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频，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五十五千克，一本学历，一日手机平均使用时长十二个小时，电脑六小时，一周平均出门一天，一日两顿饭，眼睛度数三百六，血小板偏低，还有什么没说的吗？”男子手拿钢笔，空中悬浮着一页白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道清步频的情况，他眼神淡漠地扫向步频，“说话。”
正午时分，步频坐在电脑桌前，房间内窗户紧闭，灯光昏暗，手机界面的短视频声音正持续播放，电脑主机嗡嗡作响，桌面上的炸鸡吃了一半已经凉透，泛着油腻的光，他扶了扶脸上歪了的眼镜，眼神在身穿白色衣袍的男子身上徘徊几下，怯怯道：“没有了，真的。”
“好。”男子挥挥手收回手中清单，屋内的电子设备瞬间关闭，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他的眼眸中闪着猩红的光，他道，“带你回天宫。”
天宫，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步频面若死灰不停回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步频，一个网民，一个宅男，一个游戏痴，不过是刚起床，吃着炸鸡打着游戏，虽不做好事但也没做坏事，突然一道白烟出现，眨眼一个衣着仙袍的男子便出现在眼前，还自称什么宫廷戒网部部长，开什么玩笑！
这也算了，此人居然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房间，擅自做主，口中念着一串听不懂的咒语，下一秒，卷成一团的被子变得平整，几袋昨日生产还没扔的垃圾消失不见。
本是升入王者段位的晋级赛，但步频弃了，电脑里队友的骂声还在继续，他茫然地眨眼：“你是谁。”
“我，带你回天宫。”
科技发展迅速，科学家早已打开和天宫的交流通道，验实神仙的存在，两方交流感想共同致富的时代来临，神仙下凡也变成常事，但这样大张旗鼓直接闯入别人家里的神仙步频还是头一次看见。
步频右脸抽搐几下，手紧紧攥着衣角干笑两声：“什么意思……我要成仙了？”
男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口中却是凉薄地吐出两个字：“坐牢。”
一朵云落在房间内，步频被一只大手牵住被迫站了上去，穿过那些本该是阻碍的墙壁，步频看到了地面，小区里人来人往，狗和人嬉戏玩耍，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大叫一声“神仙又下凡了”，一大波人齐齐望天。
明明距离很远，步频却能清晰地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是一个，是两位神仙！”
“另外一个是普通打扮啊…该不会是…”
“天呐，这是哪一户，是不是飞升当神仙了？”
“你认识吗？”
“这是谁啊。”
“二楼没有啊……”
“好像也不是三层的……”
“屁勒，劳资就是三楼的！”步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眼珠子一转悄悄瞟向身侧揪住他后衣领的男子。
此人长发飘飘，眉眼锋利，眼眸是猩红的血色，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更显得妖孽，身型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类型，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给人的压迫感很强，皮肤呈不正常的冷白。
脚底下的云不消片刻便飞上云层，再看不见地面，步频只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
天宫啊……
“下来。”男子冷冷道。
云停在一条断路尽头，往前看是一道威严的牌楼，上方牌匾处赫然写着“启天”二字。
步频还在发愣，男子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啧”了一声，直接迈步向前，但他的手却未松开，步频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灰溜溜跟在男子身后。
手机上的咨询还是太假，皿忘心里想。
现实的天宫根本没有看守的天兵，穿过一望无际的白，眼前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建筑。
建筑倒是和凡间网说的差不多，大多古色古香，少了城市的科技感，也显得幽静。中央矗立着一座富丽堂皇的欧式宫殿，屋顶向上延伸又被另一层云遮住，看不见尽头，两扇不知多高的大门紧锁，男子直直拉着步频向门口走去。
步频死死闭上双眼，几秒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眼，回头一望，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玉帝，人带来了。”男子微微低眸。
玉帝高大威猛，和神话中白胡子老者不同，是一青年形象，他浑身上下翻着金光，闭眼盘踞在座上，沉厚地声音响起：“仙道，带下去按规定办事。”
不行，不可以！”步频逮准时机挣脱仙道的束缚，一把扑倒在地，膝盖在光滑的大殿上摩擦发出“滋啦”声，他忽略腿部的灼热，赶忙道，“玉帝，我是凡人啊，我只是喜欢玩手机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那些罪恶深重的人不被惩处，我却要被审判！”
周遭的空气在步频这句话说完后极速变冷，玉帝缓缓睁眼，金色的瞳孔锋利的目光犹如利剑刺向步频，而后一句“带下去”宣布了步频的死刑。
——
步频被仙道带着进入天宫戒网部，牌匾上一骷髅头显得格外恐怖，往里走却是绿意盎然。
假山泉水落花，闲亭游鱼树下。
区别殿外冷清，门内来来往往数人。
“队长，回来了啊！”
“嗯。”
“十个人抓齐了，怎么安排？”
“学历知道吗？”
那仙使连忙使出法术唤出一本册子，纸张自动翻页，他才道：“最高的是高中。”
仙道推了推一脸生无可恋的步频，对着仙使道：“记上，来了个大学生。”
步频伸出一根手指：记住，是一本。”
“……”
仙道直视步频，见人一副赴死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坐牢，骗你的。”
“不坐牢？”步频瞬间两眼放光，手死死扒住仙道的手臂，歪头讨好地蹭了蹭仙道的肩，随即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仙道。
仙道蹙眉，嘴角下撇，一把将这黏在自己身上跟没骨头似的人甩开，牵住对方的衣领狠狠一扯，转头对仙使道：“让缪轻安排好学堂座位和上课时间再来找我。”
说罢不顾步频的尖叫拖着人就回了屋。
这是仙道自己的房间，装修和院子里格格不入，分明就是凡间的装扮。
步频被他随手一扔，摔了个眼冒金星，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起身，然而看着这熟悉场景，他心中却生出几丝怪异。
“为什么没有电脑？”得知不用坐牢的步频瞬间飘了，悠哉悠哉起身，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抹，“这是电脑桌没有电脑怎么行。”
仙道还站在门口，看着步频这自来熟的模样心中怒火更胜，抱臂冷笑：“我只说你不用坐牢没说你不受惩罚啊。”
步频脸上的笑容僵住，哆嗦着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电脑吗？我告诉你，我没有，天宫没有，你更是没有，你今后都不要想再碰任何电子产品了。”
没有电子产品！
没有手机！
没有电脑！
瓦特？步频不可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玩电子产品咋活啊，看来神仙下凡是来找手机玩的吧，不对不对……
步频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几步上去把仙道推到椅子上，手握成拳轻轻捶打着仙道的肩膀，脸上尽是谄媚。
步频一句话未说，但仙道却感觉更加无语，嘴角抽了抽，一个眼神便制止住了步频，：“凡间科技化程度越来越高，电子产品不停迭代更新，仙界也深受其害，各路神仙玩手机的玩手机，打游戏的打游戏，本职工作尽数不干，玉帝大怒，撤除仙网，没收一切电子产品，然而人和仙共同依附存在，凡间才是根源，半月前天宫成立戒网部，第一批包括你在内总共十个人，玉帝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戒掉你们的网瘾。”
“哈？怎么戒……”
“学习。”
从凡间上来的一共十个人，天宫还特意修了个古代风味的学堂，地上一云垫，让人盘腿坐着念书。
步频刚问完就被仙道捉到学堂，中途还使了个法术给他换了身衣裳，本就长的头发直接齐腰，俨然电视剧里古人装扮。
堂内人尽数到齐，一排四个位置，二排六个座位，两两一组，只剩下最后排角落一个座位。
步频腿一弯就想坐下，旁边的仙道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拎住步频的衣领缓缓摇头，说道：“你和第一排的乌由换个位置。”
乌由回头，伸出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
乌由艰难起身，一瘸一拐挪到了最后排。
步频实在忍不下去了，直视仙道怒道：“你们神仙了不起啊，人家一个残疾人你别再找事了行吗？话说的冠冕堂皇什么拯救苍生，只抓十个人还拯救苍生，那好啊，我们这十个人就是苍生，你们给我对这苍生好一点！”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都倒吸几口凉气，被抓上来的其余人也都有些蠢蠢欲动，桌子和笔杆碰撞在这安静的室内发出一阵阵清脆声响，直到有一女子突然回头，大声附和：“对啊，你们抓我们时候可没向凡间报备，不是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凡间嘛，现在又何必装作为我们好实则给予虐待呢！”
“对！”
“对！”
“……”
越来越多人附和，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头痛，仙道咬腮，制止住想要上前的仙官，走到乌由桌前蹲下身，手指不紧不慢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笑：“虐待残疾人？”
乌由见事态如此发展差点被吓晕，中途扯了好几次步频的袖子，都被正在生气的步频甩开，面对仙道的询问他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般，赶紧回道：“大家误会了！其实……我只是腿坐麻了。”
乌由边说边将屁股向后挪了几步，两只腿翘到桌上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鞋底不偏不倚正对步频。
步频和仙道视线交汇，他立即起身，老实地坐到第一排的位置上，先前起哄的同学全部回头，装作没事人一样拿起手中毛笔在洁白的纸上涂涂画画。
仙道坐到学堂中央上方一扶椅上，俯视台下，空中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字迹，他出声，示意台下往上看。
空中悬浮两份课表，第二排到最后一排是一份，一天七节课，第一排的课程乍看好像和他们那一份课表没有区别，可目光下移，就能在饭后那一栏找到“晚自习”三个大字。
“不对啊。”步频像是突然有了底气，梗着脖子道，“凭什么区别对待，第一排多了整整三节晚自习，一天上十二个小时课啊。”
台上的仙道淡淡抬眼，冷哼一声：“哦？会累吗？这份课表是按照你们玩手机的时长制定的，我以为你们一排一天玩手机十几个小时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