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我去放下水果。”陈菲菲低眸，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还被云竹抓握在掌心里。
云竹慢腾腾地松了手，“快点哦，不保证下一秒就要晕这了。”
许是太困，她没用什么力气说话，听着有点像撒娇。
“……知道了。”陈菲菲真怕她晕了，“不行你就倚着门。”
“喔。”弱弱的，乖乖的。
当真听她的话，斜倚着门了。
像极了等主人办事守在原地的，小狗。
陈菲菲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病房，她换了手拎果篮，腾出的左手不由自主抚了一下右手腕骨。
小麦色的皮肤反馈不出力道残留下的色调，但触感可以。
紧缚感，以及不属于她的体温，仿佛还存在于那里。
进到病房，陈菲菲将果篮放在了茶几上，找出来一个袋子，随手装了几样水果，准备带去宾馆。
转而进到里间看了眼，陈仪还在睡着，她便叮嘱了护工几句晚上点饭需要注意有几样菜陈仪不能吃。
云竹靠着门，闻着充斥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隐约有种想吐的冲动，不由深闭了闭眼。
某一下微微抬眸。
视线里，是陈菲菲跟腱分明的脚踝，她温柔地、不紧不慢地移动它，转过身，朝这走过来。
她脚上踩着的那双鞋，完完整整映入云竹眼帘。
是抓娃娃那天，在精品店买的那双。
“走吧。”陈菲菲说。
云竹嘴边牵出一点弧度，似一个回应。
出医院过个马路就是宾馆。
过马路的时候，陈菲菲有意识地抓住了云竹的胳膊，怕她困迷糊了不看路。
这回手往上抓了点，隔着滑滑的衬衫料子。
云竹指端微小地颤动了下。
为她的举动。
也为她掌心像个小火炉，烫在丝绸上，烘着下面的皮肤。
进到宾馆，径直往电梯间走，人很多，多等了一轮才上去。
上到三楼，找到房间，陈菲菲边刷卡开门边说：“原先那个病房洗澡不方便，也不太好放东西，就订了这间单人房，很小，设施都一般，你将就将就。”
门卡插进卡槽，“滴”的一声，室内通了电，开了灯。
亮白的光线撒在屋里，对面是独立出来的水池，靠着淋浴间。右拐，一张饭桌靠墙，一张单人床夹在两个床头柜中间，床上铺了灭菌隔脏的一次性四件套。
过道上摊着打开的行李箱，内衣袋子还敞着，各种水嫩的颜色、花哨的款式一览无余。
陈菲菲连忙过去给合上了，抬头，忸怩地瞄了眼云竹。
后者扬了扬眉梢，“挺少女心的。”
好家伙，还给上评价了。
“怎么，不行啊？少女不穿少女心的，”陈菲菲嘟哝，睨她一眼，“那穿什么？”
“你这话，是要看我穿了什么么？喏——”云竹说着就掀起了衣摆拉下裤子。
露出平行的两根白色细带，勒在因为瘦而明显的胯骨上。
“神经，谁要看了！”陈菲菲“唰”地别开脸，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空调遥控器，才想起来，空调一直没开。
怪不得觉得热，她给自己找借口，顺手从床头柜拿了遥控器，开了空调。
显示27度，陈菲菲又给调低了两度，“我说，你能不能矜持点，尊重一下我的性取向OK，好歹我是个弯的。”
云竹不以为意：“是弯的，然后呢，你会对我做什么么？”
“不会，我对你没兴趣。”陈菲菲撩过垂落的头发别耳后，准备合上行李箱。
却是心不在焉，连拉链都找不到。
云竹“啧”声：“两三天前，你还说馋我身子呢。”
“我可没说，那是你自己乱说的。”陈菲菲友情提醒她，“你好好回忆回忆，是不是？”
旁边沉而轻的一声气音似的笑。
闻声，陈菲菲不由自主地扭头，不偏不倚地，撞上她俯下的视线。
云竹懒懒地靠着饭桌前的椅子，微低着头，半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同她四目相对。
刚刚那声轻笑，仿佛是她的一个幻觉。
“所以想起来了没？贵人。”陈菲菲问。
摆明了埋汰她是贵人多忘事。
“想起来了呢，既然是这样，那我还矜持什么呢？”云竹蹲到她旁边，偏头盯着她看，“我就算脱光了在你面前，你对我也不会有兴趣、有感觉，不是么？”
是兴趣，也是性趣。
被加重的尾声里满是试探。
陈菲菲放弃拉拉链了，不置可否，“我看你情绪挺高亢的啊，不困了？不困就吃饭去，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云竹神色僵了一瞬，随即笑了声，没拆穿她的顾左右而言他，对着行李箱一抬下巴：“有多的睡衣么？借我穿一会儿。”
陈菲菲侧目看她身上的衬衫和西装裤。
云竹说：“穿这个不好睡觉。”
这话有歧义。
而陈菲菲说：“穿这么规矩睡觉是会不舒服。”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昂贵的高定会被睡皱，所以不好穿着睡觉。
而是它们规规矩矩，会让穿着它们睡觉的人有被束缚的感觉，会睡得不舒服。
云竹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浅了点，也柔和了点。
“行了，把你高贵的头颅别过去。”陈菲菲伸手轻轻推她的侧脑袋，“我找一下衣服的。”
仿佛在推一个铅球，一点都推不动。
云竹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在害羞么？”
陈菲菲没吭声，把手收了回来。
“都是女的，你羞什么？”云竹平声强调，“你对我又没兴趣，怎么，还怕那些不符合我审美么？”
“……”
谎话被一次又一次拿出来说，总会叫人心虚。
陈菲菲努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好歹给人一点**吧。”
“已经看过了。”云竹说。
何来**？
“……”
陈菲菲一下翻开了行李箱，“我真服了你了。”
侧目却见云竹只是面无表情瞥一眼那些，便没再多看了。
也没有再发表任何评论。
就如她所说，都是女人，你有我也有，没什么不一样的。
也不存在任何暧昧的性质。
这女人真的很贴合她的名字。
虚无缥缈的云，没有心的竹子。
**与正经，都是随心而欲的，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
陈菲菲也放下了羞耻心，镇定自若地翻出白色短袖和浅灰色短裤递过去。
“你要顺便洗个澡么？实在困就直接睡，不过冲一下再睡会舒服点。”
云竹笑说：“那冲一下吧。”
“浴室里那个马蜂窝拖鞋是我的。”陈菲菲说，“那个鞋买大了，你应该能穿，你要介意的话，也可以光脚，不过，小心地滑。”
云竹：“好。”笑意加深。
她拿着衣服进了淋浴间，看到了所谓的马蜂窝拖鞋，换到了脚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外面，陈菲菲用自带的水壶接了水插电烧上，拿了新的一次性四件套换上。
全部弄完水也烧开了。
用开水烫了杯子，再倒出来一杯。
等水放到温热，她从床头柜拿了陈仪做的五味子泡蜜，倒了点进去。
勺子碰撞杯壁，一声清脆的响音下，淋浴间的门被推开，云竹洗好出来了。
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轻盈舒缓的乌木玫瑰香氤氲在空气里。
那是她带来的沐浴乳，酒店提供的不是这个味。
陈菲菲手停了停，在云竹从身边经过时，把杯子递了过去，“喝了再睡。”
云竹捧着杯子，坐在床尾，低头看着水里浮沉的红果，“这什么？”
“我妈做的五味子泡蜜，安神助眠的，五味子可以吃掉。”
云竹有短暂地失神，片刻，才拎起杯子喝上一口，喝一口说一句：“对了，记得看一下手机邮箱，有联系到一家私人医院认可国内的诊断书，需要填一些资料，后续走流程就可以配到那个药。”
陈菲菲拿出手机登录邮箱，粗略地看了一遍文件资料，“知道价格么？我转给你。”
“这个不急，等我先去拿了药再说。”
“好。”陈菲菲颔首，又道，“谢谢。”
同上一个道谢一样，真诚，但平淡，客客气气的，显得疏离。
“所以想好怎么谢我了么？”云竹摩挲着杯壁，“别告诉我，就是请我吃顿饭和在这里补一觉。”
显然，远远不够。
有那么一瞬，陈菲菲感觉面前的人又套上了云三小姐的皮。
在同她谈一笔交易。
又或许是太累，而腔调里的懒惫都源于云三小姐的身份，才让人有这样的感觉。
“你希望我怎么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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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