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鱼不是擅长作战的灵兽,自然无法冲破水牢,只能焦急地在法阵边缘撞击徘徊。
鲛人的亡魂困于水牢之中,见许影嘉要走,悲伤的语气央求:“恩人可否破了这水牢,让我重返故乡,我愿倾其所有报答您!”
许影嘉还要去第十八层,背对着她,只是停顿一下:“你早就死了。”然后继续向前走。
鲛人呆住了,喃喃重复:“我死了……我死了吗……”等再次抬眸,那个厉害的人已经不见了,面前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鱼儿发出的一点微光。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龙骨渊的第十八层荒凉萧瑟,许影嘉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展开翅膀百无聊赖地在空荡的山底飞行,忽然听见汹涌湍急的水流声,这才改变了方向。
他震碎一块山体,径直飞出龙骨渊,视野顿时变得明亮,一条赤黄混色的大河摆在眼底。
河水肮脏混沌,横向距离稍,两岸长满了妖艳纤细的曼珠沙华,无数亡灵在行色匆匆地赶路。
这里的死亡气息浓郁,许影嘉久违地感受到家乡的气息,来了兴趣,泰然自若地飞过一众黑压压的人头,想去看看这条河通往哪里。
所有亡灵都僵住了,齐刷刷抬头,迟钝地思考为什么有人会长翅膀?有的亡灵刚死没多久,人识未散,竟然有模有样地开口斥责他插队。
天色越来越暗,河水近乎呈现血红色,到了后半途,亡灵数量大幅减少,阴森森的河面浮出一座又窄又险的高桥,桥上零零碎碎有几个稀薄的影子,桥下飘着很多小船。
好熟悉的地方,似乎以前来过。
许影嘉煽动蝙蝠翅膀,高速飞行,在距离桥不远的位置,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开。
要不是内核够稳,这猝不及防一挡,肯定会因为惯性掉进河里,他被迫落地,收了翅膀,望向这座不同寻常的桥。
桥边立了一块硕大的石碑。
【奈何桥】
“……”
民间“阴律”俗语: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
跨过奈何桥就到冥界,人死后投胎转世的地方。
好像有谁对他说过这些。
但吸血鬼没有来生。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河中传来有一声苍老又精神的呼唤。
“哎——小影啊——”
放肆!谁敢这么叫他?
许影嘉微恼,警觉地看去。
一只简陋的小船在河中漂泊,船头站着一位掉了牙的老叟,正弯腰掌舵,乐呵呵地看着他,打招呼道:“你又来了?”
许影嘉冷冷问:“你认识我?”
“是啊……认识好久了。”
老叟把船摇到岸边,步履摇晃地上了岸,伸着脑袋张望他左右:“哎,你那个朋友呢?”
许影嘉说:“我没有朋友。”
老叟一愣,急得边跺脚边比划:“有啊,有啊,就是那个,这么高,这么瘦,漂漂亮亮的小男生……你们不是答应,要给我带好酒的吗?”
许影嘉蹙眉:“不认识。”
“哎,你不认账?”老叟苍老的脸上透出惊讶和失望,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布包,小心翼翼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呐,这是你们写的借条,你朋友死了三回,你就送他来了三回。你们答应,只要我每次都送他渡河,下一世就给我带一壶好酒。怎么现在全都不作数了?”
许影嘉目光深沉,接过那三张纸,翻开一看,还真是规规矩矩的借条格式,落款署名是两个名字,分别盖着两只褪色的血手印。
这借条用的是冥界专用纸,和生死簿的是同款,只有写的真名真事,才得以保存,若是写的是虚假事件,此纸会自动焚毁。
三张欠条里,他签的名都是带有暗影血族姓氏的全名:勒森.影。
但另一个人的名字,每张都不一样,应该是对应了三世轮回。
许影嘉抬起冰冷的眸子盯着老叟:“这三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说完,就用指尖用力,直接将三张欠条震碎成烟,转身离开。
不认识、不认识,还是不认识。
老叟看呆了,忽然像小孩一下坐在地上蹬腿哭闹:“哇哇哇,你太霸道了!你不给我带酒,我就找他要去!但你把我的欠条毁了,下次我怎么找他讨酒喝……”
“没有下次。”
许影嘉说完,展翅飞走。
要出事了。
他脸色难看,加速飞行,很快回到了龙骨渊的石窟之心,一回来就见棺盖大开,红凌盘在棺材周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危险的毒牙,对着那个人类的脑袋咬下去。
“红凌!”许影嘉怒声呵斥,不由分说砸去一道暗灵斩,瞬间把蛇头打歪,落地后收起翅膀,眉间戾气滔天:“谁允许你碰我的食物?”
红凌挨了一顿揍,嘴都合不上,毒液流了满地,缓过来后迅速变成一条细溜溜的小蛇,慌不择路朝更黑暗的地方爬去。
许影嘉上前查看棺材,发现躺在里头的沈苍言脸色发灰,呼吸甚微,一顿,扶着那与尸体无异的人坐起,自己也坐到棺材里,从背后将愈合之力输送到他胸膛五个血窟窿。
救他,只是想吸食更新鲜的血液,毕竟死人的血对吸血鬼有毒。许影嘉在心里为自己荒唐的举动找补,闭眼加大了愈合之力的输送。
在这其中,沈苍言胸膛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许影嘉忍得辛苦,手背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连那两颗尖锐的牙齿,都不受控制地长出嘴唇。
终于,愈合之力在体内达到一个平衡状态,流血止住了,穿透血肉的五个窟窿慢慢愈合。
沈苍言僵硬的身体软下来,无意识地重心前倾,垂头栽倒。
许影嘉睁开眼,不得不把他拽回来,发现怎么都立不稳,干脆臂膀一圈,让他躺在自己怀中,单手凝聚愈合之力,从那漏风的胸膛输进去。
血浸透了棺材,整个石窟都飘着甜甜的血腥味,许影嘉觉得浪费,心生怨气,又被引得头脑发昏,手指颤抖,原本凌厉细长的眼睛瞪得椭圆,暗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怀里这道美味,两颗尖牙死死咬紧下唇,阻止内心强烈的吸血冲动。
还是忍不住,先试吃一口再说。许影嘉低头,把脸埋在的他脖子,贪婪地舔舐上面的残血,明明是个统领魔族的帝君,什么奇珍异兽的血没尝过,此刻却像一个饥荒中的灾民,表现出饥不择食的样子。
舌头卷走一点点血珠,干涩地咽进发痒的喉咙,但这血简直是饮鸩止渴,食不知味,他越尝越饥渴,喘着气退开,眼珠子红得妖艳,像一把淬火的刀,恨不得把这个莫名出现,害他发狂的人类剁碎了咽下去。
为什么你的血会让我失控……
你到底是谁?
想不通就不想了。许影嘉是个行动派,相当利己主义,反手把昏迷的沈苍言压进棺材,利索地撕开血迹斑斑的衣服,俯身对着那苍白**的胸膛舔了上去。
克制着舔干净表层的血液,许影嘉形状优雅的薄唇变得非常鲜艳,眼神流露出餍足,一看沈苍言脸色青紫,清瘦的身体已经冻僵,恐怕再不管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种天气脱掉衣服,别说刚被捅了五刀,就是身体健康的人类都遭不住。许影嘉想保住他的命,只好起身在石窟内翻了件不知谁遗留下的貂皮宝衣给他裹上,裹得严严实实塞进棺材,再掩上棺盖。
烤烤火应该能醒吧?
许影嘉找让红凌下山找些木柴和圣火,在棺材边熟练地搭好一个篝火架,用圣火点燃后疾步退远,来到石窟之外。
红凌变成小蛇从腿上爬上来,许影嘉感受到魔宠有话要说,于是伸出胳膊,让它盘在自己手上。
红凌缠绕在他手指间,直起上半身,吐了吐信子:帝君,陛下,棺材里的是何人?您为何要救他?
许影嘉盯着它:“这不是你该问的。刚才你擅自动了我的东西,我没杀你,要是有下次,后果自负。”
红凌不甘心地垂下蛇首:是。
“你去替我盯着下面那些人,务必保证顺利炼化。”许影嘉放下手,让它爬走。
红凌落在地上,长大些许,平视看着他:遵命。但……那个人是从魔玄炉跑出来的,您要小心。
许影嘉一顿:“去吧。”
红凌爬走了。
许影嘉面对空阔寂寥的雪山,思考该怎么推山取剑。
据说龙骨渊是上古神龙殒没所造,其主体骨架必然难以撼动,但既然三千年前南宫氏的祖师爷都能打开把剑藏进去,那他也可以。
等心脏的痛缓了些,许影嘉飞上雪山之巅,运足力量朝龙骨渊正中央一道天缝狠狠击去。源源不断的魔气入侵神址,强悍的魔息把极昼的天空都遮挡成黑色。
他向来淡漠的眸子变得精明,心中全是对血族和驱魔族的仇恨。
他本是最低阶的吸血鬼,困于万丈之高,法阵难逃的饿狼谷,日夜饱受狼魂嚎叫撕咬的折磨,只要夏天一到,阳光铺洒饿狼谷每个角落,他无处可躲,终将被晒成灰烬。
没想到夏至那天,邪风大作,暴雨倾盆,他阴差阳错解开了魔族遗孤的封印,和红凌缔结契约后,他得到最强魔力,慢慢炼化饿狼谷千万狼魂,加上有大蛇遮挡太阳,九年时间,他终于破开法阵,重见月光,还成为受魔子拥护的新任魔君。
可是,和魔子结契是有代价的。他只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他懒得深究,反正没有缺胳膊少腿就行了。
这龙骨渊相当坚硬,主体骨架竟无法撼动半分。
许影嘉呼吸沉重,瞳孔溢出魔气,唇角冷峻下撇,哪怕身体快控制不住这股力量,还在极力尝试。
山体发出咔吱的声响,千年不化的白雪竟开始融化。
区区神龙骨,有何劈不得?
许影嘉眉眼阴鸷,逆反心上来,不肯收手,再次加重魔息之力,谁知却被龙骨渊主体的神力格挡,停手不及瞬间振飞好远。
看来神龙骨确实难破。他及时用翅膀保持平衡,也不硬来了,心想还是得先把驱魔族的人都炼化成魔息,增强力量后再来取剑。
许影嘉在风雪中稳稳落地,表情凝重,掌心压于胸口,慢慢平复体内躁动的魔气,突然嗅到一丝香甜的血腥味,难以察觉怔了一下。
他转身回头,微微扬眉。
那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人类,居然裹着大衣走出来了。
除了第一世,言还轮回了三世,每一世夹哥都以朋友的身份送他去地府投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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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前世借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