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亦寒动作迅速,花了一天时间就准备齐了他和楚言在英国登记结婚需要的所有证件。接着他就打电话给当地政府预约注册结婚,向注册中心递交了notice。Notice将在注册中心公开显示29天,这段时间内只需等待。
楚言见贺亦寒对结婚的事异常坚决,谁也不通知就一个人包揽了,他拿着手机好几次翻到贺青山的电话想拨过去,可始终无法下决心,也实在想不好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其实私心觉得结婚这一仪式可有可无,国内环境本就对同性恋不友好,贺亦寒还这么年轻,一辈子那么长,以后如果反悔了,想起结婚的事是不是会怨怪楚言?何况这么大的事,不向自己的父母征询意见,贺亦寒做得出来,但楚言良心上过不去。余瑶或许对他苛责太多,但这么多年来,贺青山真的对他很好,他不忍心让他心寒。
可是贺亦寒对这件事铁了心,如果楚言流露出一丝不情愿的表情,他就会敏感暴躁,安全感缺失,夜里失眠,白天精神不济,还动辄就要拿绳子绑楚言。好不容易才“治”好的神经衰弱,楚言不忍心再让他的小朋友遭受这些。
没过几天,楚言意外地等到了贺青山的电话,想必余瑶已经和他说了楚言和贺家兄弟的纠葛,能够忍了这么多天才给楚言打电话,楚言心里更加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贺青山电话里倒没有说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和颜悦色,但楚言还是敏锐地在他的声音里察觉出了一丝疲惫。他只说让楚言回家一趟,吃吃饭聊聊家常。但越是这样,楚言就越是不安。
他知道贺青山这次说的回家吃饭聊家常必然是不包含贺亦寒的,因此他下了班就一个人径直打车去了贺家。余瑶也没在家,只有贺青山吩咐陈姨准备好了晚餐等他。
“言言,来坐。”贺青山慈眉善目地坐在餐桌旁朝他招手。
楚言难掩心虚得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都是你爱吃的菜,来尝尝。”贺青山眼神示意他。
楚言低下头扫了眼,果然都是他从小就爱吃的菜,这让他心里的负疚感更深了。他张了张嘴:“贺伯伯,我……”
“什么都别说了,先吃饭。”贺青山说。
楚言只好拿了筷子夹菜吃,他能感觉出贺青山全身上下浓重的疲惫感,就像是劳累了大半生,终于得空歇下来,还不得不面对后辈层出不迭的问题。
“亦寒这孩子。”贺青山突然起了话头,这让楚言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很有生意头脑,做事果断,比他哥更适合打理贺家的生意。”贺青山也看出了楚言的紧张,继续说。
“贺伯伯。”楚言放下筷子,不安地看着贺青山:“他还小,有些事不如您为他考虑得长远,我只是不想让他太难过。等过段时间,他……”
“你先听我说完。”贺青山打断他,“你们俩的事,我听你余阿姨说了。以前,你和亦然的事,我开始不太能接受,但后来也想通了。可我这边才刚刚想通,你和他又分手了。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你现在……你现在怎么又和亦寒扯上关系了?我的两个儿子,有一个喜欢男人就够了,现在这种局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楚言低下了头,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确是他,导致了现在这副尴尬的局面。
“亦寒从小就爱缠着你,你年长他四岁,就没有发现一点端倪吗?”贺青山问。
楚言咬着唇,摇了摇头。
贺青山摆摆手:“算了,他这个人心思向来深,我作为他的父亲,也什么都没看出来,我也有责任。”
这话让楚言心里更过意不去,看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是他一直缠着你吧?他一闹,你就不忍心了,我猜得没错吧?”贺青山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啊,太心软,尤其是对亦寒。”
明明是用最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可楚言却感觉比余瑶训他还让他难受。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贺青山问。
“接下来我们准备结婚。”一道冷淡的声音猝不及防地自门口传来。
贺亦寒脸色不好地忽然出现在家门口。他今天被公司的事拌住,耗到现在才脱身。如今盛辉的很多核心事务他都要参与决策,再不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
“亦寒……”楚言站起身,不知所措地叫他。
贺亦寒看了他一眼,没和他说话,转头对上了贺青山:“爸叫楚言回家吃饭,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亦寒。”楚言走过去,想拉他胳膊,当着贺青山的面又不太敢,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你爸和我有些事要谈,你乖乖的,先上楼。吃饭了吗?”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谈。”贺亦寒声音淡淡的,“爸,关于我和楚言的事,我不是早就和你谈过了吗。我才是你儿子,没道理出了事还要去找楚言。”
贺青山有种被揭穿的难堪,他重重叹口气:“言言,你先吃饭。”说完,他看向贺亦寒:“你跟我到书房来。”
贺亦寒转头对楚言说:“哥哥先吃饭,我很快下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就跟着贺青山上了楼,进了书房。
偌大的客厅只余下楚言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他有些食不知味,坐在餐桌边发呆,转头瞥到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观望的陈姨,他招了招手,说:“陈姨,过来陪我一起吃饭吧。”
陈姨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眼神示意楼上,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事。”楚言淡淡道。
“这话我不信,你可是我见过的最乖的孩子啦。”陈姨说。
楚言笑了下,没有多做解释。如果真如陈姨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他没有很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藏在很深很深的心底,不曾与人说。
贺亦寒说他很快下来,果然没有食言。楚言只等了半个小时,贺亦寒就下来了。
“哥哥,我们回家。”贺亦寒走过来,身后没有跟着贺青山。
“你爸呢?”楚言问,问完转头就对陈姨说:“陈姨,麻烦你送些饭菜到楼上去,贺伯伯刚才一共也没吃几口,别饿坏了肠胃。”
陈姨答应着,就去端餐桌上的菜。
“走吧,哥哥。”贺亦寒拉住楚言的手。
“你刚才和你爸都说什么了?”楚言还是不习惯在外面和贺亦寒手牵手,但挣半天也挣不开只好算了。
“没什么,就告诉他我打算和你结婚。”
“他,他不生气吗?”楚言惊愕地说:“你怎么这么直接呢?”
“我再不直接,哥哥就要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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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贺青山就没有再单独联系楚言。楚言问过几次贺亦寒那天和贺青山到底谈了些什么,贺亦寒只说都解决好了,让楚言别担心。
看来贺亦寒对于和楚言结婚的事,是志在必得了。
楚言见他心情很好,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似的,也只好由他去。贺青山和余瑶都不阻止或者无法阻止,楚言也没什么理由再做让贺亦寒伤心的事。
等待notice公示的29天里,贺亦寒忙着联系伦敦那边的教堂和牧师,提前预约结婚仪式。作为结婚人之一的楚言,仿佛像个局外人一般,被贺亦寒轻易安排得明明白白。
楚言每天照常上下班,没有其他烦心事发生。上次他和贺家兄弟在招商晚会的洗手间的纠葛,也似乎没有任何不好的后果,想来是已经被贺亦寒妥善解决了。贺亦寒现在在盛辉的地位很高,沾手的事务非常之多,除了忙工作,就是忙结婚,楚言都有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但看起来他心情奇佳,倒是多虑了。
Notice公示结束后,楚言和贺亦寒都收到了当地政府发的邮件,通知他们notice已经顺利通过。
楚言久违地打开了自己之前在伦敦常用的邮箱,收取完邮件后,他无意间瞥到垃圾箱显示数字1,强迫症促使他点开了,是一封□□邮箱发来的邮件,应该是国内的。
楚言点开邮件,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却惊得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血液,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