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渡死。
烟水茫茫,江岸边孤舟自横,一片萧索之景。无人渡口,此刻却响起萧瑟琴声。
僰医人自竹林内循声走出,便见一白衣男子独坐舟头。
“是你给公孙月下蛊。”
“吾不知道侬在说什么。”僰医人佯装莫名。
羽人非獍闻言,将蛊虫化出:“认得此物吗?”
僰医人面不改色道:“黑派的尸蛊。只是黑派早已灭亡,侬为何会有此物?”
羽人非獍道:“反客为主,你在心虚。”
僰医人冷冷道:“冒昧质问,不怀好意。”
羽人非獍继续道:“你救过东方鼎立。”
“是又如何?”
“蛊虫的宿主是公孙月,是她杀了笏君卿。”
“哦?”僰医人挑眉,“原来杀笏君卿的是公孙月。侬认为她被人下蛊,真凶另有其人。但这与吾何干?”
“她行凶之前,只见过东方鼎立一人。而黑派,恰好擅长以蛊术操纵人。”
僰医人闻言,轻笑出声:“哈,侬想说,吾便是这幕后下蛊之人,利用东方鼎立和公孙月借刀杀人,是吗?可惜,吾虽用毒,却并非来自黑派,与笏君卿更是毫无瓜葛。”
羽人非獍没有再问,起身道:“你的回答我记下了。希望没有再会的时候。”
白衣男子化光消失,僰医人面色瞬间转冷。羽人非獍插手此事,对他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琉璃仙境。
月色满庭,风送幽芳。辨红尘焚香抚琴,指间乐音流淌,如万壑松涛,清空淡雅,令人闻之沉醉。
“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慕少艾倚在廊下,惬意吐出一口烟。大战方歇,有如此妙景妙人妙音相伴,他不由心情大好,只觉人间至乐,不过如此。
偏偏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辨红尘按弦收音:“有人来了。”
“唉。”慕少艾起身叹了口气,“难得闲下来,可以听琴吟诗。自从搬到这里,清静真是与药师我无缘。”
话音落,两道身影踏入庭中,正是惠比寿与叶小钗。
“慕少艾,你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还有佳人相伴……”惠比寿本想调侃老友一番,目光落到庭中之人身上,瞬间瞪大眼睛,那不是一剑封禅曾经带过来求医的姑娘吗?
“哎呀呀,这不是老婆奴惠比寿吗?”慕少艾笑着迎上前,“你身后的壮士,不会是大名鼎鼎的叶小钗吧?”
惠比寿没理会慕少艾的调侃,同叶小钗径直走到辨红尘面前。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姑娘啊,看到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辨红尘忆起与双邪的前尘往事,未想竟能在此见到惠比寿,心中感慨:“辨红尘谢过大夫先前医治之恩。”
“免谢免谢,本职工作啦……”惠比寿下意识摆摆手,忽地反应过来,啥米?!她就是青溟剑仙辨红尘?!惠比寿顿时呆立原地,果然,一剑封禅的朋友都不是一般人。
辨红尘看向惠比寿身旁的沉默武者:“叶小钗,你受伤了,发生何事?”
“啊。”叶小钗道出与东方鼎立的纠葛,又询问素还真去向,并关心辨红尘伤势。
“原来如此。”辨红尘解释道,“我的伤说来话长,现在已无大碍。至于素还真,他与人打赌,输掉琉璃仙境,改住崖下了。”
“啊。”叶小钗点头。
“打扰一下。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人。”慕少艾突然插话,一面佯装委屈,“哎,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好友,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惠比寿道:“当然是找你有事了。”
“这个时辰,找我有事?”慕少艾吸了口烟,语带惊讶,“呼呼,真是天落红雨马生角,你家那位河东狮终于把你扫地出门了?”
“啊呸!别胡说!”惠比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是**裸的嫉妒!谁像你啊,整日风流浪荡,到现在还是个没人要的罗汉脚。”
“咳咳……”慕少艾一听,顿感不妙,连忙找补,“那是从前。药师我现在已经收心了,绝对安分守己,宜室宜家。”
平日里最爱逗趣的药师今日突然哑火,惠比寿越说越来劲:“哦,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大话,‘女人如水,一旦成了亲就变成泥水,黏黏糊糊,所以美人欣赏就好’……”
“喂喂……”慕少艾听不下去,眼神示意惠比寿闭嘴。
惠比寿见他神情紧张,不由打住话头,心中一惊,慕少艾这回来真的?
慕少艾转头看向辨红尘:“仙子你听我解释……”
“理解理解,不必解释。”辨红尘心下失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我也常常觉得男人……甚是麻烦。”
她转向叶小钗道:“叶小钗,我们入内休息吧。让他们两个好好叙旧。”
“啊。”叶小钗颔首,推着辨红尘进入内室。
“哎,仙子……”慕少艾无奈回头,“老友,真真被你害死。我看分明是你嫉妒我有仙子相伴,在这里诋毁我!”
“我实话实说而已。”惠比寿理直气壮,他凑上前,扯了扯慕少艾的衣袖,压低声音:“哎哎,和我说说,你这回是认真的吗?”
“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慕少艾正经道。
“唷唷唷,这可真是医界奇闻了,风流如你,也有转性的一日。”惠比寿不禁啧啧称奇,“我是不是该去门口打个鞭炮庆祝。”
“遇上对的人,这人间风月便如尘土一般了。”慕少艾有感而发,“这种事情,你是不会懂啦。”
“我是不懂啦,我只知道……”惠比寿好心提醒,“她那两个师兄可不好惹啊。”
“呼呼。”慕少艾吸了口烟,促狭道,“再不好惹,也没你家里的妈祖婆可怕吧?”
惠比寿登时噎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道:“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说说正事。”
慕少艾笑道:“哦,原来你还有正事啊。那便说来听听吧。”
惠比寿正色道:“前些日子有人来踢馆,还绑架了施儿。”
“那这位勇士真是好胆魄。”慕少艾竖起大拇指,“敢惹上妈祖婆金八珍和你神针惠比寿哦。”
“你认真点好不好。”惠比寿面露无奈,继续道,“好巧不巧,在这之后,我丈母娘喊我去笑蓬莱,协助凤箫医治一名中了蛊毒的病人。这两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点,疑似黑派之人所为。”
“有蛊毒就有蛊虫。”慕少艾闻言,神情瞬间严肃,“你们取出来了?”
惠比寿点头道:“当然,看上去很像黑派的尸蛊。凤箫说此事交给她和羽人非獍处理,我便赶来通知你了。”
“连羽仔和箫仔都卷进来……”慕少艾歪头看向惠比寿,“你的这位病人,不会就是公孙月吧?”
“咳咳,这不重要。”惠比寿打了个哈哈,“重要的是,黑派死灰复燃,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安啦。”慕少艾又恢复了往日散漫,慵懒道,“羽仔和箫仔难得联手,绝对什么邪魔外道都不在话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当电灯泡了。”
“看不出来你还有当月老的爱好。”惠比寿不得不佩服老友的从容。
“药师我啊,天性善良,乐于助人嘛。”
惠比寿无奈摇头:“总之,你自己当心点。”
慕少艾了然一笑:“知道了。”
就在两人话别之际,剑子仙姬背着昏迷不醒的剑子仙迹冲入仙境,焦急喊道:“药师,救人啊!”
笑蓬莱,望月阁。
箫声绵长,满室清幽。别夕颜对月吹箫,神思百转。此时,敲门声响起:“凤箫在吗?”
“请进。”别夕颜收起凤箫,转身看向来人。
只见蝴蝶君推门而入,走到她面前却不说话,似是在酝酿什么。
别夕颜见状,出声道:“蝴蝶君,有事不妨直说。”
蝴蝶君一听便道:“好,那我就直说了。火鸡刚才说,楼主想让阿月仔帮忙,暂时充当笑蓬莱的舞姬。这件事能不能作罢?”
“为何呢?”别夕颜挑眉,“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莫非你们也看不起我等姐妹?”
“当然没有!”蝴蝶君连忙否认,声音软下来,“只是……我看得出来,阿月仔心里不愿。她是为了我,才勉强答应。我不想她为难。”
“嗯……”
蝴蝶君见别夕颜沉吟不语,便道:“本蝴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或者你们想杀谁,我免费送一双啦。”
别夕颜摇摇头:“笑蓬莱不缺钱,也不想杀人。”
蝴蝶君急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别夕颜轻笑道:“这嘛……我们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既然公孙姑娘为难,我们也不勉强……”
“我就知道,凤箫你人美心善,最好讲话!”别夕颜话未说完,蝴蝶君便喜出望外,夸赞起来。
“……但舞姬的空缺,终究还需要有人顶上。”
“你的意思是?”蝴蝶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蝴蝶君你对公孙姑娘如此深情,不如……”别夕颜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就由你,代她上场吧?”
“我、我吗?”蝴蝶君顿时愣住,“不、不合适吧?我可是男人。”
“怎会不合适?”别夕颜隔空点了点蝴蝶君俊美的面容,“有我为你乔装打扮,就凭这一双美目,不知会勾走多少客人的心呢。”
“但是……”蝴蝶君还想再说点什么。
“哎呀,别但是了。男扮女装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会习惯的。”别夕颜凑近蝴蝶君,低声耳语道,“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孙姑娘。她若是知道你为了她,甘愿做这么大的牺牲,一定会很感动。”
“好!为了阿月仔,这阵我拼了!”蝴蝶君被打动,当即拍板决定,转身就往外走,“凤箫,楼主那边就拜托你说情了。我来去准备。”
“放心,包在我身上。”别夕颜送走蝴蝶君,终于忍不住偷笑起来。
“你这孩子,何必如此捉弄他?”屏风后传来妇人优雅的声音。
别夕颜坦然道:“痴情又可爱的男人,捉弄起来才有意思。”
“那怎不见你捉弄愁落暗尘?”金八珍自屏风后缓步走出。
别夕颜振振有词:“首先,他一点都不可爱,其次,我可不想‘暗送无常死不知’啊。”
“哈,你呀。”金八珍笑着点了点别夕颜的额头,随后正色道,“方才紫玄来过,我和她说明了蝴蝶君和公孙月的情况,她暂时不会追杀蝴蝶君了。”
“不愧是练云人的高徒,果然深明大义。”
“不过,她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金八珍面色微沉,“愁落暗尘的义弟夜啼鸟,在追杀蝴蝶君时,被蝴蝶君所杀。”
“这……”别夕颜怔住。这下事情又变得更复杂了。
“我已嘱咐紫玄先隐瞒此事,待笏君卿的案子水落石出,再说吧。”
别夕颜点点头:“也只好如此。”
“你亲自一会蛊虫主人,可有新的发现?”金八珍问道。
“本来是我,但羽人坚持由他试探。”别夕颜摇了摇头,“不出所料,这点证据还不足以让僰医人说实话。不过从僰医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是黑派之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哦,他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金八珍打趣道。
“楼主……”别夕颜有些无奈。她深知那个人对每个朋友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特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金八珍见别夕颜无心玩笑,也收起调侃。
“以静制动。”
“嗯,虽然这次的试探已打草惊蛇,但也给了他们无形的压力。”金八珍认同道,“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自己露出马脚,我们静观便是。”
暗夜时分,从笑蓬莱离开的宫紫玄,独行荒野,思索着金八珍方才之语。忽然,阴风大作,半空显现一方诡异黑洞,一时魔气四溢。
宫紫玄立时凝神戒备。只见赦生童子骑着雷狼兽,自黑洞中缓步踏出!
急急急急急,剑子仙迹命在旦夕,药师慕少艾能否妙手回春?奇奇奇奇奇,笑蓬莱再出绝世舞姬,蝴蝶君舞台首秀将引起何种波澜?危危危危危,宫紫玄再遭逼杀,这次还能幸运脱逃吗?敬请期待第36章,白发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