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你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台上水袖起落,台下烟雾缭绕。

几乎是人手一个的烟杆子里喷薄出白雾,大烟在这个年代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曲唱罢,程瑛清清嗓,走下台。

杜华芝欲去迎她,却被田中立子的人拦回。

那日本人拉起程瑛的手,称赞道:“杜太太真是个妙人。”他长得肥头大耳,笑起来猥琐又油腻,这突然的亲密动作使得程瑛一阵恶寒。

程瑛想躲开,却被日本人压制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维持着笑脸,油彩就像是一副面具,将灵魂锁在里面。

田中立子握住程瑛的手,嗤笑:“杜太太以前的程家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怎么说都是高门大户,竟出了太太这样一个稀罕之人。”

好样的,这是拐着弯的骂自己轻浮呢。

程瑛笑,“先生这就是说笑了,程家都没了这么多年了,还说什么高门大户,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乱世之秋,没学点儿本事,可怎么活呀。这人…哪有永远长不大的呢…”

她斜睨者大爷,内涵着什么。

大爷低头饮酒,日本人对自己太太的小动作装作视而不见。

这男人啊,嘴上说着什么喜欢,可放在利益面前,女人却什么都算不上。

程瑛连饮三杯酒,“田中先生,您看,这戏也唱了,酒也喝了,生意也该谈了。”

“还早,杜太太再多喝几杯。”田中立子端着酒杯,手臂绕过程瑛的颈,环成一圈,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今日只需喝得尽兴,七日后我们再谈生意。”

“也好。”大爷陪笑道,“那便七日之后,我们夫妇二人再招待您,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日本人将一串钥匙趁着碰杯时塞给程瑛,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程瑛欺身而上,扬起红唇,温声柔语:“先生,今天我这身子着实是不太爽利,也不想扫了先生的兴,不如,就七日后吧。”

她轻笑,将酒杯上的唇印蹭在日本人的衣领上,满屋铺满了暧昧。

纸醉金迷。

二爷站在屋外,注视着这一切。

……

天色暗了,这场应酬才算作罢。

大爷和日本人喝得烂醉,唯剩程瑛还算清醒。

她的头面没散,艳色的唇脂划到脸上,满身酒气。

二爷扶住程瑛的肩,语气里夹藏不住的愤怒:“程瑛,你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二爷,你告诉我什么叫作践?程家没了,我家人都被你大哥杀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我要是没这身唱戏的本事,早就死了!”

“瑛瑛…”

“别这么喊我,你们杜家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大哥如今利用我搭上了田中立子这层关系,他敢和日本人合作…那他…就活该…”

“遭报应…”

程瑛蹭了蹭已经花了的口红,正色道:“二爷,以后莫再说这话了,你有大好前途,别脏了手。”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七日后,替我去我以前最爱去的那间裁缝铺子取件衣服吧。”

“好。”

脏了手的活我来干,你清清白白,我自己的仇恨,我自己报。

现在,程瑛终于明白,战争不可能没有杀戒。

陈年旧爱,要面目全非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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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轶事
连载中得之卿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