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向晚卿进来开始，岳星轮就一直靠在窗边，抿着唇，淡淡地瞥着他们谈话。
透过浮着碎光的瞳仁，眼尾的轻佻而嘲讽几乎收敛不住，让她想忽视都很难。
向晚卿接收到这种信息，马上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语气和表情，有没有露出什么猥.琐的苗头。
她虽然想撩沈阔阳，但这件事要低调进行，绝不对让人知道她向晚卿去撩一个男人。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在向上社交。
话说回来。
岳星轮这个司机怎么会在老板的套房里？
她顾不上想这些。
毕竟有些老板厚道，让司机一直跟着自己也有可能。
向晚卿边回忆，边抽出一部分思绪。
还在庆幸自己找岳星轮帮忙是对的，他和沈阔阳的关系，一看就是那种铁哥们儿。
胡思乱想时，沈亦寒抬手推了下领带，坐正身体，一本正经道：“向小姐，是不是为了招标的事而来？”
向晚卿回过神，到底也没想明白自己有没有表现得太过猥.琐，她冷静地笑笑：“我来见沈总，是想谈谈关于米途的合作计划。”
“虽然企划书已经交上去了，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跟您聊比较好。”
她双手直垂在胸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包，站姿挺立，笑容完美。
她刻意凹了下自己的姿势。
不能表现得太谄媚，那只能放大自己的外在美。
她不动声色地转眼扫了下岳星轮。
他走去吧台，在高脚椅上坐下，一条腿耷拉在下面，另一条腿微微弓着，崩得笔直，正沉沉地看她。
沈亦寒轻笑着点头：“不知道向小姐想谈什么？”
向晚卿笑了笑，将自己胸前的长发理到了肩后，锁骨的红痣像冰雪中的梅，刹那绽放。
她抬头盈盈一笑：“沈总，关于这次的招标，米途的企划书中已经做了简单的介绍，我们公司虽然开得时间短，但汇集的都是精英人才，从技术方面不会输给专业的公司。”
“而且米途给出的价格相当合理，相信沈总看过我们的报价单，绝对是友情价。 ”
她讲完，先是用余光扫了眼一旁的岳星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讲话时，他好像一直在旁边用余光盯着自己。
让她觉得周围好像被罩上了一层冰，冷飕飕的。
还好意思瞪我？
要不是你，我今晚铁定把沈阔阳拿下来。
现在不得不低调发育。
套房里安安静静，深色的沙发和酒台略显老陈暗淡，气氛一时间更显尴尬，好在偶尔手机里有叮叮的消息提示音传来，
沈亦寒没答她，反而低下头在发消息。
米途的计划书和程序他看过，不仅是米途，其它几家也看过。
可以说各有优点，各有长处，就欧锐现在的情况来看，沈阔阳只是想改革。
不管启用哪家的程序，都能达到这种效果。
米途可以，佳艺也可以。
这件事姜中晖前两天已经跟沈阔阳打过招呼了，让他多多关照佳艺。
沈亦寒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想法的，还没来得及深聊这个话题，向晚卿就找上门了。
这会儿他还得先问问岳星轮的意见。
这什么意思？
至少给她一个‘嗯呀’也行啊。
怎么能这么无视她。
向晚卿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嘴角抽了一下。同时，余光瞥见岳星轮也在低头刷手机。
向晚卿：“......”
不愧是主仆啊，动作都这么标准。
如果不是她现在用心险恶，目的不纯，她绝对要问问他们，在手机有吸引力，还是美女有吸引力。
心里腹诽之际，岳星轮的目光从手机里抬起来，眸尖淡淡扫过她。
向晚卿直勾勾的眼神触碰到他的目光好像被烫了一下，马上转开。
再一想不对，人家都看见她偷看了，这一转岂不是显得心虚。
于是，她又转了过去，对岳星轮讪讪一笑。
他面无表情地转开。
向晚卿：“......”
不管这次她是不是抱着私心而来，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拿下这个项目。
沈亦寒不答，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就在向晚卿想开口询问时，沈亦寒也从手机里抬起了头。
他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摊开手笑笑：“向小姐，关于这次的合作，我倒是有个主意。”
向晚卿神情微怔。
“不如这样，欧锐下属的设计公司新出了一款LOVE P 520的钻戒，我打算十天后向所有竞标的企业举办一场抢号活动，凡是能抢到NO1的企业，就可以和我们合作，向小姐以为如何？”
向晚卿：“......”
她眨了下蒙圈的眼。
怎么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这样都迷不死你？
沈亦寒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唏嘘，又不得不按照微信里的消息指示回答：“我想这样才能展现大家真正的实力，其它的企业也不会有异议。”
向晚卿：“......”
她尴尬地笑笑。
心里暗骂：老狐狸。
她并不是对自己的工作室没有信心，而且毕竟是比赛，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沈总，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
每次竞标都是各家公司先展示自己的程序设计，合作方评估哪家公司的程序对自己有利。
用抢号来决定，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旁的岳星轮似乎轻声一嗤，向晚卿不得不转过眼。
他从吧椅上站起来，啪地一声将手机扣到吧台上，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向晚卿。
抬手端起了茶杯。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招他惹他了？
向晚卿淡笑着，目光转回到沈亦寒身上，好像在等着他还要说点什么。
沈亦寒看出岳星轮的下逐客令了，只好双脚一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小姐，草不草率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这就完了？
靠，这沈阔阳的确连思维都跟别人不一样。
她耷拉着脑袋，实在不想就这么走人。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
她慢吞吞的站起来，对面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又硬又冷。
向晚卿轻轻挑了下眉，身体向前一迈，脚下的高跟鞋一歪，崴了下脚，身体撞向了沈亦寒。
他手里的杯子没拿稳，酒全撒到了沈亦寒的身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高脚杯掉到地上，四分五裂，他的西服上晕染开了一片淡淡的红痕。
红酒染上的污渍，不容易清洗掉。
沈亦寒自己都愣住了。
向晚卿脸上羞愧难当：“沈总，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撞到您了，是我失礼了。”
沈亦寒纳纳地抬起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着扶上来的美人指，他心尖颤了两下。
向晚卿焦急地要哭，神情脆弱且无辜：“有没有撞到您？实在对不起。”
她垂下眼，又扫向岳星轮。
不知为什么，总想看看他是个什么表情的。
不出意外，他转过头只是淡淡扫她一眼，眉心轻轻拧住。
她装得这么明显吗？
还是他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沈亦寒拿纸巾擦了擦身上：“没事没事，回头我去洗一下就行。”
“是我的失误造成了您的损失，这衣服应该是我洗。”
沈亦寒刚要讲话，向晚卿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如果沈总不同意，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沈亦寒轻轻转了下眼：“一件衣服而已，向小姐太客气了。”
他把西服脱了下来，笑着递给他：“那就麻烦向小姐了。”
“不麻烦的，应该的。”
向晚卿心里差点欢呼起来，下面的话就容易多了：“清洗西服可能要很久，我要怎么还给沈总？”
说完这句，她接着自己尾音直奔主题：“不知道我能不能加沈总一个微信，等衣服洗好了，我给您亲自送去。”
沈亦寒：“......”
这女人是故意在撩自己。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明知道她是冲着合作而来，手里握着的有可能是她引以为傲的外貌。
但也承认向晚卿外貌出众，气质绝佳。
米途从创始到现在短短几年，能做到如今的水准，这女人也不是空有外表。
他对内外兼修的女人本身就挺有好感。
成年男女，有时候也不需要问这么多。
目的不重要，终果才最重要。
沈亦寒吁了口气，探手从茶几上拿过手机：“当然可以。”
耶！
向晚卿在心里暗爽。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简直要为自己高声欢呼。
加了沈亦寒的微信，从酒店出来时，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路灯点缀在黑暗中，昏昏沉沉间躺在一望无际的大道上。
向晚卿正要走向自己的车子里，一瞥眼，看见旁边地库里驶出来一辆劳斯莱斯。
流畅的车技，招摇的车牌。
她一眼认出那是沈阔阳的车。
向晚卿灵机一动，当下把自己车钥匙重新扔进了书包里，然后往马路边一站，目光向着前方探望。
劳斯莱斯果然在她面前停下。
向晚卿心里暗暗叫她：还怕你不上钩？
前面，车窗摇下。
驾驶座上，岳星轮歪着头对她笑笑：“还没走？”
走你个头。
向晚卿拧着眉，一脸焦急，不停地瞅着车后面：“我车钥匙不知道去哪儿了，正在打车。”
劳斯莱斯的隔热玻璃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她想，这个时候，沈阔阳应该从酒店离开了，他应该就坐在后面。
岳星轮左手手肘架在方向盘上，托着自己的下巴：“钥匙不见了？”
“嗯。”她连忙点头，又瞅了车后面两眼。
岳星轮指尖在唇上划过，他坐正身体：“上车吧，送你回去。”
“这......”
她看着车后面：“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上车吧。”岳星轮已经转过了头，表情莫讳。
向晚卿：“......”
向晚卿：“那就，谢谢啦。”
她眼角笑弯了弯，手里还拿着沈亦寒的西服，举动优雅地拉开了车门。
脸上的微笑美丽而自然，俯下身，往车里看去。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凝置住。
车里空空荡荡，别说沈阔阳，就连张纸巾都没有。
难道他还在酒店？
向晚卿猫着腰，就这么卡在了车门里，没迈腿，也没退出去。
“怎么，车里有蟑螂？”岳星轮转过头，灼亮的眼像磁铁，深深地吸住她的目光。
“哦，没有，腿抽筋了。”
沈阔阳没在车上，我还上个屁呀。
她还在想，自己现在是不是说钥匙找到了，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但又怕岳星轮看出来她的居心，只好慢吞吞地爬了上去，报了地址。
一路上，她都没好气地看着窗外，恨不能在床上滚两圈撒气。
失算啊失算。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先和沈阔阳同坐一辆车，然后她装着自己头晕往他身上一靠。
就不信他不动心。
想到这一点，向晚卿也挺纳闷的。
那沈阔阳看上去没戴眼镜，也不像眼睛有毛病的，怎么就没看到她的外在美呢？
还是说他注重内在？
向晚卿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她发誓，这次竞赛一定要赢，她要让沈阔阳看看，她内在也是很能打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讲话，快到了小区门口时，岳星轮从后视镜里扫她两眼：“你该不会以为，沈总在车上吧？”
向晚卿一哂。
后视镜透出岳星轮半张脸，灼亮的眼从折射的角度盯着她。
她呵呵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沈总在车里打死我也不敢上来。”
“我不信。”岳星轮转开眼轻笑，好像一眼看出向晚卿的阴谋。
她端正坐好，颇为苦恼：“我对这种大人物一向没有好感，你不知道，刚才跟他讲话时我都紧张死了，要不然也不会泼了人家一身。”
“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自在，咱们这么熟，聊起来也不会尴尬。”
岳星轮又扫她两眼。
沉压压的车里，后视镜的光芒灼亮，他的一双明眸好像雷达，分分钟让向晚卿心里紧张。
生怕自己刚才哪里露出了破绽。
好在他没有再讲话。
等到了小区门口，向晚卿向岳星轮道了谢拿了包赶紧下了车。
身后车窗摇开，向晚卿听见岳星轮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时，黑色的车窗摇下一半，他侧着身体，左手挂在方向盘上。
路边的灯光微弱地照在他的脸上，清晰的五官立体深邃。
他歪了下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自在？”
向晚卿：“......对呀。”
你不出现我更自在。
他点点头：“上去吧，晚安。”
回到家，向晚卿有点饿了，给自己热了一下三明治，坐在地毯上时，把笔记本电话也放到了茶几上。
旁边是素色的窗帘，上面印着浅浅的花纹，灯光灼白。
客厅里明亮又温暖。
她吃着三明治，莫名又想到岳星轮那张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脸。
向晚卿抓了抓头，他能出现在沈阔阳的房里，好像还真的不简单。
尤其沈阔阳对他的态度很放纵，不是一般的主仆，比朋友可能还要亲密一些。
这种抢号欧锐内部可以作弊，万一给佳艺开小灶，别人也不会知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公正。
可总不能让她厚着脸皮对他讲：“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情面上，再帮我刺探一下敌情？”
她摇了下头。
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三明治吃完，向晚卿又喝了杯牛奶。
手机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拿起来点进沈亦寒的微信界面。
他的头像是一轮明月，和岳星轮的名字有一曲同工之处。
微信名简单：夜
她又打开岳星轮的微信，举着牛奶杯愣了会神，向晚卿支楞起身体，放下杯子，十指捏着手机。
不一会儿的功夫，通话界面上出现一条500元的转账记录。
当然是她转给岳星轮的。
试探是最好的武器，如果他问，她就说自己转错了。
如果他收了，说明他是能贿赂的。
向晚卿眯着眼笑了一会儿，微信界面上，转账信息变淡，下面出现了一行收款信息。
她捂着嘴欢呼：收了收了，这是不是说明岳星轮也是想帮她呢？
于是，她盯着微信，十指一动，又发出去一条转账信息。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懒洋洋地半眯着眼。
丝绸睡衣耷拉到地上，软软柔柔，像没有骨头似的。
过了没一会儿，这条转账款也被对方接收。
向晚卿双手双脚都挥舞起来，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想象到岳星轮也在看着手机。
好像专门在等着她的钱。
向晚卿如法炮制，又转了几次500块钱。
令人激动的是，这几次岳星轮都慷慨地接收。
她觉得这次稳了。
她美滋滋地从地上站起来，正打算进卧室去睡觉。
旁边单元门不知道是谁回来了，声音巨大。
啪地一声，害她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向晚卿心里暗骂一句，低头捡起手机时，不知怎么搞的，手机居然跳进了岳星轮的朋友圈界面。
她弯着腰，清楚地看着置顶的一条消息，还是一条白纸打印的特别公告。
上面赫然写着——
一次500，一夜可多次！
沈亦寒：这女的还挺正点，不错
岳星轮：再正点也是我的
沈亦寒：要不石头剪刀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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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