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尸体身上没有证件,目前周围派出所也没有接到失踪的报警。现在查实身份有点困难,我们已经发布了照片等人认尸,但还没结果呢。”
潘宏看下身边使劲忍哈欠的白季,主动接过话,“还可以查查他身上的吊坠,昨天我看过,那是块很不错的籽料,这个来源可以问问玉器行,还有挂绳我感觉也像是最近才换的,可以问问是不是有店员帮他换过绳子。”
等办公室只剩两人,潘宏才踢了踢白季的小腿,“你昨晚干嘛去了,今天怎么困成这样啊?”
时间回到昨天夜里。
连南川睡着睡着突然腿上一阵剧痛,这已经是他出院后第无数次夜里被抽筋痛醒了。大概是因为缺钙,这抽筋还不仅仅是小腿肚子,而是从膝盖窝一直连到脚指头,连南川的腿肚子和脚底板痛得完全不能碰——当然他自己被小肚子挡着也碰不到,只能让白季帮他按摩。
白季心疼地抹了点润肤油,在手里搓热慢慢覆到连南川的小腿上,“天天补钙,晚上泡脚,怎么抽筋还这么严重呢……是不是应该再喝点牛奶?”
“我喝不下……最近好像胃口不如前几个月,吃东西的时候会犯恶心。”连南川躺着,一手抬起遮住台灯幽暗的光,手背轻轻压在眼皮上,不多时呼吸就慢慢浅下来。白季帮他按舒服了,困劲上来后,连南川又睡着了。
可是即将踏入孕晚期,连南川的好睡眠也只能持续至多一两个小时,频繁起夜、抽筋、身体发麻又动弹不得,再加上肋骨的骨折让他只能侧躺,还不能深呼吸和咳嗽,这些还是让他挺难受的。连南川有心自己扛着,毕竟现在休假中,每天他除了休息也不用做别的事情,可白季又舍不得……
因此两人晚上的睡姿基本上是像汤勺叠在一起,连南川捧着肚肚缩在白季怀抱中,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惊醒白季。有时候连南川困得厉害,自己都没怎么醒过来,就被白季抱着去了洗手间或者按摩揉腰腿,直到第二天醒来连南川都觉得似梦非梦。
“昨晚你又帮我按摩啦?”连南川叨破一个小笼包,磨叽半天勉强把皮吃了,馅丢给了白季。
“嘿你这人,昨天我问你话你还答了,今天就不记得了?”白季知道连南川胃口不好,也不勉强,只是又帮他切了个橙子,“等下把这个吃了,补充维生素。”
连南川羞赧得耳尖红红,“我记得好像是和你说了什么来着,但是太困了,又觉得是在梦里。哎你得快点吃了,要迟到了。”
“嗯嗯马上。”白季三两口把几个包子馅儿都塞嘴里,又用大油嘴在连南川脸上额上亲了个遍,这才手忙脚乱准备出门。
可是临出门时白季一抬眼,刚好看到正在伸懒腰的连南川。连南川不想买专门的孕夫睡衣,所以一直还穿着之前的。他伸懒腰时胳膊稍微一抬,后腰和小肚肚便露出来一圈粉白的肉。
“!!快盖上!!”白季一个飞扑差点趴地上,他也顾不上,小跑到连南川面前将人一搂,“都被人看光了!”白季眼睛一瞟,看向窗外,“不行,我今天下班就得去买几套孕夫睡衣,从头包到脚指头,看你还能露哪!”
“这一大早谁有闲心看我啊。”连南川笑着把白季推开,“行啦我知道了,等下去换长一点的睡衣。你别买新的,乱花钱,反正以后也用不到。”
“谁说用不到?我还要和你生足球队呢。”白季这才终于出了门,差点迟到不说,晚上没睡好让他白天也没什么精神。
白季这小小的占有欲不想说出口,囫囵两句把潘宏打发了,又拐回案件上,“你觉得死者这个‘冤’到底是什么呢?收不回欠款?感情被人插足了?又或者恶意栽赃?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不痛快,非得用这么惨烈的方法……”
“奇怪的是他没给我们留下任何其他线索啊,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不得不用这么惨烈的方法揭露冤情,那我肯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全部一并写下来,让去查的人不用绕弯路直接解决问题,这样不是更好吗?”
“估计他有什么理由……或者说是苦衷?大概只能等到身份查明才能知道进展了。”
等有人来认尸已经是整整一天后了,而且来的人也并非死者亲属,而是社工。
“是他,我是本来一直负责他的社工。”来人也是个高大健壮的男性,自称刘工。“他……死者叫邝建,出生之后就被诊断是低能儿,今年应该是……还不到19岁,家里住幸福小区,我也是那里的社工,今天上班看到社区张贴的你们的通知才知道他原来出事了。邝建15岁之前我每周都会带他去公园,接触一下正常的同龄人,这是当时我们街道实行的专项帮助行动,就是针对邝建这样智力或者体力不健全的孩子。”
“那他家里的情况,您清楚吗?”白季给他递了杯热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体贴道,“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一下洗手间,稍缓一下我们再问。”
“不用,我没事,我就是……没太见过这么年轻的死人。你知道的,社工嘛,经常能看到在家独居突然就没了的老头老太太,年轻人……我确实是第一次。”
“理解,见到尸体大部分人都是不舒服的。”
刘工喝了点热水,深吸几口气,才又开口,“他家情况就是很普通的三口之家,父母两个人都是上班族,父亲应该是公务员,母亲是学校老师,邝建这个情况不太适合上正常的学校,特殊学校又实在离得远,所以邝建根本没读书,每天就跟着妈妈去学校,我记得是实验小学还是第一小学来着,反正是个好学校。”
“带着孩子去学校?那学校允许吗?”潘宏皱眉,“而且如果邝建从小就是在学校里长大,你为什么又说周末才带他去和正常同龄人社交呢?”
“学校应该是理解他们家的特殊情况所以允许,而且他妈妈……我记得是姓方吧……方老师也不是任课老师,而是管理学校图书馆的,平时挺清闲,带着孩子不会耽误工作。至于同龄人啊,方老师是不让邝建和学校里的学生打交道的,因为邝建从小人高马大,有时候可能他觉得自己是在玩耍,但力气已经能让别的小朋友受伤了,所以社区才会派我这样力气大的人周末带着他去公园玩一玩。但其实我带他这么久,我觉得别的小孩子也不是特别接纳他,所以总的来说,邝建还是很封闭的。”
白季:“那为什么这个帮助他的行为只到15岁呢?当时有发生什么吗?”
刘工:“对其他孩子的帮助基本是12岁就停止了,邝建因为他是智力方面有缺失,所以我们已经延长了三年对他的帮助。哦对了,这个是我们当时留下的邝建父亲的联系方式,我也带来了。”
邝建的父亲,邝闻,竟然是市教育局的某科科长,接到白季电话时他还在开会,还以为白季是骗子。
“孩子失踪好几天了,你们孩子又是个特殊情况,怎么你这个做父亲的不闻不问的?最后还是社工来认尸?”
邝闻擦擦额角的汗,赔着笑给白季递了根烟,被白季拒绝后自己叼在嘴里,“哎呀警察同志,确实没想到啊!邝建平时都不出门的,我又是个早出晚归的工作——最近快期末,我们很忙的!基本下班都是凌晨了!我一直想着孩子就在自己房间,哪知道他偷偷跑出来了呀!”
“那你爱人呢?不是说一直带着邝建在学校上班吗?”
“嗐,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邝建16岁就已经一米八了,还把小学生吓哭过。本来方慧……就是我爱人,他们学校校长是我朋友,卖我个面子允许方慧带着邝建上课,可是吓着其他小孩子了,我也确实不能让好友为难,所以主动提出来让邝建自己待在家里了。邝建这些年挺乖的,我们也没有特别不放心。这几天方慧要在学校监考期末考,也是忙得很,就把邝建锁在家里,估计也没想到孩子偷偷跑出去了吧。”
白季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禁想到雪雪,万一有一天雪雪跑丢了,他肯定会急死,急得恨不得自己能跑遍大街小巷去找人,怎么可能还每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去上班,直到别人通知他才知道孩子已经丢了好几天。不过白季没提出来,只是又问,“我们循例还是要和你爱人了解一下情况,你让她明早过来一趟。”
“哎哟您看,我都说了她在监考啊,这几天估计都不行。”
“你们的儿子现在死了!为什么死的怎么死的都没弄清楚,你们为人父母怎么能这么冷淡呢?”白季怒从心起,差点要挥拳头,一旁潘宏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潘宏也气啊,有了宝宝之后他一点都不能理解这么不把孩子当回事的父母,他淡淡道,“不来也行,我们去学校找她是一样的……既然你们二位都忙,那以后我们再有什么事情要找你,也不用你来分局了,我们去你办公室找你吧,刚好万一还有要和你领导啊、同事啊了解的情况,我们就一并问清楚了!”
邝闻好歹是个科长,要面子,闻言迅速蔫了,老老实实把方慧的联系方式交给了白季。
连南川最近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坐着吃饭也能头点桌子打瞌睡。白季探着身去捏了捏他的下巴,打趣道,“要么我喂你吃吧?刚好熟悉一下以后怎么喂雪雪吃饭。”
“困……而且也不是很有食欲。我还是自己来吧,万一被你喂习惯了,等雪雪出生你只喂ta不喂我了,我怕我吃醋。”连南川夹了个藕茄慢慢啃,白季被可爱得心里暖暖,忍不住捏着连南川的两腮揉了揉。
白季:“哦对了,今天案子里还有个你的同事呢,方慧,你们学校图书馆的老师,你认识吗?”
“她啊……不太熟,好像是学校老员工了,但是平时没怎么打过交道,就是全校会议的时候见过几次。不过她还挺厉害的,听说在工作上从来没出过错,所以每年教职员工评选她都是优秀。”
白季嗤笑,心里道:谁知道是真优秀还是有个科长老公所以才‘优秀’呢。不过他也不想把这些负能量的话说给连南川,因此只是逗趣,“哎哟,那你呢?优秀过吗?”
“我年轻老师哪好意思去争这个啊,这个一般都是给有资历的老师的,好像还有奖金吧……等我再干个二十年,说不定也能拿几次呢。”
“哎呀干嘛等二十年啊,我给你颁奖嘛!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最最优秀的老师!奖金……没有,但可以赠送香吻一枚!”
白季闹着就要用油嘴去亲连南川,连南川顺势要躲,两人打闹着,雪雪也不甘寂寞,在连老师肚子里‘咕咚’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