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楚言就把贺亦寒按到床上躺下,给他把被角掖好,接着便去翻医药箱找体温计和退烧药。
“你的药箱平时都放哪里?”楚言一边翻着卧室门口的入墙式柜子,一边转头问贺亦寒。
贺亦寒靠在床上,茫然地回望楚言。
楚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问不出来:“算了,想来你也不知道,我找找。”
楚言翻箱倒柜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医药箱的痕迹,不禁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贺亦寒床边,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你呀你,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听着是埋怨,但任谁听了都能听出楚言话语中满得要溢出来的怜爱。
“自己照顾不好,想要哥哥照顾。”贺亦寒说完这话,就把脑袋往楚言手里蹭了蹭,像只可怜巴巴的生病小狗。
“唉,你……别撒娇了。”楚言无奈地叹口气,“乖乖等我一下,我出去到药店给你买。”
谁知下一秒,黏人小狗伸出小爪子拽住了楚言,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言,“虚弱”地道:“我不要你走。”
楚言:“……”完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小朋友。
“那……那我手机上买药让人送过来?”楚言试探着道。
小朋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仍是不肯松开拽住楚言的胳膊,甚至双手双脚一起合力缠上了楚言。随着他扭来扭去的动作,原本裹得好好的被子都被掀到了一边。
“小祖宗,你盖上被子啊。”楚言忍不住“训”他,可也不忍心推开他。
“那你上来陪我睡。”
贺亦寒说着就拉着楚言往床上拽,楚言只好踢掉鞋子爬上了床。贺亦寒闹了他一会儿就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楚言拿着平板划拉着浏览设计圈的最新资讯,卧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能听清,感受着肩头的温热,楚言心中忍不住一阵发酸。
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需要他、离不开他。这件事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切“存在”的。这或许就是从小到大,楚言对贺亦寒有求必应事事顺着他的原因。
退烧药送到后,楚言把贺亦寒叫醒起来吃药,撕开一片退热贴贴在他额头上。看着小朋友额头贴着哆啦A梦图案的退烧贴,左手举着水杯,右手捏着药丸塞进嘴里,楚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贺亦寒抬头看过来,“我好饿。”
“给你煮着粥呢,还得一小会儿,你先吃个小面包。”楚言把刚刚下单送来的肉松小面包递到贺亦寒嘴边,贺亦寒也不客气,张嘴一口一口啃了起来,完全没有要接过来自己吃的意思,就这么让楚言一直举着小面包,直到全部吃完。
慢条斯理地吃完小面包,楚言又给他喂了杯热水,这时候白米粥也煮得差不多了,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端进卧室,吹了吹:“有点烫,慢着点吃。”
楚言把热乎乎的白米粥搁在床头柜,忍不住又道:“这次生病可以在卧室吃东西,平时不行哦。”
“知道了。”贺亦寒委屈巴巴地看一眼楚言,又拿眼去瞅床头的那碗白粥,两只手缩在被子里,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楚言叹口气,无奈地端起那碗白粥,舀一勺吹一下,再喂进贺亦寒嘴里,真跟伺候祖宗似的。
贺亦寒体温没降下来,喝了小半碗就不愿意再喝了,在楚言半哄半威胁下才勉勉强强喝完了这碗粥。
“吃完了就睡一觉。”楚言收走了碗,帮小朋友把被子掖好。
“你去哪?”贺亦寒目光熠熠地盯着楚言。
“我……不去哪啊。”楚言不知为何被他这种眼神盯得有些心虚,说话声音越说越小。
“那你上来陪我睡。”
“好,我把厨房的锅碗洗了就来。”楚言说着就端着碗走出了卧室。
他准备给贺青山打个电话,毕竟答应了去看他,哪怕当时是为了摆脱贺亦然才作出的允诺。但是回国半个多月了,于情于理,都该去一个电话,他和贺伯母之间的嫌隙,不该迁怒到贺伯伯身上。
这次回来,虽然没问,但楚言直觉贺亦寒似乎和家里闹僵了。因此,这通电话,他不想当着贺亦寒的面打。
楚言把锅碗扔进洗碗池里,三两下洗净,收拾妥当一切后,没有立马回卧室,而是倚靠在流理台上,拨通了贺青山的电话。
电话响铃几十秒,对面都没有人接。楚言只当贺青山已经睡了,便没有继续打扰他,转而发了条短信,表达自己回国后没能及时看望贺伯伯的歉意,再寒暄了几句,便锁了屏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楚言一推开卧室门,就看见贺亦寒撑着脖子巴巴地望着门的方向,眼里写满了不安。楚言叹口气,走到床沿坐下,刚想安抚小朋友两句,就被一股强力拽上了床。
“哎,你……”楚言惊呼一声,接下来就被小朋友双手双脚缠了个严严实实。
贺亦寒力气很大,楚言挣了挣,却被缠得更紧。好像只要用这种原始的办法禁锢住楚言,楚言就不会走。
楚言被缠得没办法,叹口气停止了挣扎,纵容某个小朋友幼稚的行为。有时候他觉得,上辈子他一定是欠了贺亦寒很多很多钱,没来得及还清,这辈子才会被“债主”缠得这么紧,一点办法都没有。
“陪我睡觉,哥哥。”和强劲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贺亦寒声音很低,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
“我还不困呢,你先睡,我再上会儿网……”楚言后半句话在看到贺亦寒有些泛红的眼眶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好好好,睡觉睡觉,不上网了。”楚言无奈地举双手“投降”。他抬手摸了摸贺亦寒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浑身温度也比较高,难怪喜欢缠着自己。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摸到墙上的开关,把卧室顶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贺亦寒睡着了像一只蜷缩的大狗,不仅双手双脚同时缠住楚言,脑袋还埋在楚言肩头,不断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比起贺亦然和贺亦寒,楚言觉得自己和贺亦寒才比较像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一路相互扶持着长大。像今夜这样的相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重复了无数次。楚言虽然嘴上抱怨,但这么多年来却连洗衣液都不敢换,就怕小朋友闻着不舒服晚上睡不好。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楚言依然没有睡意,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整间卧室只有小熊猫夜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他抬手在贺亦寒后脑勺蓬松的发丝处一下一下地顺着,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这么多年来贺亦寒和自己闹别扭耍小性子的画面。他心里一直清楚,小朋友对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内心的安全感就有多缺失。从前贺伯伯和贺伯母对小儿子无暇顾及,楚言来了贺家后,更是放心大胆地把小儿子直接交给楚言照顾。
因此,小朋友对他的依赖已经融于骨血,再难剥离。只要楚言的注意力稍微有一会儿没在贺亦寒身上,他就会闹出点动静试图重新夺回楚言的关注。
从前他总是和哥哥贺亦然不对付,无非想要证明自己能获得楚言无条件的偏爱。想到这里,楚言忍不住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
在一室静谧中,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贺亦寒还发着烧,骤然被惊扰,不安地扭来扭去。
楚言赶紧伸手去捞手机,举到眼前手忙脚乱准备挂断,却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楚言。”手机听筒传来贺亦然的声音。
楚言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向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已经睡了。”
“……”
那边的贺亦然似乎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不解释一下吗?”
楚言沉默了几秒钟,咬了咬唇,道:“我给贺伯伯发了短信。”
“发了短信?十几年的恩情,你就只是发条短信?”对方似乎是气笑了。
“我会找机会看望贺伯伯。”楚言听到贺亦然话语中暗藏的讽刺,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没良心。
“你是不想见到我吧?”贺亦然突然说。
这话一出口,电话两头都沉默了,贺亦然懊恼自己不该就这么把话挑明了讲,楚言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
“哥哥,你在和谁说话……”贺亦寒不知什么时候被吵醒了,嘟囔了句就胡乱扭动起来,边嘟囔还边抱怨热。
通话对面的贺亦然陷入了沉默,半晌,不确定地问:“你和亦寒睡在一起?”
“我……”楚言话没说完手里的手机就被贺亦寒扭来扭去的动作打翻到了地上,他正要伸手去捡又被贺亦寒紧紧箍住。
“哎……”楚言低呼一声,贺亦寒再度抱着他沉沉睡过去,无论楚言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朝上亮着,通话页面过了十几秒后终于挂断,一切重归黑暗中。
始作俑者却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继续扒着楚言的衣领陷入香甜的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