在里面都行动困难,更别说是普通人了,所以从那以后的陨尘岛跟死岛也没什么两样了。”李长乐说,“看不见那些在岛内遇害之人的尸体,虽然有疑点,但事实上我们也无法做出决断。”
“所以这件事就成了死局?”尤纪喃喃道,“真是令人唏嘘。”
在一片沉默中,苏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大厅,他心情沉重,不仅是可惜李垣寅一代天骄竟因做出如此暴行而黯淡收场,更是惋惜那些无辜被屠的陨尘岛岛民。
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迎面有人走过来苏曜也没注意,直到感觉肩膀撞上了什么他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毕竟确实没仔细看路,苏曜还没看清人便率先道歉,“没事吧?”
可下一秒,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欣喜道:“这么巧?还记得我吗?”
“……”虽然面前之人看起来的确有些面熟,但一时间苏曜还真没想起来,他脑子疯狂转动,片刻后才终于搜刮出有关记忆,“你是…未来城那位卖传送笺的摊主?”
“是我。”对于苏曜表现出的陌生,摊主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自来熟似的更他攀谈起来,“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里见面,真是缘分。”
苏曜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你这是…换了个地方摆摊?”
“那倒不是。”摊主甩了甩手中的储物袋,“刚赚了一笔,现在正在到处游历中。不是说最近玄远要举办祭典吗,我过来参观一下,你呢。”
“这么巧。”苏曜说,“我也是。”
“哈哈哈,咱们这也算他乡遇故知了,这不正式互相认识一下可说不过去。”摊主对苏曜伸出手,“我叫赋春。”
苏曜回握:“苏曜。”
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二代守护者已经觉醒,但六人的名字并未被大肆宣扬,所以一般情况下,苏曜还是选择用自己的本名。谁知他刚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就看见握住他手的赋春双眼一亮:“原来竟然就是你,焱火守护者?”
“……”
“那真是太好了。”赋春恳切地看着苏曜,顺势说道,“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放心,绝对在你力所能及之内。”
“……”苏曜说,“请讲。”
“我想请你,帮我炼制一张传送笺。”
属实是苏曜意料之外的请求,他问:“这种事还用的着我?你才是这方面的老师吧。”
赋春解释:“我要去的地方比较特别,传送笺必须要守护者的火炼制并加上百年藤枝才能有效,所以这个忙只能你来帮。”
这对于苏曜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爽快答应:“没问题,举手之劳。”
听见苏曜同意后,赋春松了一口气,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还带着碧叶的藤蔓双手递给苏曜:“那就拜托了。”
苏曜接过藤蔓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储物袋,正打算问赋春还有什么需求,就看见他眉间一凛,像是躲避什么一样身体侧偏了一下。
“抱歉苏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赋春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不是。”苏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道,“还没约好什么时间呢怎么就走了。”
不过两人距离也不算远,苏曜心里想着不如追上去问一下,他快速循着背影跟了上去,可赋春就像是被什么在追一样走得特别快,此时的街道上人流量又特别大,苏曜不好强行穿来穿去,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定距离的一前一后地走着。
在到达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赋春右转进了一条小巷,苏曜见状,也随之跟了进去。
这条小巷没什么人,但是拐角多,苏曜见人少正打算喊一声赋春的名字,谁知还没出声就见对方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
苏曜:“…….”真是见了鬼了,这人是泥鳅吗。
他勉强按照赋春走的方向步行了一段路,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分岔口,正当苏曜不知道该走哪边的时候,就听见右边传来两道交谈的人声。
虽然声音很小听不太清,但苏曜明白,右边妥了。
他向右边走去,刻意脚步放轻,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他看见了赋春正在和另一人交谈,但双方脸色都很差,与其说是交谈,苏曜更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吵起来了。
可当苏曜的视线落在另一人脸上时,却意外发现这人看起来也好生面熟。
脑海中新的风暴再次出现,记忆一直倒退往前。在脑子的飞速转动中,苏曜终于想起了这人是他在四区曾经碰见的一个暗翼,名字好像叫什么常青来着。
不过这两位是怎么会互相认识碰到一起的?
苏曜从没觉得赋春是暗翼,他躲在墙角,开始很不道德的偷听两位的谈话内容。
“凭我们之间的感应,你觉得你能躲到哪里去?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我现在已经晋升,实现当初的想法指日可待,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常青语气激烈地说。
赋春面无表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选择,做到互不干涉很难吗?”
“笑话,你觉得就凭你一个的力量能做到?完全就是在浪费性命浪费时间!”
“那也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管。”
赋春说完这句话就想离开,没成想常青突然拉住他,面色阴霾:“既然这么多年你都想不通,那我就关到你想通为止!”
荧荧绿光自常青身上浮现,无数青藤从他身后展出袭向赋春,赋春见状双手展开上抬,同样的青藤从他手中出现,旋转缠绕之后与常青的绿藤扭打在一起。
苏曜站在角落看得很清楚,他们唤出的青藤一模一样,而且刚刚赋春给他的藤枝,也是这个模样。
虽然两人是同种类妖精,但作为暗翼的常青还是略胜了一筹,打了一会儿,赋春便被常青的藤蔓困住,动弹不得。
正当常青准备将赋春带走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后背传来一阵灼烧感,常青侧脸望去,只见衣服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细小的火苗,并且正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植物是特别怕火的,常青当即便脱下外套想将火扑灭。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猛然蹿出用匕首划掉赋春身上的桎梏,然后拉着他趁常青没反应过来飞速逃离了现场,只剩下常青一人和落在地上被划成几根的藤蔓。
苏曜拉着赋春在街道上跑了老远,最后在一处人流量很多的店面旁停下。比起赋春此刻的蒙圈,苏曜倒是惬意的多,在店铺里买了两瓶水,打开一瓶先递给了他,然后自己才开另一瓶开始往喉咙里灌。
“尝尝吧,安阳特色。”苏曜见赋春没喝,介绍道,“花果茶,味道很特别。”
赋春抿了抿唇,没有喝,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难道……”
“我先申明,没有跟踪。”苏曜举起双手,“是你走得太急,没跟我约好交付传送笺的时间,我总得问清楚吧。”
“……”赋春沉默了一会儿,才默默道,“是我的问题。”
他本以为苏曜经历了刚刚那么一遭,会问自己一些问题,起码会问一下他为什么会跟暗翼有联系,可苏曜却什么也没说。
“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苏曜说,“有时候知道太多背负太多都是负累。”
赋春低头看着苏曜递给他的那瓶花果茶,是淡淡的黄色,很漂亮。他喝了一口,清新的果香和茶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和他作为植物时的味道截然相反。
那是一种植物被雨浸润过后的湿润气息,带着清冷与苦涩,就像他这五百年来的人生一般,只有自己才能读懂其中滋味。
赋春一口饮尽瓶中的花果茶,对苏曜道:“最近可能不太方便,等我有时间自会与你联系。”
说完后,他将手里的瓶子扔进垃圾桶,又对苏曜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最好尽早提,不然的话,我不能保证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看着赋春离开的背影,一阵热意自苏曜手中传来,他收回目光,循着这股力量来到一处驿站。
因为天色已晚,驿站里的人并不多,所以苏曜很快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人——常青正站在信笺收纳处,趁老板不备将一封他已经写好的信笺扔了进去。
不是,怎么这点便宜还要占呢。
等到常青离开后,苏曜走了进去,找到那封没收费就被主人擅自收纳的信笺直接拿了出来,对老板说:“老板,刚刚出去那人占便宜,没交钱就把信扔进去了。”
“还有这事?”老板走过来拿起信笺仔细看了一番,“我们今天还真没收这封,什么人呢这种小便宜也要占。”
苏曜:“那我就拿去处理了?”
老板像扔什么垃圾似的摆手道:“拿去拿去,看着心烦!”
苏曜走出驿站后,自然而然地打开信笺。
信笺封面上只写了地址,他拿出里面写着内容的纸页展开,刚看到第一行的收件人,眸底便闪过一丝讶然。
因为那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李显荣。
如果说收件人出乎苏曜意料的话,那信笺的内容则是让他明白了李长乐所说的“让李显荣烦心的事”究竟是什么。
因为这封信从头到尾,除了收件人的名字以外,所有的内容都是对李垣寅后人恶毒的咒骂,并表示他们即将受到报应等诸如此类的内容。而且看常青投信那样娴熟的手法,估计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做了。试问,谁家里一直收到这样的诅咒信心情会好过?偏偏人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确有其事。
苏曜将信叠好放进储物袋,按照信中的内容看,常青很明显和陨尘岛有关。也就在在此刻,苏曜终于明白当时在四区,常青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态度。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常青的身份都是暗翼,而且既然他在,想必已经有更多的暗翼潜入了安阳。他必须提醒家主,固守出入口已经远远不够,玄远境内各处也必须时刻排查以防意外。
想到这里,苏曜立刻赶往了安阳苑,谁知刚进去,就看见一排行都站在大厅门口。
怎么回事,他是记忆错乱了吗?明明听完李垣寅的事情后大家就各自离开,家主也去处理事情了。怎么现在行都还站在这里?
出于好奇,苏曜朝里面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眼,正好跟站在正中间的李长乐双目对上。
苏曜:“……”哦豁,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