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开始‘友好交谈’之前，树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中森树理顺着五条悟的嗓音侧过头去，发现这人正试图将自己拉高一些，好让长腿能够跨过窗框。他上肢力量不比自己和夏油杰，校服外套绷出几道明显的褶子，才终于给腿部留出足够的活动余裕。
这些动作放在旁人身上或许会显得笨拙甚至滑稽，但五条悟四肢修长，动作间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过窗姿态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美感。
他背对月亮，眸色在周遭冷暗色调对比之下尤为鲜明，像是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投下的冷调幽蓝。恍惚间，竟让她觉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理智。
直到那一丝丝残留在外套上的香甜钻进鼻腔，中森树理才从愣怔状态回过神来，下意识扫了一眼他裤装上的新鲜污渍。
啧……这种时候想什么呢？
看了近一年还会被闪到错过最后逃跑时机，她也是对自己的大脑服气了。
中森树理绷紧腿部肌肉，警惕仍潜藏在嗓音中：“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真实的想法啊、状态啊、还有最近到底为什么看我们不顺眼。”五条悟一步一步靠近，20厘米的身高差距在对峙时分总能带来异样压迫感。“说起来，你这逃跑习惯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扭曲感，一股无形吸力毫无预兆地涌现，周遭空间开始泛起涟漪。
中森树理不自觉舒上一口气。
她一直认为【界渡】这个破术式克宿主，却不想能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
她几乎是立刻松了劲，甚至带着点主动，放任身体朝着那逐渐扩大的空间裂隙倒去。五条悟离得最近，手臂一展，刚好握住腕部。
她眯着眼，从那张精致到惑人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警惕，一如紫藤花屋院中了解到她死亡后果时露出的表情。
夏油杰没有【六眼】这种作弊器，反应速度本就慢上一拍，外套下摆又被家入硝子下意识拉住，带着棕色小尾巴冲过去时只蹭到了一角布料。
下一刻，空间裂隙猛地收缩、消失。
走廊上，月光依旧银白，方才还站着的四道身影却已全然无踪，只剩一片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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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场景一换，一扇两米多高的圆形铁门赫然入眼，光从门外照进来，远处响起杂乱脚步声。
中森树理下意识环顾四周，空无一物的地板光可鉴人，墙壁是同样材质的金属，整个空间显得异常空旷。目光落回到那扇宽度至少有一米二的圆形铁门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破术式整得挺好，落点选得跟个金库似的。金库门大敞着不说，里面本该有的“内容物”还不翼而飞。现下她和五条悟，简直就像是被堵在瓮里的……嗯，即将被包抄的嫌疑人。
现世那口锅都还没扔彻底，她可不打算接异世界这口。
中森树理大力抽回手，佯装没看到五条悟被扯得踉跄，伸手进四次元口袋一阵乱掏。
手越伸越下去，眉毛却越扬越高，直到门外响起一片枪上膛的咔声，她才任命般摸出一柄无锋重剑：“我解决这些人，你再找找任意门。夏油和硝子应该跟来了，只是落点在其他地方。”
五条悟在一片“抓住了”、“带回去交差”声中接过口袋瞄了眼，摸索两下后抽出道粉色门扉：“不就在这么？”
办完交代的事，五条悟便抄手立在原地，偶尔有几颗从门外漏进来的流弹，也乖顺地停滞在他身前两厘米，不得寸进。
这些小小插曲丝毫不妨碍他饶有兴致得围观中森树理拿剑拍人。
其实他早就发觉中森树理打人的样子相当顺眼——不是说脸好看，而是锻炼出的肌肉线条在她流畅漂亮的招式下生出了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她个头小，平日里总抬头看他们，但打架时她总喜欢踩别人脸或肩膀，眼帘微垂着，半掩住那双专注而凝实的绿眸。
这不比她逃避问题或者转着眼珠打坏主意的样子好看？
中森树理浑然未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一味在算不上宽敞的金库入口处腾挪闪避，抓住枪林弹雨间隙切入人群，闪电般挥动重剑一拍，或是精准攥住某个试图近身的黑衣壮汉的腕骨一拧，重物落地声伴随着惨叫，瞬间给她清出更大的发挥空间。
不过几次呼吸，哐啷倒地的声音便响成一片，这一波冲进来的人已然全军覆没。
周围一清空，盯着她的目光就很显眼了，中森树理一时也闹不清后颈那片黏腻到底是穿着与异世界温度不符导致，还是被五条悟的专注目光吓出来的。她将头发理到左边转移话题：“餐厅、广场、医院，随便定个地方出去，硝子他们应该没落远。”
五条悟一直看她，视线自然随着撩头发的手看向那半截脖颈，迈步动作莫名其妙顿了下，话头不由自主偏向另一边：“先去找水喝，然后乖乖交代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渴，先去找硝子和夏油。”
五条悟龇牙：“我渴！有杰在身边，硝子才不会怎么样，不如说找他们茬的才比较倒霉。”
他在屋顶上蹲了四个小时左右，早口干了，刚才又看了好一会儿树理大显身手，现下嗓子冒烟的感觉根本压不住。
中森树理看了他两秒，在五条悟写满了“你会逃跑，你走前面”的目光中妥协般点头，先一步迈向另一侧夜色。
金库恢复了寂静，直到第二波脚步声传来。新跑来这群彪形大汉在看到同伴躺了一地后同样面色更是不善。
“拍卖品果然全被偷了！”
“那些人从屋顶下到拍卖会场，大摇大摆洗劫了所有拍卖品，又从屋顶走了？”
“但地上这些是怎么回事？算算时间，他们来的时候那些大闹拍卖会的小偷应该已经从顶层离开了。”
“可能是分开跑的，都追。”
“把消息传给所有来友克鑫的mafia组织，一旦发现任何可疑飞行器和可疑人员，立刻追踪其行踪，无论如何都要把主谋揪出来……”
离开漩涡中心的中森树理和五条悟在便利店极限拉扯，不知道这一夜的友克鑫开始暗潮涌动，但落脚在旧城区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却先他们一步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两人面部卡成三条线，呆愣立在房门口。穿着蓝色无袖上衣的刺猬头小正太正友好询问他们的来由，而床边上身穿黄色条纹衬衫、带着小圆墨镜的成熟男性和已经伸出尖爪子的银白发男孩表情并不友善。
好家伙，直接落到主角团房里来了，说起来树理他们人呢？
“这个眼神……你们认识我们？”奇犽上前与小杰并肩站着，大大的猫眼没有透出一丝光，“不只是我和小杰，后面那个大叔你们也了解？方便自我介绍一下吗？”
不愧是从小在审讯室待到大的杀手家族少爷，单凭一个眼神就卡满了警惕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信息量巨大的眼神在两人间纷飞。
【走吗？】
【往哪走？没看奇犽已经锁定好追击路径了吗？】
【树理和五条哪去了？你一个人能打过吗？】
【我打主角作什么？】
……
奇犽可不打算等他们交流信息，脚步上前的同时身体爆发出大量[念]，气流冲得夏油杰刘海不住翻飞。
小杰见状，也随之爆发出同样不容小觑的[念]，语气依旧带着礼貌，眼神却已然变得坚定：“不好意思，我觉得奇犽说得对，两位能留下来聊聊吗？”
*
一杯热饮下肚，五条悟更是难缠，什么话都问，提及她某些做法更是毫不留情的直白。
中森树理左耳进右耳出，挂着一张笑脸就是不答话，半点不怕五条悟情绪上头给她当空扔下去。
是的，当空。
他们正脚踩城市霓虹，在钢铁森林上方寻找同期的痕迹。
五条悟嫌弃「漂浮」不能加速，抓着中森树理在夜空下狂飙。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却压不过五条悟的抱怨：“之前用骗，现在不想说实话就装哑巴。你怎么和我家里那些狡猾老爷爷一样？你真的16岁吗？”
中森树理没抬头，也没心思去细究五条悟这些抱怨是单纯的口无遮拦，还是已经开始对她这种“不坦诚”、“心思重”的个性感到不满。
她垂着眼看向地面，细细搜寻同期踪迹，视线在掠过某一片区域时蓦地定格——
那是一处教堂。屋顶的十字架缠绕着鸢尾，蓝顶白墙，拱门澄黄，钟声自后面的阁楼漾开。
中森树理呼吸一滞，倏地反手抓住五条悟，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五条悟当场“嘶”出声来，不住地抽冷气。
“往……往左边飞，快点！”
五条悟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忽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哼了一声后乖乖抓着中森树理飞向左侧。
“白鸽广场……时钟路灯……桥……”
中森树理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仿佛梦呓一般，目光死死地黏在下方街景上，每一个地标性景物从她口中吐出，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恍惚。
五条悟从未见过中森树理露出这般模样，不由生出几分担忧来，放缓了速度不说，还低头凑近她：“树理？你没事吧？”
中森树理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她由空茫转向复杂的面孔依旧落入五条悟眼中。
手底下的身体开始发颤，五条悟在这一瞬明悟：“你曾今来过这里？”
其实，他更想问：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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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