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若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是人，你会相信吗？
“哎？这里有个小楼房。”
李未杨大声叫唤，快走向前，显得很是兴奋。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反正天也要黑了。”
夫芥低头看了眼时间，此时18：03。
晚霞已至，染红了半边天。
几只麻雀飞到田间，砰砰跳跳，不停探嘴，在土里寻找食物。
在干枯的枝叶，踩的嚓嚓作响。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倒是为这荒凉的黄土地，带来些生气。
只是几秒后，麻雀惊飞。
四散开来，像是在逃离般，飞快远离此处。
一只不知名的大鸟，惊叫着，振翅高飞。
白色的翅膀在晚霞间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落霞与孤鹜齐飞……
只是现在没人欣赏。
三人快速侧头，身体紧绷，表情都有些严肃。
紧了紧手中的长得歪歪扭扭的木棍。
不远处，方形亩田旁的另一块田里。
一位中年男人后背背着两个又大有沉重的背包，正在横跨田地，朝着这边走来。
包上挂着些锅碗瓢盆。绑的紧扎，倒是没有一路叮叮当当发出声响。
一张脸上布满皱纹，皮肤黝黑，显得很是苍老。带着一顶草帽，洗得发白的汗衫破破烂烂的，看装扮像是农民工。
他一只手使劲拉着背包袋子，防止下落，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另一侧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二人离土路越来越近。
身后还有一个抱着破旧皮球的小男孩，没走几步，就蹲下戳戳地上的小洞。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三人的衣着，都有些灰尘污渍。只有小姑娘的衣服看着要干净些。
看着像是长途跋涉逃难来的。
那小男孩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被照顾的很好。
就是那衣服跟泥里拿出来的一样，估计是自己太皮弄脏的吧。
路过一道田坎，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提，将小女孩先送过去，然后才慢慢跨过来。
背着两个大包，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真是辛苦啊。
看着那位父亲一脑袋的热汗，李未杨于心不忍，想上去帮忙。
反正看方向，他们也要去那栋小楼房休息，还不如顺便帮他拿进去。
那中年男人看到他的动作，笑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同一时刻，夫芥不着痕迹地拽住他。
轻声道：“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长途跋涉，还能安然无恙，一定不简单。”
“不要冒然上前。”
李未杨讪讪，停住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先进去。
没一会儿，就听见二楼传来拍打皮球的声音，混合着脚步声，从左到右。
夫芥摸着下巴，突然出声道：
“你们说，他们的母亲去哪儿了呢？”
不知为何，这句话一出口，李未杨莫名打了个寒战。
甩了甩鸡皮疙瘩，抬头看向二楼窗口，一脸的无语。
那身高只能露出一个头的身影，在走廊上来回跑动，一脸高兴。
看着就淘气。
那中年男人正站在一间屋子里，清理地上杂物，手脚麻利。
等抖完蚊帐上灰尘，又开始架锅，准备做饭。
自建房的窗户都是沿着走廊排列，窗户也大，站在道路上也能一清二楚。
“这小孩儿也太皮了吧，都没说帮他老子收拾下。”
“还是那个小姑娘懂事些。”
正说着，那窗口处又露出一个脑袋来。
小姑娘抱着布娃娃，站在窗口看着三人，面无表情。
身后的房间有些昏暗，衬得她小脸苍白，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无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三人。
长着蛛网的窗台，布满灰尘的玻璃，破旧不堪的内里，以及果树林摇曳的沙沙声，无一不在渲染恐怖的氛围。
女孩突然扯起的笑脸，更是让人心惊。
那诡异的、扯到耳根的笑，看的三人头皮发麻。
皆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后仰，下意识后退一步。
“快走。”
夫芥的心跳如同擂鼓。
三人也不留恋，转身疾走离开，脚步越来越快，逐渐开始飞奔。
……
“囡囡，豆子，快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呼呼，我说，已经、跑了、很远了，要不先歇歇吧？”
夫芥弯腰支着手，大口呼吸，说什么都不想再跑了。
“就、就是。”
看李未杨的样子也不太好过。
林清阳看了二人一眼，转身望向来时路戒备。
“那就休息五分钟吧。”
“天快黑了，不知道那些似人会不会趁夜追上来。”
“五分钟也太……”
李未杨到嘴的话没能说出口，有些后怕地朝着身后看了眼。
“那个、小姑娘不会真的是似人吧？”
看到那个笑脸的时候，三人都清楚，那不可能是人类能做到的。
他这么一问，完全是心里害怕，有些不吐不快。
“那个父亲一脑门的汗不像作假，他应该是人。”
林清阳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夫芥。
这些食物和水都是在坐车之前买的。
夫芥的背包不知哪次逃跑途中掉了，加之今早三人都大吃了一顿补充体力，如今只剩两瓶水、一个面包了。
三人都只喝了一小口水润润嗓子。
“若是另一个小男孩也是……”
“一个知晓内情的正常人，却能安稳的活在怪物中间……这种情形已经是遇到的第二个了。”
夫芥表情有些难看，扯起嘴角低声一笑。
“难道这才是活下去方式吗？”
依附于怪物……
呼……
温凉如水的黑夜里，平缓的呼吸声响起，在耳边起起伏伏。
月亮高悬，抖落的树影映在白纱窗上，影影绰绰。
均匀的呼吸声，偶有的树叶沙沙声，听得人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在这样静谧祥和的夜晚，房间里的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开来。
显得有些突然，也有些不合时宜。
那清醒的眼神，略带思索的表情，一切都显示出此人先前并未睡着。
人在睡梦中陡然醒来时，是不会露出这样冷静的神情的。
此人是有心事吗？
躺在床上的人侧头，一双眼微眯着，静静往下打量，含义莫名。
水泥地上打着地铺，花花绿绿的颜色，在黑夜里依旧惹眼。
其上并排躺着两个人，呼吸均匀，睡得很是沉稳。
就是其中一人的睡姿，真是一言难尽。
脑袋还在枕头上，脚都要斜到床底下去了。
不知梦到了什么，还在不停咂嘴。
那晶莹的口水挂在嘴角，要落不落……
真是……
咦～
夫芥嘴角微弯，眼神望向纱窗。
树影摇晃，月色皎皎，真是个宁静的夜晚。
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夫芥猛地坐起，直直盯着窗户，悄悄伸手摸向衣兜。
浑身紧绷。
只是这样持续到天色大亮，也并未有什么状况发生。
反倒是夫芥自己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的困乏。
毫无精神气。
坐在床沿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黎明时分，将明未明，是最适合安睡的。
李未杨见到她样子，突然双手抱胸，惊得后退一步。
“你这家伙，不会一晚上没睡，偷窥我的盛世睡颜吧？”
夫芥翻了个白眼，心中十分不屑，翻身倒头睡去。
就等你们两头猪起床守着，老子才敢睡啊。
林清阳看了眼她手里握着的小刀，眼有深思。
借着天光，打量了一眼窗外。
“未杨，你吃完早餐，帮我们拿点过来吧。”
“我就在这儿守着。”
李未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莫名其妙。
三人昨晚逃离后，没有照明工具，只能选择先去另一条岔路，找户人家，暂歇一晚。
夜晚摸黑前行实在是危险。
那夜遇到的采药老人，走的就是左边这条路。
应该有空屋子能收留我们吧……
经前一次相遇，倒是不担心那老者是似人。
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三三两两亮着灯，大约只二三十户人家。
三人道明缘由，村民们很是热情地招待了吃食和住处。
只是期间并未看见那夜遇到的采药老人。
……
“哦，你们说老刘啊。”
“你们是要找他吗？要不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不用。”三人摆摆手。
“只是我们先前在路上遇见过他，刚才没看到，还以为他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嘞。”
“嗨，他家就指着他一个人。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小孙女要照顾，这会儿估计在熬药吧。”
“快快，早饭来了。”
“还别说，这清粥小菜真是好吃极了。”
李未杨拿着碗筷进屋，身后跟着一年轻妇人。
妇人手里端着好几个大碗，里面是拌的红油酸菜、油酥的豆子、流着油的半肥腊肉，还有些炒的野菜。
“来来来，快来尝尝。”
妇人放下碗筷，招呼夫芥落座，十分的热情。
“都是些乡野小菜，也不晓得你们城里人吃的惯不。”
……
这座不知名的小村子，是沿着小河岸而建的。
采药老人的屋子在下游，屋后是一片竹叶林。
那条小河在竹林几步远的地方拐了个弯，往后汇入波澜壮阔的大江大河。
河岸边往下一米左右的距离才有河水，并不深，能看到黄泥沙底和褐色的枯枝。
水面清澈，时有草鱼露尾。
岸边自然生长着不知名的树，嫩绿椭圆的树叶郁郁葱葱，映得两岸葱绿青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