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余光里,又有人拎着两杯酒往这边过来,一看就是要借“送酒”名义搭讪的无聊人。

“行行行,你喝的是真酒。”陈菲菲从高脚凳上溜下去,搀着云竹胳膊把她一并拉站起来,“走了醉鬼,回酒店睡觉。”

云竹被她半搂着肩,护在怀里,“那你呢?跟我一起睡么?”

如果陈菲菲在这时候侧头看一眼,会发现她那双眼睛分外清明,看不出什么醉意,分明是在清醒地说着胡话。

而此时此刻,陈菲菲一心护着她避开来往路人和桌椅边角,无暇顾及其他,就连她这话里衍生的暧昧歧义都没太在意,敷衍地“嗯”了声作为回应。

虽是应付,也算是答应下来了。

就怕这心不在焉的人记性不好,转头不认账。

云竹弯了弯嘴角说:“别出尔反尔喔。”

陈菲菲“嗯?”了声,松开她肩膀,捉住她手腕,另一手去抓玻璃门上的把手,拉开店门。

外面刚好有人要进店,见陈菲菲拉开半边门,懒得去推开另一边的门,趁势就着这半边敞开的出入口往里挤。

“一起睡……”云竹话音未落,被硬要往里挤的人撞开,一个踉跄崴了脚。

陈菲菲眼疾手快搂过她的腰。

云竹拽住她胳膊勉强稳住了身形,惊魂未定,酒精染在脸上的薄红都淡退了大半。

“你他爹的没长眼睛啊!”陈菲菲火冒三丈,冲着撞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随即转头看云竹,声线放得低柔,“怎么样?要不要紧?”

云竹摇了摇头。

怕挡路,她搀着云竹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这么一小步,让云竹深深皱起了眉头。她今天踩了双小高跟,跟有点细,刚刚崴的那一下,虽然没让她狼狈地摔倒在地,但似乎是扭狠了。

鞋底踩实地面,稍稍用力,痛感就立即钻了出来,像细小有毒的蚂蚁在用啮齿啃咬脚踝的筋骨。

店门上悬着招牌,在夜晚亮着闪烁的霓虹灯,光投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细细一层汗,再往下,秀眉紧蹙。

陈菲菲蹲下身去,撩起她西装裤的裤腿,探出手摸了摸她脚踝,慢慢挪动位置摸索疼痛点。

头顶传来一声“嘶——”。

她指腹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增加,确认疼痛程度,直到再听到一声“嘶——”。

高跟鞋的边沿刚好卡在疼痛的那一片。

陈菲菲收回手说:“把鞋脱了吧。”

“?”云竹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拿着。”把包丢给云竹,陈菲菲拎上她的高跟鞋站起身,单手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人很轻,简直快跟久病缠身的陈仪差不多了。

身体骤然腾空,云竹不由一愣。

陈菲菲抱着她径直往前,越过一根又一根细长的路灯杆子……她手上拎着的高跟鞋影子,随着步子迈动晃荡在光下。

那光昏黄,像打翻的黄色颜料,淌得越远稀释得越淡,最深处压着漆黑的灯柱,往上,伞状的灯罩子吊着圆形的灯泡,散发着黄色的光。

柔和的光线斜落在陈菲菲鼻梁上,深邃的五官蒙一层轻纱,她身后的所有光景都在云竹视野里失焦,霓虹灯在水墨色的夜里晕成光斑。

聚焦之处的暖光,与环境的冷调撞色,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有种空虚不实的感觉。

云竹神思回笼,问她累不累?

“不累,这才哪跟哪。”陈菲菲没说谎,抱着她走这么长段路,大气都没喘一下。

她话音里带了点得意。

云竹调侃说:“真有劲。”

“……”陈菲菲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傲娇地,“嗯哼。”

她想起来说:“有段时间,不是很流行闺蜜单手抱嘛,店里好几个小孩儿找我拍。”

云竹半垂着眼,不露情绪地问:“抱了多少个?”

“一个。”

云竹单边眉毛往上一挑,咬着字音重复:“一个?”

“她那会儿跟她的前男友分手,那男的从来不肯抱她,总说她是土肥圆,给小丫头难过坏了,天天以泪洗面。”陈菲菲说话很慢。

云竹神色缓和了许多,也不催她,安静等着下文。

“她生日的时候,店里小孩合资给她买了条红裙子,鹿呦给她烫了头发,弄得老好看了,我配合她们的安排,抱着她拍了条视频,后来视频还火了,不知道她前男友能不能刷到。”

陈菲菲停顿了片刻说:“不过我觉得那不重要。”

与此同时,云竹异口同声:“刷不刷得到都不重要。”

两人相视一笑。

重要的是小姑娘看到了自己。

经过停车场出口时,陈菲菲将她往上颠了颠。

云竹两只手搂着她脖颈,声音在颠簸中似远又似近,拂过她耳畔,“锻炼成这样很不容易,吃了很多苦吧,陈菲菲。”

陈菲菲的眼睫轻缓地眨了两下,犹如飞蛾的薄翼,轻轻颤动着,明知靠近了,会被灯火炙痛,还是会在光晕里徘徊,只为了一抹温暖。

“我妈检查出癌症的那年,身体很虚弱,爬不动楼梯,都是我背着她上去,有一回跟我说胸口被压得不舒服,说完就吐了,那会儿我手臂没力,抱不动她,也找不到人帮忙,就只能陪着她坐在楼梯上缓到舒服点,再背着她上去。”

陈菲菲语气很淡,仿佛早已不记得那时候有多苦,在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诉说自己的狼狈时刻。

“然后就去撸铁了是么。”云竹轻声说。

不知为何,她有意压低了音量,像是声音大了,会戳破一个伪装成冷硬玻璃的薄冰。

“嗯呢。”

陈菲菲一时没说话,思绪回到了那段记忆里,回头去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要照顾陈仪,还要兼顾迷鹿的工作,她还能抽出时间去健身房虐自己的肉。

想让自己更有力量,结果是每天都累得要死,刚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压力大到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

陈菲菲很快转换好自己的情绪,“练出肌肉线条真的很有成就感,你知道么,我第一次单手把我妈公主抱起来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兴许是走多了,又或许是说话说多了,她气息没之前稳,让那看似激动骄傲的情绪,显得有那么点虚假。

云竹偏了偏头,依偎在她颈侧,感受她颈部脉搏的息动,“陈菲菲。”

“嗯?”走到酒店门口,陈菲菲抬脚踩上台阶。

“了不起的小菲菲,辛苦了。”

闻言,陈菲菲不由一顿,停站了在酒店门口。

刚好有车驶过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转弯,车灯光由远及近,从她们面前经过。

橙黄色的光,倾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随着那飞蛾的薄翅轻轻一颤,燃进她眼里。

烫在了陈菲菲心上。

她锻炼出腹肌的那段时间,身边的人不是在夸她厉害,就是在夸她孝顺。

没有人会看穿她光鲜背后是无数痛苦的日夜,心疼她为之付出的汗水。

辛苦了。

其实这并不是多特别的话,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陈菲菲无法否认,这一瞬,她有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感到一股迟来的情绪,感动?亦或者是委屈,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自觉矫情。

她有点受不住这种温情。

因而再度迈开步子时,陈菲菲藏起了情绪说:“知道我辛苦,下次就不要这么贪杯了ok?”

“倒不是我想贪杯。”

“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有人逼着你喝?”陈菲菲抱着云竹进电梯,“几楼啊?”

“顶楼,”云竹腾出手按了按钮,为自己辩驳,“谁让你教的拒绝搭讪的话术那么有梗,给我笑得又热又渴。”

“你笑点低还怪我。”

“你自己不也笑半天。”

“……”

“主要是,挺好喝的,像果汁。”

“那不然叫果酒呢。”陈菲菲说,“果酒最容易醉人了。”

糖浆很甜,果味浓郁,酒味淡,犹如披着糖衣的炮弹,让人放松警惕,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炸开。

“比你在西城买醉喝的精酿味道好。”

“不是这俩能放一起对比的?”眼见快到顶楼了,陈菲菲问她房间号是多少。

“就一间,出电梯左走。”

电梯门开,陈菲菲抱着她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而且也不能因为好喝就贪杯吧。”

“你怎么也不看着我点。”

停站在深灰色的大门前,云竹在门把手上按了指纹,按了两遍都没打开门,叫陈菲菲走近点,按下了密码。

“好好好,又怪上我了。”陈菲菲瞥了一眼,一组有点眼熟的数字,不是云竹的生日,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你上次在西城买醉,我还有看着你呢。”

“……”陈菲菲回过神,一时就不上话,用脚踹就开解了锁的门,才想好怎么反驳,“你那叫看着么?你那分明叫抢酒喝!”

云竹低低的笑。

进了房间,玄关的感应灯率先亮起来。

“为什么?”陈菲菲就着这盏灯的光,打量四周。

里面的布局全然不像是酒店套房,更像是面积宽敞的公寓,从家具到家电再到开放式厨房岛台上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云竹被灯光刺得闭了一下眼睛。

睁眼,一眼就能看见沙发后面的落地窗,依稀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城市高楼林立,亮着灯,依旧冰冷的钢铁森林。

困着一群没有归宿的行尸走肉。

云竹埋首在陈菲菲肩窝,不愿意多看这间屋子。

她呼吸隔着陈菲菲领口薄薄的衣料,烫着里面的小麦色皮肤,“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单身了。”

陈菲菲故意没接话,径直往沙发的方向过去。

“神经太大条。”云竹也不跟她卖关子,说完便轻笑起来。

陈菲菲低眼看了看她,半长的头发遮着脸颊,看不清那瓷一样的脸上还残留几层绯色,她只能当这人还在醉着。

“以后少喝点酒吧。”

云竹“唔”了一声,不知该不该说,有时候喝不喝酒,甚至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正犹豫着,她被身体忽而腾空,几乎是被“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陈菲菲放下手里的高跟,坐到沙发边缘,从包里拿出手机又说:“喝醉的时候真是太欠了!”

“哪儿欠了?”云竹不服气的样,侧过身,捉住她胳膊,狠狠一拽。

陈菲菲半个身子顺着力道扭过去,“嘴欠。”

“欠什么?”

玄关的灯因为人声持续亮着,亮白的光带直铺展到这片,沿着沙发脚往上蜿蜒,朦胧照云竹那一张一合的唇。

她侧躺着,分明是清冷的骨相,只那一双桃花眼显着深情,便让说话的神情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与慵懒。

陈菲菲定定地看着她。

想她是个妖精,不是清高的竹子精,而是忍冬花幻化的花妖。

身上的迷人的香气,是邀人采撷的信号。

“欠调教。”陈菲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云竹有片刻的失神。

想起了陈菲菲调酒时的场景,衣摆上撩,马甲线雕刻在平坦的腰腹上,昏黄灯光下的小麦色皮肤,有力量感,还很性感。

她调酒的时候,旁边的小女生说了一句话。

说——

“妈呀,别调酒了,来调我吧。”

安静里,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屋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沙发后面,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投落进这座不夜城市的霓虹灯光。

陈菲菲自觉这话有歧义,有点后悔就这么堂而皇之说出了口,抿了抿嘴,起身想找点事做。

身形刚有站起来的趋势,又被云竹给拽了回去。

“那你来调教调教我这张嘴。”云竹说

屋里昏暗,空旷,让她的声音更显得空灵,分明是不可亵渎的音色,没有一点波澜起伏,好像缺乏情绪。

又像,她本身就是一种情绪。

她吐露这句话的红唇,在她那张冷瓷似的脸上。

像封在冰层里的玫瑰。

陈菲菲滚了下喉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云竹转了个身,换成平躺的姿势,视线定格在天花板上,“来调教我。”

这段时间,只要住这里她就会这样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时候是放空思绪。

更多时候,是回想和老爷子的棋局,每一步棋,都如履薄冰。

——“谈夫人很中意你。”

——“云竹,小事上可以糊涂,大事上,绝不可以。”

记忆里老爷子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喝醉了。”陈菲菲还维持着一点理性。

“我没有。”云竹淡声道。

如果真能喝醉多好。

“你是没有酒醒。”陈菲菲说。

“我很清醒。”云竹转了转眼,抬起手臂勾着她脖子,“至少在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想要什么这件事上,很清醒。”

“想要什么?”陈菲菲双手撑在她左右肩侧。

云竹捧住她的脸,扬起下颌,迎唇而上。

“我的有求必应。”

禁欲之人放浪。

叫人心跳都漏两拍。

她的声音温情又缠绵,像喷了香水的软纱,磨着她的耳朵。

“给我吧,陈菲菲。”

来调教我,沉溺在这情.欲的幻境里。

来点燃我,烧了这层困于世俗的**。

来做我的sex partner吧……

“把我的有求必应给我吧。”

云竹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似在虔诚的求。

“……”

陈菲菲闭了闭眼,低头,吻上她的唇,咬住她的舌-尖,问她真的清醒么?可别后悔了。

云竹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半晌,以吻回应。

陈菲菲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同启蒙电影。

在那部电影里,两位女主相恋,就像一首动人缠绵的情诗。

在一次次的暧昧拉扯中,现实让思想犹豫的问题,身体会给你诚实的答案。

陈菲菲很快便反客为主,剥夺她的呼吸,叫她那张白净的脸上再度染上浅淡一层绯色。

好一会儿,两人分开。

陈菲菲修剪得干净平整的指甲,微重地抹了下她饱满的唇,凑到她耳边。

唇瓣摩挲着曾让她想碰一碰的蝴蝶羽翼,陈菲菲低声应:“好,给你。”

她抱着云竹进淋浴间冲洗。

从洗漱台上面,断断续续地吻到花洒下面。

最后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与板正的浅棕色衬衫外套,堆在沙发脚下。

两种差异的色彩,纠缠在昏暗里,温软与力量感的碰撞。

云竹被陈菲菲半抱在怀里,额头抵在她肩头,听她在耳边说了句荤话。

调侃她一根指头都纳不下,还口口声声说要这个有求必应。

云竹本就难受,闻言,又羞又恼,一口咬在了陈菲菲肩头。

痛得陈菲菲闷哼一声,当即转了转腕骨回馈给她。

云竹往后仰了仰头,及肩的头发垂荡下去,她紧紧咬着下唇,手撑在沙发上。

像被细细抹了松香的琴弦,由涩变得顺滑。

她眼神失焦,眸光又一次定格在天花板时,深处的感觉占据着她的大脑。

偶尔回神,过电的脑子里都会闪过陈菲菲调酒的场景。

调酒杯完全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每一次抛接、旋转都精准无误。

指腹捏取一颗樱桃,骨感的指节让那一枚红都显得柔弱三分,像是轻轻一掐,就会破了果皮。

劲瘦的手握着一块冰,利落有力地切割边角,动作幅度大偏又精细,每一次用力,筋脉都会显露在手背上。

最后,汁水淋漓的手从杯口里探出来,轻轻一甩,水珠四溅。

当真是——

调酒犹如**。

这章别捉虫,忍忍吧

简直不敢想,写这段的时候,你们在听我直播码字的声音(捂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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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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