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见面最终决定发生在陈述家里。
单归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单嘉禾留下的无糖可乐，敲响了邻居的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很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门打开了。
陈述已经换下了下午的黑色外套，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他的发尾还有些潮湿，像是刚洗过澡。
“欢迎^ ^”陈述弯了弯眼睛，一边侧身让出位置，“邻居请进。”
单归予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上的可乐递给他：“伴手礼。”
陈述还有点惊喜道：“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无糖的？”
这不是碰巧了。
单归予换好拖鞋，就跟着他往里走。
陈述家和他住的那套户型一样，只是空间正好反了过来。客厅里只随意地摆放着一个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搁着一个头戴式耳机。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靠墙的地方堆着的几个没拆完的纸箱。
……很是极简。
看来这人搬过来的这半个月几乎没在这里留下什么居住痕迹。
单归予在沙发上坐下。
陈述从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将可乐倒了进去：“刚搬回来，家里没冰块，就这么喝吧。”
陈述把可乐递给他，随即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单归予道了声谢。
两人就这么拿着可乐对视了一会儿。
“……”
“……”
最后还是陈述先开了口：“所以，咱们从哪儿开始？”
单归予想了想，道：“先说说你之前那些工作吧。”
“怎么？”陈述好像来了兴致。
单归予不露声色：“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开始做那些工作的。”
陈述随即笑起来：“你终于问了。”
……？
单归予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你之前每次看到我，不都挺好奇的吗？”陈述说的相当自然，“就是你一直没问。”
单归予：“……”
原来这人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陈述话锋一转。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两下，找到了短信界面，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
单归予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通知陈述前往市博物馆，担任博物馆的临时解说员。上面标注了地址，除此之外还标注了具体时间——就是在单归予在博物馆遇到陈述那天。
整个短信看起来和一般的兼职工作通知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之前收到的。”陈述补充道。
单归予怔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问道：“难道你之前没有应聘过？”
“好聪明，不愧是单老师。”陈述笑了一下，耸耸肩，“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说罢拿回手机，又往前翻了几条，随即把屏幕转了回来：“其实还不止这一条。”
单归予认真看去，只见手机上还显示着几条类似的通知：米粉店打包、卖伞、以及今天的陈宅档案整理。
他看着这些熟悉的工作名称，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之前那些工作都是因为短信，你还都没应聘过？”
“完全没有。”陈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才刚毕业，只是打算回国休息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想过要找工作。
“……那你收到短信后就直接去了？”单归予沉默了一下，只觉得面前这人好像完全不多想。
“那我还是先确认了一下地址，”陈述说，“发现确实是市博物馆，也没什么奇怪的要求，就想着干脆直接过去问问。”
“然后人家还真认识我。”陈述语气轻松，还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单归予见他不急不忙的样子，稍微坐直了一些，示意陈述继续。
陈述缓缓开口：“我刚过去，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工作人员就让我赶紧准备，说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始讲解了。”
单归予追问道：“你怎么说？”
“我说是不是弄错了，我根本没在这里应聘过。”陈述回道，“然后人家给我看了排班表，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
说罢又摊了摊手。
单归予：“……所以你就真的去讲解了？”
“对啊。”陈述笑眯眯地说，“当时资料都给我准备好了，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先干了再说。”
单归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评价，只觉得这人的心态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换成自己，碰上这种不明不白的事情，至少也得把原因先问清楚。
但陈述显然不是这种性格。
“过了两天，我又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让我去一个米粉店帮忙。”陈述把短信翻到对应条目，“我过去一看，店里正好忙的不行，老板还问我怎么现在才来。”
单归予想起了那天陈述站在出餐台后面打包外卖的模样。
他有些好奇的开口：“你怎么什么都会？”
陈述：“什么?”
"上次看你打包外卖，感觉挺熟练的。"单归予解释道。
“哦，那个啊。”陈述笑了一下，“东西放进去，袋子扎起来，多做几份不就熟了。”
……好像也有道理。
单归予随即追问：“那昨天卖伞呢？”
陈述很快答道：“这个的话，我到的时候，摊位就在那儿，伞也差不多摆好了，连收款码都有。”
单归予：“所以你就直接开始卖了，没人过来找你吗？”
“没有。”陈述回忆道，“不过昨天不是下雨吗？买伞的人还挺多的，我忙着忙着也就忘了问了。”
听到这里，单归予示意自己也有事情要跟他说。他想起了早上那个雨伞摊上的男人，那人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人帮忙看摊儿，甚至完全不知道有陈述这个人。
陈述听到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了。
“那个摊主说，昨天一直是他自己在卖伞。”单归予继续道，“他说从头到尾，没有别人帮忙。”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陈述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他稍微坐直了些，“那你呢？”
单归予有些莫名其妙道：“我什么？”
“你还记得？”陈述追问。
“我当然记得。”单归予奇怪的看着他，“我不记得就不会提起来了。”
陈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道：“有点意思。”
单归予：“……”
单归予看他虽然在笑，神色却没有之前那么自然，问道：“你害怕么？”
“有点儿吧。”陈述回答的倒是很诚实，“不过说实话，我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我之前只觉得这些工作来得莫名其妙，倒还真没想到，原来结束之后居然还有人不记得我。”
单归予想了想道：“现在还只有雨伞摊这一例。其他地方我们还不确定。”
“有道理。”陈述点了点头。随即他思索片刻，忽然笑了：“不过单老师，你这个邻居还挺特别。”
单归予抬头：“？”
“你看啊，”陈述掰着手指数着，“博物馆你在，米粉店你在，雨伞摊你也在。”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又道：“今天去陈宅，你居然还在。”
单归予：“……”
单归予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单老师，你是不是在偷偷跟踪我？”
陈述看着他，神情十分诚恳。
单归予有些无语，面无表情的配合道：“是啊。”
陈述一愣：“真的啊？”
“嗯。”单归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主要是想看看你下一份工作还能干什么。”
陈述没忍住笑出声，随即问道，“那你觉得今天这个怎么样？”
“挺有发展前景，”单归予一本正经，手上比了个二，“这下你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
这回轮到陈述无话可说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单归予很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他问陈述，之前接到的工作都是怎么结束的。
陈述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回道：“博物馆和米粉店的工作，我都是做完了就直接走了。尤其是米粉店那个，过了饭点后，店里不那么忙了，老板就让我直接下班了。之后也没人再联系我。”
“那昨天卖伞呢？”单归予追问。
“那个就更简单了，”陈述笑道，“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有个客人把伞全买走了，我就提前收摊走人了。”
单归予点了点头。这几次的结束方式听起来都挺正常的。
如果忽略那些来历不明的短信，某些狗血的剧情，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记忆变化，基本就是几份普通地临时兼职。
单归予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怎么确定自己不用继续上班的？”
“因为事情做完了啊，后面也没人叫我再去。”陈述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你是说，这些事情会不会在某个时候自己结束？”
“我只是猜测。”单归予申明道，"有没有可能，等你把短信上要求的事情做完，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陈述点点头：“这么听起来挺合理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单归予补充道。
“不过今天这个情况，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陈述的手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单归予自然也发现了。陈述今天收到的短信内容，是让他整理陈宅的档案。可他刚到工作地点就被认成了陈家的“小少爷”，根本没来得及开始工作。
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些被改动的记录，于是拿起手机，把学校的项目表和那几封莫名其妙的邮件翻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单归予把手机递给陈述，“之前你的那些工作，虽然被我遇到了，但至少暂时没发现对我产生什么影响。但这次不一样。”
他简单把下午回学校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项目参与人员被改动；凭空多出来的邮件；还有小程老师和单嘉禾的反应。
陈述越听越认真。尤其是听到单嘉禾也知道寻亲的事情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妹妹也多了你寻亲的记忆？”陈述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那确实有点严重了。”
单归予点了点头。事情从陈宅的工作蔓延到学校和家里。那些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却能被身边最熟悉的人理所当然地提起，尤其是单嘉禾，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这种记忆错位的感觉属实让人不太舒服。
陈述认真的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对不起啊。”陈述突然说道。
单归予一愣：“你道什么歉？”
“这个事情毕竟是因为我。”陈述对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本来只是去做个项目，现在连身边的人都受影响了。”
“这也不能怪你，”单归予听到他这么说，强调道，“你又不是主观上故意的。”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现在都被写进你们家的寻亲记录了，总不能当没发生过。”
陈述突然凑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单归予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呼吸，蓦地有些不太自在。
片刻后，陈述忽然笑了起来。
“单老师。”他看起来煞有介事。
“嗯？”
“我发现你这人看着不好接近，实际上是心软的神啊~”陈述笑眯眯的说。
……单归予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坐立不安。
可对方还在继续：“你自己都碰上麻烦了，还能先帮我说话，你人真好。”
“我说的是事实。”单归予定了定神，看着陈述，“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办法结束它。”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单归予说。
陈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过了片刻，他点点头。
“确实。”
可能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下一秒，陈述眯了眯眼睛，往沙发里一靠。
“其实今天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还在想，整理档案听起来倒是挺好的。感觉给别人整理起东西来就很解压。”他看着天花板嘀咕道。
“但我真是没想到，”陈述偏头，视线移到单归予脸上。
单归予：“？”
“没想到去了以后直接认祖归宗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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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