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
用炭笔勾勒线条
绘她秀发乌黑浓茂
形体匀称高挑
我随手画描
定稿
她却只是玉首轻摇
说:还可以更好
用粉刷涂抹颜料
绘她面容精致妆造
白衫外披绿袍
我认真配调
定稿
她却只是玉首轻摇
说:还可以更好
于红砖门前倚靠
青藤绿叶垂落悬吊
执笔点唇远眺
我精心写照
定稿
她却只是玉首轻摇
说:还可以更好
似乎总可以更好
似乎依然还不够好
似乎总有缺少
我陷入思考
困扰
她却突然欣喜唤叫
说:我想我知道
她褪下衣衫裙罗
遍体银链细密缠绕
如梦似幻美妙
我终于明了
定稿
她却对我轻轻微笑
说:还可以更好
在绘制肖像的这段时间里,皮帕里夏在家中单独为女人布置了一个用于起居工作的房间,因为皮帕里夏想要欣赏女人绘画的过程,想要时刻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者时刻依据自己或者画师的要求改变装束,同时觉得陪着那个女人一起工作,一起参与感受绘画的全部过程,这想来会是一次非常美妙的经历。
皮帕里夏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现在,皮帕里夏坐在矮凳上,坐在那个女人身边,双眼唯有疲倦怠惰的神情。而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也只是怔怔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架在画架上的一张空荡荡的画板,双眼盯着,手指点着下巴,聚精会神但是一笔没动。
皮帕里夏知道女人又开始思考了。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说那句话。
她不想出言打扰女人的思索,也不想离开——因为只要离开不一会女人就会又把她喊回来。所以她环顾画室四周,自己无聊地闲看。
这里本来是个非常漂亮的闲置客房。墙壁被刷成奢华典雅的深红色,下缘贴上白石护墙板。对着庭院开出一道弧线优美的拱门,绿色的常春藤从二楼外壁悬垂而下形成天然的绿色门帘。房间的物件摆设本来井井有条,简洁明朗。但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此刻已经变得乱七八糟。
围绕着女人的画架,地板上滴了一团团各色颜料,炭粉脏兮兮地被踩得到处都是,留下一道道难看的印渍,一张张揉起来的废纸就随意地丢在四周。更别提女人凌乱的从未整理过的床铺和其上揉成一团看起来甚至已经发潮的被褥。女人换下的还未洗的衣裳堆在墙角的木盆里,已经洗过的挂在墙边晾衣绳上湿哒哒地滴着水,女人吃剩的餐盘在桌子上也有在地上也有,她每次进来都得小心不要踩到,房间里还隐约弥漫东西**的臭味,水果发酵的酒味,真正的酒味,还隐约有股莫名其妙并不芳香反而令她觉得恶心的烟味——那是从哪来的?
虽然她自己也是个业余作家也知道创作者一门心思投入作品中的时候有多不在意个人卫生,但是女人的邋遢程度还是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皮帕里夏望着女人卷起的裤脚显出的小腿,心想,这人有几天没刮过腿毛了?这人有几天没出过房间了?
就这么每天下午醒来开始画画画,画到自己睡着了还没睡,画到自己醒了还没睡,也不知道是白天什么时候睡的。偶尔不画的时候就是一睡一整天直到半夜才起来饿得半死去厨房找吃的,踮着脚尖自以为她听不见其实听得一清二楚,跟个老鼠一样。
画呀画呀,这房间里除了那堆垃圾之外就全是画。
虽然用女人的话来说,那些画也是垃圾。
皮帕里夏望着那些被女人放到墙角靠着的一版版画,女人没把它们丢掉是因为时不时还要再看看比较一下颜色和形象之类的。
她看着那一版版画,回想那过去一个多月的折磨经历。
第一版是用炭笔勾勒的轮廓,女人一开始打算给她画的就是这种简单的勾线图。那张画上的她拿着铁笔和记事板,双手交叉抱着,扭着身体站在画板右侧,穿着一件袖齐手肘的金边连衣裙,外罩着她用绿披肩搭成的斜襟托加袍。她最初的穿搭还很整齐很规范,戴着样式简约的银头饰和耳坠,以及一枚银戒指和从不解下的玉镯。因为那时她的想法还很简单只是想找女人画张自己的画像而已,她当时觉得没必要过度展示自我。
她想得太简单了,女人画得也太简单了。没有背景,没有上色,只是黑白构造的人像,并且人像画得也不像她,画得就像是随便在那见到的某个妇女,眼睛看起来好呆,一点都没有她觉得自己该有的那种聪明劲儿。
所以,她第一次说了那句话,然后她说,要不上色试试?她那时还以为只是没上色所以如此,上了色或许就好了。想得太简单,她和那个女人都是。
第二版就是上色的结果,并没有更好看。女人上色的水平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那些又纯又艳的颜料就这么在勾好线的图上抹,结果就是粗黑线条和大块彩色撞在了一起,既失去了黑白的强烈对比感,又没有色彩过渡的细腻真实。女人在这时给画面添加了背景,是她站在拱门对面,倚靠着不知道哪来的阳台矮墙,那个墙的土黄色和背景的蓝色更是艳得她感觉——她当时的说法是不适,现在的说法是想吐。
简单地在勾线上涂色是不行的。这一点她也意识到了女人也意识到了。所以女人告诉她下一版要尝试重新上色,用壁画的那种技法,涂色块上色。女人说以前尝试过那样画但结果总是不太行,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好一些。
业余画师。
反正不会比这次更糟糕吧。她想,望着拱门顶端的那堆常春藤枝叶,又望向房间对面现实的常春藤。女人点头应下。
第三版,女人这次画的还是她之前的姿势动作,站位什么的一概没变。但这次的上色方法是涂色块,用不同深浅的颜色来堆叠出明暗的变化光影。这一次皮帕里夏觉得看起来好了很多,有了明暗变化,颜色的丰富细节才能充分得到展现。并且这一次的容貌也画得更接近她的样子了,那双眼睛用黑笔勾出眼线之后,看起来颇有了几分神韵。
女人也舒了一口气,说这还是第一次成功地画出色彩堆叠,这次真的是因为想用心画所以才能达成这样的水平,说如果能画出完美的结果那就太好了。
如果到此为止那还算是一个快乐结局。但是皮帕里夏仔细地看了看之后,眉头还是微微攥起。
完美吗?
女人的话印到了她的心上。
的确很好,比前两次要好,第一眼看去确实更好,但是,仔细地看,仔细地想,她觉得这配色还是太过鲜艳,她更喜欢朴素一点的,柔和一点的色彩。人物看起来也还是太寻常,她知道这画的是自己,但又觉得这只是和自己相貌衣着相似的另一个人。她觉得……还不够完美。
她对那个女人第三次说了那句话。
女人眼中的期待消失了,这让她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这不是女人的问题,或许是自己这个模特的问题,或许是自己的姿势太呆板了,首饰也太普通了,所以画起来才看不出人物特点。
她紧接着解释说,要不她换个姿势,换个首饰再尝试一次?
女人点点头,像是同意了她的看法。
第四版,这次她决定换一个动作,这次她倚靠上红色拱门,站到了那一丛丛悬垂的常春藤下。皮帕里夏按壁画上惯常出现的表明女性识字通文的动作,将铁笔尖端贴上嘴唇。她抬头望着常春藤,仿佛正在思考什么。
至于首饰,她找了一个很漂亮的悬垂银链的头冠,她很喜欢那种银链悬挂的弧线。
她在那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一个下午,直到对面的女人示意可以了才离开。皮帕里夏看了一下女人大概描绘的草图,她觉得这次的看起来很有特色。这是张半身像,所以表情可以画得更具体更细致,画上的人五官看起来有些变形,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不够写实但相比写实她觉得这种突出特色的变形更好,更有感情在里面,现在不是呆呆地站在某个地方摆着不知道何意味姿势的某位罗马贵妇,现在画的人是她,是皮帕里夏。
女人用了一个晚上来上色,第二天给她看了成果。
她觉得这个确实很好。
只不过……总是觉得还有不足。
画上的人确实是她本人,但相比她本人,似乎只是展现了其中一面,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一面还未显现。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挑剔,不该这么劳烦女人一遍又一遍地画。这本来也不是一次交易服务,专业画像,只是双方的兴趣使然而已。
但她仍然,又一次,对女人说了那句话。
那是双方第一次开始共同陷入苦恼,她们一起在想,彼此沉默,想着同一个问题:那张画中究竟缺少了什么?
她自己究竟有什么,是未在画中展现的呢?
画中的是一个正在构思创作的女性,那就是她。
但不是全部。
创作是她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皮帕里夏当时坐在女人身边,就像画上的形象那样轻轻用刻笔点着嘴唇,思考。她望着女人弓着腰盯着画看的样子。
仔细地看,是个很别致的人呢,穿着一身黑,披着一袭黑发。不爱说话,总是就这么默默地坐在那里,好神秘,像个北方黑森林里的巫师一样,好想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她想,点着笔尖的嘴唇轻轻弯起。
然后突然,皮帕里夏想到了。
她明白了。
自己的那个很重要的,应该被画出来的特色。
她立刻对女人惊喜地叫喊起来,把沉思的女人吓了一跳。
皮帕里夏说自己要再去换一套装扮再画一次。
第五版,这次她没穿衣服。
她把自己收藏的那些银链全都拿了出来,挂在身上,松松垮垮地缠绕着,让它们悬垂成美丽的弧线。
她在自己的头冠上也缀了更多的银链,让那些悬垂的链子在脑后垂下宛如一根细细的长辫。
她没穿衣服,就这样站在那里,银链在阳光下闪耀光华,她全身上下只搭着那件绿色披肩,遮掩住身体和银链的一部分。她觉得这种遮掩比全部展现更为巧妙,并且绿色也是自己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特色,应该被留在画中。
女人坐在对面给她画像,她看着对方拘谨的模样,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来。
最后是一张很美丽的画,她觉得很美丽,她觉得这就是完美的。
她就该是这个样的。
只不过恐怕不能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了。不过那没关系,自己收藏起来偶尔看看也会感觉很满足。
皮帕里夏当时确实认为那是完美的画。
不过嘛……
她端详着画,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女人也在看着画,习惯了之后现在已经不再拘谨了,只是沉默地盯着看,欣赏自己的创作成果而已,完美的成果。
那模样真的很别致。
绘画,文章。
两个心意可以相通,彼此可以交流的创作者。
还可以再多交流一些。
于是皮帕里夏,轻轻凑到聚精会神看着画的那个女人边上,然后轻轻地开口,又说了那句话。
“还可以更好。”
她说。
然后嘛。
是一个如梦似幻美妙的夜晚。
银链在身体,在脖颈,在脑后,在耳边,在双臂,在大腿,悬垂晃动的样子确实很美。
如果这段关于艺术创作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那确实是一个快乐结局。
“的确还可以更好。”
躺在床上,那个女人仰面望着天花板,突然开口,惊醒了即将睡着的她。
“啊?”
皮帕里夏还未从刚才的体验中缓过神来,愣愣地看向女人。
女人此时的相貌又变成了平时面无表情盯着某一处注视的样子,又开始思考了。
“我画得还不够好,我觉得你的姿势可以再调整一下,披肩也不用按托加的样式斜襟包裹,那太死板了。就像披肩那样简单地披着就很好——不,搭在胳膊上。”女人转头看向她,眼睛里的欲念光芒已经消失,“这样你的上半身就能完全画出来,这样更好,更符合你这个人,你是不会遮掩的是会将全部都尽情展示的。”
“啊?”
她不是没听懂,她只是感觉不安。
“我再尝试一次吧,画第六版。这次还画全身像,将你的全部都尽情展现出来。”
“……”
“我们再尝试一次。”女人望着她,眼中没有情念,只有她能够感同身受的创作执念,“还可以更好。”
“……好吧。”
因为她能够感同身受那种执念,所以皮帕里夏答应了。
在第六版画中,她是侧对站立的,全身像,站在红色的拱门里,依旧保持笔尖贴唇的姿势。绿披肩简单地搭在胳膊上,悬挂着只遮住腰部以下的位置,拖在地上。整个画面都带着粉红的色泽,让她看着感觉很动情,她觉得这张确实更好。
“不对,你的皮肤不是那种色泽,你的皮肤不带血色,所以暗处应该就是淡淡的灰黄色。这太红了,以前的也是,我现在才发现这样画不对。这红得就像……生肉一样。这不对,你的欲念不是这种轻佻的红,你的形体也没那么瘦弱没那么纤细,我再试一次,还可以更好。”
在第七版画中,她背对画面,她宽阔结实的后背完全展示出来,银链在背后缠绕点缀,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力量,这张画确实更加符合实际,更符合她。
“不对,肤色不对,现在画得偏黄了,你的肤色要更淡更白。画上的姿势也不对,太过倾斜失去了高挑挺拔的感觉。再试一次,还可以更好。”
在第八版画中,她依然背对画面,肤色画得更白了,如大理石一般庄严的灰白色,她从画面左侧移到了右侧,执写字板的左手没再搭在身前而是向一边伸出。她的站姿挺拔,绿披肩长长地垂落地面,但依然展现了她的双脚和脚踝的银环。
“不对,表情不对。这种沉思的表情完全没有**的感觉,动作也很奇怪,不自然。这在之前是没问题的,但我现在想表现的是你的**,你的感情。你换个表情和动作试一试,试试微笑。再试一次,还可以更好。”
在第九版画中,她正对画面,这次她的双手交叉抬起搭着绿披肩,左手将写字板按在肩膀上,右手的铁笔竖直向上贴着嘴唇。她身形高挑,斜向上仰望常春藤,她在做微笑的表情,微笑看起来很不怀好意,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诗。
“不对,完全不对。脖子画得太长了,人的比例都不对了。背景色也不对,灰蒙蒙的看起来太过平和,不应该是平和的,应该是强烈的,鲜明的。还有表情,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你的表情应该是带有气势的,你是个性格强势的人,你不会这么笑。我再试一次,还可以更好。”
在第十版画中,她斜侧站立,依旧是双手交叉抬起的姿势。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她的眼睛也不是在看常春藤而是向着前方微微朝下,仿佛正从高处冷漠俯视,很有气势。就像她许多次身处高处俯视另一个人那般。女人把背景色涂成漆黑一片,让常春藤叶片遮在她的脑后以显现头发的轮廓造型。
皮帕里夏觉得这张已经是最好的了,已经是最贴近现实中她的形象的了,并且确实画出了那种带情的感觉。
“不对,就是不对,始终还是觉得不对。”
女人站在远处,点着下巴,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对。”
“可我觉得很好啊。”
皮帕里夏回头对女人说,因为这些天来的一遍遍摆造型和鉴赏成果,已经开始感觉疲劳,感觉厌烦,这日子何时是个头?“我觉得这是最好的了。”
“这不是最好。”
女人继续摇着头,语气平静地说,“这是现在的最好,但不是以后的最好。还可以更好。”
皮帕里夏双眼放空,望着女人。
“我再试试吧。”
第十一版,第十一次尝试。
现在。
此时已经是深夜。
昏黄烛火照耀,那个女人只是望着空空的画板。
皮帕里夏望着女人。
女人没有再要求她做任何动作,女人说已经没有必要了,女人已经很明了她的相貌和形体,所以不用再麻烦她在这当模特浪费她的时间。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画得像不像,而是怎么画,画什么样的动作形象才能最贴切最真实最完全地展现她本身的特色。
怎样才能做到最好。
所以现在不用摆姿势,现在的工作是构思,这个女人可以独自完成。
但是皮帕里夏依然坐在这,只要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这陪着,看一看女人的进展,关心女人的情况。
她不想留这个女人独自在这里思索。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那句造成如今困境的话语,是她自己最先说的。
还可以更好。
她环顾室内,看到的是一幅幅画,一个个或许相似或许不同的自己的形象。她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都要疯掉。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衣,长袖捋到手肘,现在坐这里也很不拘束地将裤脚捋起来散热,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分叉翘卷,双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已经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晚上,不知道就算入睡又睡过几次安稳觉。
皮帕里夏抿了一下嘴唇,看烛火跳动。
“喂,要不你休息一会吧?”她说,投去目光,“要不……我陪你休息一会吧?”
她现在邀请也不是出自欲念了,她只是在想办法让眼前人能够从白画板前移开视线。
但是女人依然盯着画板,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那会对你有所帮助?”皮帕里夏做出假笑的表情,“也许再来一次你能更加呃……了解我,能画出更……呃……会对你有所帮助。”
“会吗?”
女人挑着眉毛瞥了她一眼,“你会在和人做完之后获得写诗的灵感吗?”
“当然了,经常的。”
“……的确,但你不会专门为了获得灵感去和人做吧。”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皮帕里夏摇晃身体,撺掇着轻轻用手肘去推了推女人的胳膊,神情装得十分谄媚跟在搞仙人跳一般,“那就别想什么灵感不灵感的了,就什么都别想只是快乐一下也好嘛。”
“嗯,不,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能那么做了。”
女人盯着画板,说。
“为什么?”她问,不解,“不是都已经做过一次了嘛。”
“某种程度上是吧……毕竟我确实写了那首诗。”
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般,“我写那首诗的时候还以为不会再改了,但直到现在依然在不停地改,依然不满意,依然还可以更好。”
哦,话题又回到画上。
皮帕里夏现在真的是听到这句话就感觉恶心。
“之所以现在不能那么做是因为我现在正在画你。”
女人对着画板继续说,“现在你是我创作的角色,是我意念的产物。我在主导你的想法,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最好不要有更加复杂的关系,那样会让我感觉很难为情。说这些话就已经让我难为情了。”
……在说什么啊?
“你让我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现实中我已经有了一些结果,现在我要开始在这里开始重复这个过程。”
听不懂,这女人已经疯了。
皮帕里夏如此评价。
“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画了,已经看到了画出的图像。”
女人说着,手指点上画板,“接下来我不会再用色块,而是重新用勾线涂色的形式。但现在我会用细线去勾勒,上色也会更加协调。我会给你画上更多的银链,让它们更加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我会更加尽情地展现你的身体,我会让你的神情更有气势也更具诱惑。我还会画更多关于你的画,你的更多姿态更多装扮。最后的成果会是很好的。”
“哦?”
皮帕里夏回过神来,又开始注意倾听女人的话语,从女人沉稳的语调中听出一些别的意味,一些她不清楚但心有所感的意味。
女人似乎对这个现实已有所掌控。
女人似乎知晓未来。
女人似乎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女人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画师了。
已经被另一个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取代。
另一个业余画师,另一个创作者。
不过,也可能只是发疯的前兆,也许是女人疯了也许是自己疯了也许两个人都疯了。总是被一个执念困住最后的成果只是陷入疯狂,而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来说,这个执念就是——
“但是还可以更好。”
女人又摇了摇头,“这次画完之后我还会再一遍又一遍地去看,每次看完我都会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每次也都会觉得总有哪里依旧不尽我意,总会想要再加以改动,总是认为还可以更好。”
“唉。”
皮帕里夏无奈地抬头,长叹一声,“早知如此,我真不该当初那样对你说。”
“不是你要对我说的。”
女人依旧用神叨叨的话语回答,没看她,但是却似乎清楚她的一举一动,“这是我要对自己说的,我认为同为创作者,你应该是能够懂得其中道理的,你能感同身受。”
“我明白,但……”
她看着女人几乎可用憔悴形容的外貌,欲言又止。
“还可以更好。”
女人转向她,对她显出一个微笑,“我们希望听到这句话,也希望不会再听到这句话。我们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最好,希望在不断探索中不断进步,找到那个最好的结果,希望创作的成果能够达到我们心目中完美的境界。这不是为了别人,这是为了满足我们自己的**。我想创作出一个最好的你,皮帕里夏。”
“明天见。”
她没再搭理那个女人,转身离开,自己去睡觉了。
好吧这剧情完全跟爱情无关,我也没法把它写得有关。如果这里的画师只是别的哪个画师的话那我倒是能重点描写一下银链的画面,我真的很喜欢链子
诗还有文都是在写我画封面的经历,这个封面真的是难画到家了啊,我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怎么画都感觉(猜猜要说什么)还可以更好
也许我就应该别想那么复杂就简单画个比如说铁刻笔和写字板之类的放上去,搞个纯色背景就这么着了吧
读者们现在看到的封面是带勾线的。但我在之前的尝试中一直都在画那种色块涂色,我想模仿古罗马壁画的风格画一个封面
我在查古罗马壁画的时候注意到其中一张,那张叫《执刻笔的女人》,那是庞贝出土的古画,画上的女人带着金丝发网,卷发,用铁笔尖按嘴唇,查阅资料知道这是表示这名女性识字通文,并且查阅资料有说法认为画中的女人是萨福,哇哦
所以之前的封面中我也是一直让皮帕里夏用这个姿势,不过现在的改掉了,我不想总被这个姿势束缚住。我把这个姿势改到了人设图里,人设图的皮帕里夏的动作、神情还有装扮都是在模仿那张壁画。但我不太会画原图的那种戴在头顶的发网,所以我在人设图里改成了全包裹的样式
所以不管我的封面怎么改,皮帕里夏都一定要是银链的造型。因为当初写这首诗就是在记录画封面的经历呀,所以封面就要是诗中的画师画的那张画。如果我画了别的形象,那么意味着这位画师辛辛苦苦画了半天结果我不用她的画(这不你自己的画吗?),那么皮帕里夏应该也会很不高兴
当初我写这首诗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做个地标来告诉自己别改了就这样吧,但是没用写完之后又再改改改,然后我又在wb上转了一遍诗说我死活不改了结果还是改改改,发文定下封面之后我又说别改了结果又改了一次动作,我真不敢说这一章写完之后我还会不会再改
现在的封面已经和壁画没关系了,我模仿VHS录像带封皮(VCD/DVD光盘的封皮也是这样的)的样式画了个展开页然后旋转90度。也就是说,上面的是正面,下面的是底面,中间横贯写标题的部分是背封。录像带和光盘的底面通常都会放一些截图和介绍文字,所以我也在底面放了一些文中各章情节的画面,并且用罗马数字标上了对应章节的序号,所以正面那里角落有一个VI,就是这一章
讲到这里还要提一下皮帕里夏这个名字由来,这个名字是拉丁语Piperita。Mentha Piperita是胡椒薄荷的学名,我用这个词本来是想取薄荷这个含义的(所以她总穿绿衣),当时我是想找个“皮”开头的词语来用就找了这个
不过Piperita其实表示的意思是“胡椒一样的”,胡椒薄荷就是说这种薄荷的辛凉感很强烈像胡椒
当我知道这个之后,我在想:
要用薄荷的话应该叫门西亚才对嘛……孟夏?
作者以前画过的漫画《食人魔》里面有一个角色就叫孟夏,并且这个角色就很热衷于情事,她的女友(同时是漫画里的另一位主角)也是一位多边关系主义者
(漫画现在搜不到的,有妖气已经闭站了)
啧,这是命中注定的轮回吗?
(也许可以写篇文?)(这点子真烂)(这跟罗马有什么关系?)(又在假公济私夹带私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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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VI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