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来乍到

“这模样,怕是个不安分的。”

“这模样,怕是个不安分的。”

“穿得这样花哨,来我们这穷地方做什么?”

有个妇人扯着孩子往家走,嗓门敞亮,心眼却小,只看着裴珠站在那便自有种说不明白的气度,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些不明不白的嫉妒:“别盯着看!当心被勾了魂!”

裴珠先是一扫那妇人,眼神里透露些愠怒,那妇人被那眼神吓得一愣,可片刻后变本加厉,嘴上还如同喷粪一般。

“嘁,哪里来的架子,还不是到这村里来了,骚狐狸,呸!”

闻言,裴珠嘴角紧紧地抿着,一脸倔强。若是家中没出事,他定然要与这个妇人好好掰扯一番,可是如今,裴珠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和星星点点的委屈,把那些到嘴边的话都咽进肚里。

眼下,并不是和这妇人赌气斗狠的时机,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敛下神色,快步走向远处。

槐荫村口的风带着泥巴腥气,潮湿而粘腻。卷过裴珠的衣角,他的步履匆匆,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忽的,他脚下踏进一个小泥坑,溅起点点黄水。

也将裴珠的衣服带上来黄泥的痕迹,分外刺眼。

他那身杏色衣衫原是上好的料子,层层叠叠如雾般轻软,只是如今磨了边,沾了泥,反倒更衬得他眉眼精致,像被尘灰蒙了的玉。

只是美玉蒙尘,落到泥潭里,便是谁都能踹上一脚的了。

任这槐荫村的谁看了也猜不出,他从前的生活有多富贵,京城裴家娇养着的幺子,本来该在锦绣堆里打滚的人,却不料一朝家变,满门流放的文书下来时,大哥攥着他的手,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钱袋。

其余的话不再多言,只是那往日里顶天立地的男子却红了眼眶。

他便被人送到了这村子,站在那间漏风的茅草屋前,看着屋顶破洞里漏下的光,听着墙根下传来的私语。

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裴珠哭过闹过,不懂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往日那些习以为常的景象如同做梦一般。

而这村子里头的日子,更是不好过,裴珠自嘲一笑,心中满是悲凉,驻足站在村口,不声不响的。

仿佛天然和周围形成了一层的壁。

村口,天灰蒙蒙的,月亮还没下去,今儿却围了不少人——牛大家的儿子要去镇上了。

牛大不姓牛,只因家里养着七八头牛,常帮村里人往镇上运东西。孩子们见了,总指着喊“牛家的”,日子久了,他们兄弟俩就被叫做牛大、牛二。

他们心肠热,帮运东西只收四文钱,槐荫村也就有了每三天往镇上统一送批货的规矩。

日头渐高,天上挂了白,人多的地方便多了几分躁,围着的人便渐渐散去,却不自觉将眼神落在后头。

只有一个穿着杏色衣衫的身影不愿意离去。

裴珠看着明显有些不耐,粗喘着气的黄牛,以及面上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男人,说话愈发恳切了些。“大哥,这八文钱等我去镇上了,我一定还你。”

“旁人是旁人,你是你。”汉子眼皮都不抬,“给不起就滚开,别耽误我赶时间。”

而裴珠的手里也没有多的,满打满算只有五个钱。

“滚开!”

那男人挥了挥鞭子,“啪!”在空气中发出了短促的爆破声,作势便要赶牛走,对于站在眼前的裴珠只当做是没看到。

纵使裴珠做了多少打算,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卡在了去镇上这一步,他手里头没有多余的钱了,这才打定了注意说要卖玉佩。

可原本只等一来一回结束,回了村才收钱的牵牛人面对他时却执意要让他出了钱才肯拉他。

但是他也不肯就这样放弃,便站起身想要拦一拦,再好好地说一说。

见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男人干脆故意驾着牛,直愣愣地往他面前冲去。

裴珠闪避不及,跌倒在了路边。

他顾不得脏了的衣裳和疼得厉害的脚踝,受了一早上的冷眼,气到了极致,他本张嘴便要喊住那人理论。

“你!”

牛车却早就不见踪迹。

裴珠气到了极致,站起身来,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却因多日没吃饭,差点被这小石子绊倒。

无论如何,他今日也再抹不开面子去求别人带他一程。

可……

裴珠早就心乱如麻,委屈起来,豆大的泪珠便从他饿的有些瘦削的脸上滑落。

收了钱送他来的那户人家给的陈米也已经将要吃完,而且最近下了几天的雨,将那些可以用来起火的稻草都打湿了。

就算是有米,他也生不起火来。

他近些日子一天只吃得上一顿生饭。

连日来的饥饿感早就从他的胃转移到心,只要是一到饭点那种灼烧的感觉便从心头叫嚣着,让他不停地想着吃些什么。

哪怕是一个鸡蛋也好。在流放路上吃的那些生硬硌牙甚至还发了酸的饼子,如今也在他眼里成了珍馐。

裴珠步履轻轻,半点劲也使不上,像是个魂儿在路上打摆。

他也不愿意和人交流,只是闷着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旁人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也好像在他的心里留痕。

这里的人在他眼里尖酸愚昧,仿佛哪里都不好,裴珠端着架子,没人愿意搭理他。

渐渐的,他自己也知道,别人的态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唯一和他有关的。

就是他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去哪里能找些吃的?

他不经发出这样的疑问,流放在此,他的行动步步受限,没有相熟的人,他也借不来食物。

哪有吃的……终于在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之后,在记忆的深处想起来。

今早的墙角边有一片生出的蘑菇。

看着像是能吃的。

但是,这事有风险。

裴珠就算是再不识五谷可也读过书,知道有些菇是有毒的。

书里说滇人爱吃菌,又以采菇为生,是最了解菌类习性不过的。

就算是滇人,每年食菌丧命的也有不少。

那些地方志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识者勿采勿食。

裴珠不认得这些东西,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里,谁都不会不长眼到将有毒的蘑菇端上他的桌。

毕竟是皇商,商人就算再低贱,带了个“皇家御用”的名头,那也是贵不可言。

“就赌一把。”

他闭上眼认了命,不确定地想,毕竟不吃这个,他也离死不远了。

.

裴珠家离村口有些距离,在里头,却是整个槐荫村最外围的地方,邻着这个村子里,世世代代的祖坟。

稍微再深入点,便是后山,郁郁葱葱,不少人也通过这里进山,而山里头的东西,有时候也来“拜访”自己的邻居。

所以在这里居住的人家,大多也都不是很受村子里人的待见。

到了这裴珠才知道了“开门见山”的意思,这里的人家,打开房门,看见的远处的风景是一重山又一重山。

像是极美的远黛眉,要是从前,裴珠定然兴趣盎然,恨不得作诗称赞这样的美景。

如今真真实实生活在其中,他只剩下满腔的怨,重重山像是落在他身上的桎梏,叫他怎么也逃不脱。

他闷着头走了许久,直到看见了那个漏着风的茅草屋子,似乎在太阳的炙烤下变得更加蔫巴。

他到家了。

日头越来越高,裴珠抬头看天,被阳光猛地刺了一下,眯了眯被汗打湿睫毛的眼睛。

下雨之后竟然是个大晴日。

他家的院子更是磕碜,不过这如果还算是一个院子的话。

篱笆是拿旧竹编的,不知经过了几载风吹雨打,早就已经摇摇欲坠。

而地,泥巴脚印乱糟糟的,这里土质疏松,落了雨便全是泥巴坑。

人的脚往上一踩,就又成了几个泥坑。

裴珠却无暇顾及这些了。

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催促他将包袱放在地下,尽快解决吃什么的问题。

裴珠心中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菌菇也是幻觉。

若是没有……他不由得开始乱想。

还好一进屋里,虽然很昏暗,但是他还是一眼瞧见了角落里洁白且大簇的菇。

裴珠的眼睛见着这菇便再也不会动了,古有望梅生津,今有他看见这蘑菇就能想象它的味道。

这菇通体雪白,菌柄粗壮,裴珠将蘑菇摘下来,甚至能感受到这菇的新鲜,肉质饱满,光是这样生看着,看着已经能想象到吃到嘴里的鲜甜。

但是左看右看,这美食恐怕也只能用来水煮。

他没有那些调味,更没有齐全的锅碗瓢盆。

昨夜,他拿仅剩的个陶罐接来的雨水,还是有些浑浊。似乎跟书上说的滤水法过滤出来的水不太一样。

因为书上说的水应当是清澈的,就算是有些沉积物也该落在了罐底。

可是他的这罐水,瞧着不大对劲。

或许是哪些步骤他没有记清楚又没做对。

可是总算有能用的水了,裴珠不敢再挑剔。

他的钱用得快的原因便是要去村子里面的水井那里打水。

后来没了钱,那水井便不让他用了,他用的水,要多亏这里多雨。

看着小陶罐里的漂浮着不明物体的水。

裴珠勉强安慰自己,好歹有的用。

他又想起了不知去向的家人,不知他们怎么样?流放之地那样远,条件定然不好,受的苦,不知是他的多少倍。

一想到这,裴珠心中那点儿委屈再也不算什么。

能有个栖身之地,他就已经比许多人幸运。

他要在这里扎下根,攒下钱,才能把家里人接过来团聚。

裴珠从包袱里拿出跟了他许久的,有些潮湿的打火石,艰难地打着了火。

而火引,则是屋里头的干燥稻草。

至于哪来的,裴珠下意识地向上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从外头透了些光进来,也是昨天晚上漏雨的“真凶”。

这些干燥的稻草,应该是在下雨之前就已经到处逃逸了。

这才幸免于难。

裴珠自嘲一笑,这才叫做祸兮福所倚,先生说的不假。

他手脚发软,拔菇时颇费了一番力,等那些蘑菇拔了出来,他也累瘫了。

直接将其丢在了煮沸的热水中,裴珠轻微地深喘着气,就那样等待着这顿饭。

看着水咕噜咕噜地冒泡,而菇的鲜甜仿佛也撩拨着他的鼻子,刺激着他的味蕾。

一锅汤浓白鲜亮,冒着滚滚的热气,喝上一口,仿佛就能暖人心脾。

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折了根前几天捡的木棍,掰成两半,小心打磨好筷子上的尖刺,大快朵颐了起来。

入口是菇汤的鲜在唇齿间弹开,醇厚的香气,顺着喉咙管便朝着胃里涌去,而那菌菇也确实如他所想,软嫩弹牙,轻轻咀嚼咬碎后咽下的滋味,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品尝。

怪不得有人说好的菌菇比肉汤还能让人馋,这滋味对于现在的裴珠来说比肉汤也差不了多少。

什么吃相、礼仪,他是一点也不顾了。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嘴巴都没有停过,吃完这一大锅菌汤,胃里传来的饱腹感终于让他停止了那种饥饿带来的恐慌。

让他产生了“这样也不错”的错觉。

裴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吃饱了饭而感到幸福,且给自己立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吃饱饭。

因为吃饱了饭,他才有空想东想西。

比如说借钱,他一定要去镇上,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有有了钱,他才能勉强安心下来。

而唯一能借到钱的,恐怕就是这住在村子外面,还没有受到流言影响对他产生偏见的相邻的那户人家。

他正在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腆着脸去敲邻家的门借三文钱。

手中恰好有根稻草,他的手上习惯性地翻折着,嘴上也念出来“去?”“不去。”“去……”

没等他想出个什么,便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开始泛黑,竟有模糊的重影晃动在他的眼前。

“这是什么……”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于此同时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涌,让他拼了命地想吐出来些什么。

“呕———”

喉咙传来剧烈的反应,像是什么东西压也压不下去,导致身体下意识的痉挛。

那蘑菇里有毒,他心想。

这下不用思考了,趁着最后还有力气,他晃晃悠悠地跑出门,奋力的朝着那户人家的方向跑去,眼前都已经看不清路。

不知踩到了什么,一脚踏空,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倒在路边,用尽全力地喊:“救命…救命!”

我还不想死,我有家人要救。

让我们的裴珠宝宝先受苦一章,我们马上转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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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山第一次见水怜时,人正缩在桥洞下,浑身湿透像只被雨打蔫的猫。

少年垂着眼,长睫沾着水珠,声音细弱蚊蝇:“大哥...能给口饭吃吗?我能给您洗衣服做饭…”

糙汉心一软,把人捡回了家。

谁知这捡来的小哥儿,看着温顺乖巧,心眼却比筛子还多。

顾山打猎晚归,总见灶上温着热汤,少年迎上来,指尖泛红:“大哥,我怕你冻着。”转头却把他留的肉干偷偷藏进自己小包袱。

村里人嚼舌根,说他捡了个赔钱货,水怜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大哥,我只有你了。”转头就把造谣的婆子菜地里的菜拔了个精光。

直到某天,村子里的媒婆上门来说媒,提醒顾山记得给新娘子送胭脂

顾山转头便买好了胭脂。

却撞见水怜对着铜镜,用他给的胭脂抹了点唇,对着镜子里的人笑,那笑里面带着讥讽。

阮伶转头看见他,慌忙擦了擦,眼眶又红了:“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顾山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没事,”他咬着少年泛红的唇,声音沙哑,“我信你。那胭脂本就是为你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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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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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的掌心娇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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