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人不就明知道自己生气吗？
“我没生气，你别多想。”夜淮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一会你推我在府中走走，便回来歇了，如何？”
说罢，夜淮霜已经变出了一张轮椅，非常自然地坐了上去。
“我腿脚不方便，你得伺候伺候我。”
“那我把你伺候好，便去睡另一张床好了。”元卿在一旁暗自哭笑不得，师姐怎么突然执意要把她拐上床了。
前些日子也是，突然便邀请自己去她山庄里住，这也太突兀了。
更何况现在她也道不明师姐究竟对她是什么感情，万一她忍不住在床上动手动脚的，师姐的清白岂不就没了。
倒也不是说她堂堂元卿真人连这点**都克制不住，但是前段日子她刚发作昏迷过一次，她自然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元卿忽然又惊觉过来，师姐是什么人，会跟自己一样有这种污浊的想法么？
“怎么，你从前不是一直闹着要和我睡一块的么？现在却不愿意了？”夜淮霜挑了挑眉，自己明明只是满足元卿的想法罢了。从前自己未曾做到的，补偿她又如何？
“今时已不同往日了，不是么？”元卿轻笑着，缓缓朝这明眸女子走了过来，一双眉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夜姑娘，还是按我说的做罢。”
那一声轻笑还宛若回荡在耳边，身下的轮椅已经慢慢被人推动，离开了这小院。
夜淮霜已是许久没有这么沉着脸色了，连脑海里不想惹事的魔神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她这小师妹拿捏人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夜家府邸还当真是大得很，元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便看到一处平湖，石桥水榭应有尽有，与皇家府邸比起来当真差不了多少。
那湖中心有一座楼阁，元卿将夜淮霜推到了这楼阁前，忍不住驻足观赏。
“记得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九皇子便说你们夜家家业深厚，以前可是皇城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淮州地处偏远，又地位特殊，才让你们夜家一直安稳到了今日。”
看来元卿还是把之前的事记得一清二楚的。夜淮霜长叹一声：“安稳又如何，皇城不准夜家人入仕，夜家人便跑去修仙了，结果到现在，夜家人只剩这寥寥十数人。”
“所以你们夜家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会在淮州有这么大的宅子。”
“酿酒卖的呗。”夜淮霜回道，可是她自己也疑惑了一会，祖上真的就凭酿酒搞到了这么大的一处地，建了个这般奢华的水榭楼阁？
夜淮霜担心元卿生疑，还特地回头看了小师妹一眼，谁知元卿只是单纯地点了点头，不曾有任何疑惑。
看到夜淮霜看向自己，元卿问道：“怎么了？”
“没事。”夜淮霜只道是自己想多了。
元卿没有多说，静静推着夜淮霜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平湖，二人又来到一处静谧花园，那花园里幽深寂静，看来是个不愿被世俗打扰的地处。
“听说以前有一个家主住在此处，不喜见人，便建了个花园。我小时候进去过几次，里面有仆人打理得干净，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地处。不过现下我们还是绕道而行罢。”
元卿点了点，继续推着她前行。
不多远，便来到了后院。
正好看到仆人正在准备晚餐，元卿便推着夜淮霜往后厨里走。
果然小师妹看到吃的还是走不动道。
仆人看到姑奶奶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给夜淮霜行礼。
“今晚便准备这几个菜，送到我院子里。”夜淮霜又看了元卿一眼，“师妹，你还想吃些什么？”
“师姐点了便好。”元卿笑了笑，看到师姐点了头，便推着她离开了。
仆人在二人身后议论纷纷。
“姑奶奶的师妹？那又得是什么世外高人啊？”
有个头发花白的仆人在一旁似乎自言自语道：“你们都不知道吧，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元卿真人啊。”
二十年前，她们二人回淮州时，那可是多么风光的一派景象。
只是如今……
“啊？姑奶奶就是元霜真人？我们竟然从未听人提过。对了，那传闻不是说，元霜真人早就死了吗？”
“对啊，所以姑奶奶回来的时候，没了两条腿，就是因为那次雷劫。”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在府中议论就罢了，绝对不能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那头发花白的仆人严肃道，“若是老爷知道了，你们等着人头不保。”
剩下的仆人听得如此，皆闭了嘴，继续干活去了。
“你们这些下人，当真不会乱传出去么？”元卿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那些下人会有什么反应，她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夜淮霜并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不敢。”
元卿瞬间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如果这些下人嘴不严，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师姐还活着的消息了。
“看来夜家还真的是几分手段。”元卿哼笑一声。
说来也是，若夜家无这些本事，这么大的家族，如何能在皇城的虎视眈眈中安然存在了这么多年。
夜淮霜默然，二人转了一圈，回到了院落中。
正好此时夕阳西下，洒下几缕阳光，散落在青石板上。
“一会我让下人送热水过来，你便伺候我沐浴更衣卧床罢。”
元卿看着淡然将这些字眼说出来的师姐，目瞪口呆。
“师姐，这些事情，我好像都不曾为谁做过罢？”
那轮椅上的美人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弯腰把自己腿上的木质假肢拿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我腿脚不方便，你不伺候我，我怎么做这些事？”
元卿当真是辩无可辩，那之前师姐又是谁服侍的，整整过去了这么多年，难道都一直有人伺候她做这些事情么？
“别看了，你是第一个。”夜淮霜脸上挂着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撑着头翘了翘嘴角。
元卿只得无奈摊手，点头答应她这无理要求。
只是垂眸时，看到她那空空如也的裙摆，心恍然疼了起来。
元卿愣愣走到她身前，捡起了那双木头雕刻的双腿，那上面的机关灵活生动，一看便是高人手笔。
“这双腿可是一个机关大师替我做的，你可别碰坏了。”夜淮霜轻笑一声。
看到这小美人在自己身前这般蹲着，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元卿的头。
却对上那小美人抬起头时溢满泪珠的双眸。
只是元卿试图别过头去时，一只温热的手已经抹上了她的脸颊。
“都是过去的事，你怎么还这般难过。”夜淮霜苦笑一声，“第一道雷劈下时，谁也阻止不了的。”
元卿咬紧了下唇，握住了那只湿润而冰凉的手，师姐的手指还是这般修长有力，指骨分明，柔软而有力。
“若我们早点发现你不见了，岂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也知道这只是如果。”夜淮霜垂眸，语气淡淡。
“这世间没有什么如果。”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可我还是想要这么一个如果，师姐。”
夜淮霜脸上泛了些笑意，眸子里的明亮却是暗了下去。
“我一直是你的师姐，是我失职了。”
到底是谁的过错，现在说起来又有什么可争论的呢。
元卿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那只自己想一直握住的手，俯身拨开了那素黄裙摆，将那假肢对准了那处断肢伤口。
“还是我来吧。不过教你了，你下次可得帮我弄好。”
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用着那温柔语气，贴心地弯腰接过自己的假肢，熟练地打开机关，将假肢套到腿上。
元卿愣愣看着，也不知道学会没有。
她也学着夜淮霜的动作，打开了机关，将假肢套到了那个骇人的断肢伤口上。
“学得还是挺快的。”夜淮霜夸了夸元卿。
方才的伤感已被元卿抛去了脑后，师姐一夸，她便感觉天气都霎时好了许多。
“那自然，我可是你的好师妹。”
“噢？那看来还是我教的好。”夜淮霜顺着她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对，是师姐教得好。”
这师姐妹二人一来一回时，仆人已经把晚饭送到了院门口。
“姑奶奶，菜送到了。”
“进来吧。”
头发花白的仆人无意中看到姑奶奶脸上挂着的笑意，动作微微一顿，只是再想到，如今她已和元卿真人相认，想必已是放下了心结，这回脸上带着笑容，也不是什么奇事了。
唉，姑奶奶终是放下了心结，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元卿看到那老仆人微笑着离开，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自己和师姐呆在一起怎么了。
“你别多想，吃饭吧。”夜淮霜一如既往地戳破了元卿的思虑，让她和自己一起吃饭。
今晚的饭菜当真不错，元卿不由得羡慕起来。当年师姐挑嘴，还真是有原因的。看来自己技不如小师妹，是真的不如。
“可惜我一直学不会这样的手艺。”元卿不由得感慨道。
“想吃就来这，去别的地方，也尝不到这样的手艺了。”夜淮霜话中有话，让元卿顿时愣住。
罢了，结束这淮州之行，师姐还会带她回夜府吗？
元卿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念着便好。”
夜淮霜只是笑了笑，默然不答。
不知道她这会又想了什么，元卿心里空落落的，只是这面前的菜太好吃，哪怕心情变化，她也吃了许多。
直到二人把眼前的饭菜吃了个大半，夜淮霜道自己饱了，要求元卿去准备热水。
“师妹，可别忘了你今日答应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