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粟步入正殿,殿内的烛火长久不息。红色摇曳,在一张张面具上晃动着。
一脚蹬着地,一脚踏着座,徐粟靠着椅背抱着胸,望着座下默不作声的百号人。良久,他才平息心中的怒火。声音在大殿上空飘荡:
“来说说吧,你们最近都做了什么。”
为首的暗卫俯首说道:“主君下了命令,让我们劫持常离,顺便……顺便请首席回去与主君会面。”
“所以呢。”
“但是,任务没有成功。是我们没有能力。”那暗卫单膝跪地以示责罚。
“你们不是很有能力吗。”徐粟缓步走下石阶,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反抗,就像面前的众人一样,大气不敢喘。
“呃呃……呃……”
徐粟松手放开。他快要不行了,毕竟徐粟的手也酸了。他跪倒在石板上,双手撑着地,已顾不得脖颈的酸痛。
“说仔细。”徐粟指着另一人,“还是你来说吧。”
那人慌忙出列,俯首拱手道:“首席,我们连常离的人影都没见着,路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人仅用暗器伤了好几人,未能近身,没看出是谁。被那人挡了去路,我们的人才在宁边徘徊了好几日,等首席回来定夺。”
徐粟心想,暗杀接应常离的土兵和放箭刺杀的都是自己人啊。
“所以,你也参与了。”
“……是。”
话音落地,他的人头也落地了,血溅满地。徐粟剑出鞘的声音还未传出,重物砸向地面的声音轱辘轱辘回荡了很久,剑锋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流。
“拿着,弄干净再给我。”徐粟将剑随意给了一个人。
“是,首席。”说完就慌乱地跑出去了。
徐粟看着为首的人缓的差不多了,又走到他面前,说:“接着查。别动手。”
“是,首席放心。”
“查到了直接送到我面前,不用通过哨卫了。”徐粟不想常离的信息被主君那边的人知道,虽说他早晚会知道。
“是。”没人再敢提主君那一茬的事。
“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及时遣走了眼前一帮人,不然徐粟好不容易修葺的房梁就要塌了。吱吱呀呀的在上面,是老鼠吗。徐粟又不能说只能在心里吐槽。他忍毕很久了。
“还以为你没发现呢。”毕纵身跳下,故意发出巨大声响。
徐粟没搭理。
“我不在你身边还习惯吗,我走后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没你脑子那么迟钝。”徐粟坐下,以防被他抢了。“什么事,快说。”
“你不好奇吗,阻拦他们的是谁?”
“你?”徐粟没想到他会这么闲。“虽然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毕手扶剑柄站在徐粟面前,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如此,你得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说,我尽量满足你。”
徐粟还是很少听到毕有求于人。
毕杵着剑伏在徐粟耳畔说道:“我想进地牢看一眼。”
“这里的?”
“当然不是。这的地牢还用你帮忙吗?”
答案不言而喻,是总部的地牢,那在主君的宫殿群下。
“帮不了。”徐粟现在做不了冒险的事。主君应该还在气头上,现在晃在他面前不是找死吗。
“亲爱的首席大人,您就用您动动手指的劲满足小的小小的心愿吧。”不知道毕在干什么……
徐粟看着他一言难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说了一句:“地牢里有你认识的?你要救他?”
“当然不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主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不就你天天在主君面前晃吗,现在怎么连这种小事也不敢了?”
那是以前,谁知道主君听了谁的谗言,差点要贬了他的职,这么多年差点都白混了。
“行,你等我消息吧。”
“别让我等太久。”毕起身,说:“袖子上沾了血迹,别以为黑色衣服就看不到了。你也真舍得,你知道你一身要多少钱吗?下次这种事交给手下做不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
“说那么多做什么,又没脏了你的手。”徐粟看看衣服上的花纹,又看了看面前一滩未干的血迹。
毕每次走之前都要啰嗦两句。
徐粟要想想怎么和主君开口,目前成功的概率几乎没有,总不能私自溜进去。主要是刑狱不归他管,不然哪用得着主君同意。毕就更不用说了,他属于主君的精锐部队中的一员,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特员,根本无权参与灵琼的运行和治理。
阔步走出大殿,鞋底沾上了血液,又经过殿前的长阶,把长阶的颜色又翻新了一遍。
徐粟时常想,如果这里能有一束阳光穿过……他不求多,只求那束光能长久呆在河流上空,映出天空的影子,给漂浮在河面身心腐烂的没了形状的残叶一丝纪慰。
果然,任这种地方,呆多久都不会让人喜欢。
……
李誓一行还有那二十来个土兵在清晨悄然出了城。
“看来徐粟那边已经解决了,出城的路还挺通畅的。”李誓领着众人快速前进,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徐粟的安危的,毕竟“死”在那一行里算不上什么。
一路上基本沿直线前进,也顾不上隐不隐蔽了,找人最重要。
眼看就快到宁王的驻地了,也没打听到常离的消息。于是李誓决定分一拨人快马加鞭去找宁王汇报消息,剩下的留在这附近找找,顺便等等徐粟,离得近也好支援。
【北部边疆】
常离前几日收到了谢朗山的来信。信上说了他最担心的事:他把徐粟送来了。虽说有李誓同行,若是出了意外,结果也不好说。
望着漫漫黄沙,等了几日也不见人来,记着时日,早该到了。
信纸捻在手上,看的是字,念的是人。
慢慢的,盼望变成了担忧。他几番要前去看看情况,宁王几番阻拦。理由是,不明情况,贸然前去太过危险,军队承受不起这样的牺牲。
他若是能只身前去,必然不会犹豫。可是,束缚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他时常无法迈开这一步。
这里的风刮得生疼,常离望着朦胧的边界,只能做着没用的功夫,祈盼有人会在某一个方向出现……终于出现,在很远的地方,策着马而来。
常离说不出什么感觉,怎么说都抵不了心里的愧疚和埋怨。
他们停下,翻下马,常离没看见徐粟的身影。
“见过殿下。看到您安然无恙我们就放心了。李副将还在后面呢。我这就回去禀报。”
“等等,你们有没有遇到一队土兵。”
“殿下放心,李副将领着呢,徐侍读也在,不会出事的。”
“知道了。你们先回来休息吧。换一队人马去。”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还是我们去的好,好接应。”
“也是。路上小心。”
“殿下莫担心,等着好消息就是。”
【云内】
行至山间,树木颓废着,土地也是凋零的模样。
搭起火堆,大家在此驻营休息。
疲惫冲散了心中的危机感,李誓前一秒还在忧心徐粟的情况,后悔没有多派几个人过去,下一秒驻扎地就被密密麻麻的黑夜人包围了。
估摸五六十个,身着黑色风衣,斗篷盖住了面具,他们手执长剑,默不作声地向前逼近。
兄弟们紧急拿起武器,迅速围成一团。
“别慌张,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李誓不是没遇到过被围击的情况,主要是担心那帮年轻土兵。“别死在这了,没人给你收尸。”
“杀——”
一时人群厮杀,火焰翻滚,血液流淌,山谷里久久回荡着刀剑的碰撞声,还有不息的嘶吼。暴起的青筋,坚毅的眼神几乎成了他们的身体最后的可控的模样。即使手中没了武器,仍义无反顾地面对敌人的刀剑。
激烈的打斗惊动了山里的鸟,天上是逃窜的鸟,地上是乱窜的野兔,纷纷远离可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