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手机又震一下。

云竹:【有八百字了么?】

陈菲菲:【可给你美的,还想要八百字,我上学作文都没憋出过八百字。[鄙视]】

云竹:【真的么,我不信。】

陈菲菲从床底下拉出她的百宝箱,翻出初一的试卷,作文那面,老师用红笔写了字数不足扣8分。

她拍了照发给云竹:【就因为这个,还被罚每天写800字的日记。】

过了好一会儿,云竹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看出来了,你是真讨厌枇杷】

那篇作文,她写偏题了,主题应该是写小巷里温情的邻里关系。结果,她写楼下的奶奶种了棵枇杷树,五月枇杷熟了,奶奶卖不掉,每天都送给她吃。

那枇杷又酸又涩,核又大,有五百字都在吐槽枇杷,被她命名为水果刺客。

陈菲菲:【……】

她怎么落入了自证的陷阱呢。

云竹:【看看日记呢。】

蹬鼻子上脸。

陈菲菲一边在心里埋汰,一边翻了下她的百宝箱,找出日记本。

还是给云竹拍了一张照过去。

全篇都在吐槽老师叫她写八百字的作文,最后一句堪称控诉:哪家好人会写这么长的日记,只有电视剧里愚蠢的反派才这么干!

云竹发来一个憋笑憋不住的表情。

陈菲菲:【不许笑。】

云竹:【那你夸夸我,我就不笑了。】

陈菲菲一时没回复。

云竹:【看那么久,一句都不夸?是我不好看么?】

她引用了第二张照片。

于是那张照片被缩小化,被从上面的聊天记录里,拽到了陈菲菲眼下。

轻轻一点,记录就定位到了照片那里。

陈菲菲扑闪着她的长睫毛,将两张照片都点了保存。

拿人照片,怎么都得意思意思。

她挨个引用,满足大小姐的虚荣心,一张一张的夸。

第一张:【这个好像商战文里的女主,静静地坐在角落,暗中环伺愚蠢的猎物,真是太飒了,简直可以做杂志封面了!】

云竹:【……】

第二张:【可爱捏~】

云竹:【。】

云竹:【?】

云竹:【就没了?】

云竹:【行。】

云竹:【你睡觉吧。】

显然,云竹对她第二张的评价不是很满意。

陈菲菲笑得肩线都抖起来。

云竹:【所以你喜欢第一张?】

陈菲菲去厨房喝水,没看到这条消息,回房间看手机的时候,又多了一条。

云竹:【?】

陈菲菲引用她那句“睡觉吧”:【睡着啦Zzz】

云竹:【睡着了还能回我消息?又梦游呢?】

陈菲菲哼了声,回她在意的问题:【我喜欢第二张。】

再发语音补充:“可爱捏~~”

云竹大概是被她夹着嗓子发出的甜腻声给肉麻到了。回她:【说梦话也是病,给你推荐一个老中医,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陈菲菲笑得直抖:“我才不喝呢,别把我给喝直了。我宁愿可怜,也不要绝望!”

云竹:【喝中药变直是什么梗?】

陈菲菲:【你自己去搜。】

云竹应该是去搜索了。

陈菲菲自顾自地按语音发消息过去:“你推荐的老中医肯定不靠谱,都没把你睡眠调理好,半夜醒那么多次,还老做噩梦,还哭唧唧……”

手一松,语音条发了出去。

云竹:【。】

这是听完了?

不至于这么快吧?

云竹:【你说,喝中药能把直的调理成弯的么?】

陈菲菲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语音撤回。

云竹:【我听完了。】

陈菲菲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手机变成了烫手山芋,扔在了一边。

半天,手机都没动静,她才重新拿回到手上。

她没回云竹。

云竹也没给她发新的消息过来。

因此陈菲菲得知,这是一条清晰分明的边界,而她越界了。

她发了句“抱歉”过去。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把试卷放回百宝箱,拿出里面一个摘抄本,一页一页地翻。

蓦地停住。

对着那一页拍了张照片,她去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摘抄着一段话:

【**会因为得到所欲求之物而感到高兴,但是**不会付出,不会给予,不会呈献任何东西。爱却是一种持久的行为。爱着一件东西的人走出自我,走向她所爱的对象,成为那样东西的一部分,爱者是生命的勇者。

——何塞 ?? 加塞特《爱是什么》】

前一秒刚发出去,后一秒就收获了一个点赞。

来自云竹。

紧跟着,聊天窗口里弹出了新消息。

陈菲菲点进去,愣了愣,那话题揭过去了。

云竹:【别梦游了。】

云竹:【困了,我要去睡了。】

云竹:【晚安,玛卡巴卡。】

看到最后,陈菲菲不由笑一下。

幼稚。

目光偏移,陈菲菲注意到,左侧的狗狗头像被换了,换成她说喜欢的第二张照片。

照片加了一层日光滤镜,染在云竹的眉梢眼尾,笼罩在那里烦闷淡了几分,让尾稍晕开的委屈感加重了几分。

像在等消息回复的大狗狗。

屋里很安静,空调停了一会儿,再度运行,机器重新启动的动静。

犹如心跳的鸣响。

陈菲菲配合地回复:【晚安,唔西迪西。】

从那天之后,她们的聊天窗口变成了种着分享欲的盆栽。

长着来自日常生活的各种照片与话题。

其实最开始,都是云竹在发,而她发完总会问一嘴陈菲菲在干嘛?

陈菲菲有时回复:【在跟你发消息,在吃东西。】

云竹会追问:【吃的什么?看看。】

她便会随手拍一张发过去。

有时,陈菲菲回的是:【上班。】

云竹会问:【有遇到有意思的顾客么?】

她便会告诉云竹店里发生的趣事。

一来二去,陈菲菲在潜移默化里被养成了习惯——吃饭、调酒、逛街……好吃的、好看的、有趣的……各种东西,她都会下意识地分享给云竹。

而“晚安,玛卡巴卡”与“晚安,唔西迪西”成了她俩真要去睡觉结束聊天的暗语。

陈菲菲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如同倒放沙漏里的细砂,在从云竹那里不断地渗入到她的生活里。

微妙的,似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也能积少成多的,堵在轨道上,改变列车的行驶方向。

-

迷鹿每个月会有集体公休日。

游艇上认识的几人在这天又聚在了一起,吃了火锅,玩了密室,之后又分组去抓了娃娃。

陈菲菲和云竹一组。

陈菲菲没什么心思抓娃娃,一行人里,除了没成年的钟弥,人均175,她在人均之外,所以今天特地踩了一双恨天高。

总算是借物理外挂,比面前这位千金大小姐高一点了。

密室里被npc吓个半死,逃跑的时候磨破了脚后跟,这会儿虽然贴着鹿呦买的创可贴,但只能缓解一点痛感。

小腿肚子也酸。

“你确定不要换个鞋?”云竹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着就要带她去隔壁精品店走。

这人掌心拔凉,抓着她的手,像被一块冰缠住,陈菲菲愣了一下,连忙拽停她,“不用,我车上有,等散场就能换了。你手怎么这么冷?”

“天生的,我宫寒。”

“……”

云竹指尖动了动,“你手倒是挺……烫。”

她换了个姿势,把陈菲菲手从左挪到右,就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这叫气血足。”陈菲菲松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不是,你把我当暖炉呢?”

“是啊。”云竹抬眼,眸光从她指尖投望进她眼里,“不行?”

“我说不行你会放开我?”

“不会。”

“……那不就行了。”

语言是门艺术,尤其是汉语言,它能被不同的人领悟出不同的含义。

那不就行了。

也可以是——那不就,行了。

云竹笑说:“乖。”

陈菲菲反应极快:“乖你妹。”

“妹妹乖。”云竹说,“走啦,姐姐给你买鞋。”

换到右手抓着她,使力更方便。

陈菲菲被动地跟着她往前,挣了一下,没用什么力气,没能挣开,反而让对方抓得更紧。

进了店,云竹给她挑了一双带点跟的凉拖。

波西米亚风的设计,最搭她的小麦皮,穿着也舒服。

陈菲菲很满意。

“就这双吧。”云竹让导购剪了吊牌,给陈菲菲高跟鞋装好,然后拿着吊牌去收银台付钱。

陈菲菲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你知道送人鞋有个含义么?”

“什么?”

“送人走的意思。”

云竹没说话,轻轻挑了一下眉。

轮到她们付钱了,云竹爽快地付了钱,云竹转头对她说:“更新一下你的迷信信息。”

“嗯?”

“送人鞋也可以是——请穿好我给你的鞋,乖乖跟我走吧。”她尾音拖长,有蛊惑人心的味道。

陈菲菲眼睫轻扇了一下,“还有这层含义么?”

“有啊。”云竹说,“刚有的。”

是她赋予的新含义。

陈菲菲脚步慢了半拍,云竹个高腿长,很快就同她拉开了距离,她小跑两步跟上去,“谢了。”

“客气。”云竹放慢了脚步。

回到抓娃娃的店,云竹挑了个娃娃机,里面的娃娃可以说是巨丑无比。

陈菲菲看着娃娃机里面堆成小山的鲨鱼手套,抽了抽嘴角,想质疑云竹审美是不是突变的时候,一直包裹她手的冰块触感忽然挪开了。

云竹松开了手。

陈菲菲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却是倏然失了声。

“去坐。”

陈菲菲才注意到,丑娃娃机对面是打地鼠机,有个带滚轮的凳子能坐。

“你加油。”陈菲菲嘟哝,“抓个手套出来。”

还能捂捂那只拔凉的手。

云竹侧过头看了眼娃娃机,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眉头。

里面的鲨鱼手套真是丑得一言难尽。

她转头,又看了眼陈菲菲。

陈菲菲已经坐到了地鼠机前面的凳子上,转了转带滚轮的椅子,面朝她,腿伸直了缓解痛感。

抬头,四目相对。

云竹忽闪了两下眼睫:你确定,要这个丑东西?

陈菲菲忽闪着那双葡萄大眼,对她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又比了个“耶”。

云竹闭了闭眼。

这么丑的东西,她居然还要两个。

一框游戏币砸进去,云竹才抓出来一对鲨鱼手套,从取物口里拿出来,坐到陈菲菲身边空着的另一个凳子上,直接把手套丢给了陈菲菲。

“给我干嘛?”

“你不是要么?”云竹瞥一眼丑丑的手套,“还要两个。”

“我这是给你要的。”

云竹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给我?”

“我想着你手那么冷,这不正好又是手套……”陈菲菲越说声音越小,看云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嫌弃,而后变得越来越无语的表情。

很生动,也很鲜辣。

陈菲菲实在绷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是我喜欢这个手套,才特地让你抓的吧。”

“那不然?”云竹望住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抓这么丑的东西?”

如果知道是给她自己的,她才不抓。

云竹的那双眼,真的很犯规。

似若桃花,乌黑幽深,真真是看石缝里的野草都深情的一双眼。

陈菲菲笑不出来了,沉默了许久,嘟哝:“你还知道它丑。”

云竹从她手里拿回一个,“一人一只,扯平了,你要实在不喜欢,扔了也行。”

“花了一框币的手套!”

“是啊,还是我抓了半天才抓到的手套。”云竹眯了眼看她,“没关系,我不介意,允许你扔了。”

明明就介意得很。

陈菲菲低头,看着手里留下的那只,小鲨鱼龇牙咧嘴地傻笑。

“其实,还挺可爱的。”

云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好似在表达不吃她这套。

陈菲菲把鲨鱼手套戴上,比在脸颊边:“嗳,看,其实,我是一个——鲨手。”

云竹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陈菲菲抿了一下嘴唇,手将要垂下去。

椅子滚轮摩擦瓷砖。

云竹忽地凑拢过来。

微热气息拂过面颊,陈菲菲嗅到,来源于云竹身上的味道。

一股清苦的香味,会让她在无声时显出几分孤郁。

余光里,云竹戴鲨鱼手套的手探过来,手套口很大,也称得那腕骨是格外细。

温热的呼吸萦绕于鼻尖,陈菲菲反应了一霎,目光偏移。

云竹的那只鲨鱼,一口,把她的小鲨鱼给咬住了。

温吞地蚕食进被蓝白布料包裹的掌心。

“你被做了。”

“……”

陈菲菲呼吸骤停,一秒,两秒,深呼吸。

你跟一个直女有什么好说的:)

后来,陆欢送云竹去琴房,发现每天一早云竹都会叼个中药袋,笑说:“我就说吧,看看中医调理一下你那个失眠多梦,怎么样效果?”

云竹:“啊,不是,这是冰美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09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偏轨
连载中温酒煎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