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猫猫

结束诊疗从韩医生的诊所出来城市已经陷入黑暗,道路上都是结束了一天工作步履匆匆往家赶的人,高楼里亮起的一盏盏灯火,是某一个人的心之所念,身心的归宿。

严霜阑告别韩医生,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却没着急离开,而是降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噙在嘴边,眼神空洞,不知道看向何方。

黑暗中,猩红在指尖忽明忽暗,任由烟雾氤氲了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医生背着包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知道严霜阑坐在车里想什么?他并没有注意到韩医生,韩星宇原本打算上前打声招呼,不过看严霜阑现在这个状态,大概不会希望被人打扰,就默默离开了,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应付呢。

香烟燃烧过半,他才如梦初醒,熄了手中的猩红,驾车离开。

严霜阑住得不远,当初为了工作方便,特意找了一个离电视台近的小区 ,地理位置还不错。

“啪嗒”,大门关闭,他甩掉脚上的鞋子,任由它散落在玄关,连灯也懒得抬手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摸黑抹黑走向客厅的沙发,然后瘫倒在沙发上,闭目不动。

好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透支了他所有的力量。

“喵呜~”正在干饭的猫咪,听到主人回来的声音,像是察觉到主任的脆弱,跳上沙发,乖巧地趴在主人的身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严霜阑抬手,安抚地摸摸趴在身边的小团子,柔软的小团子出乎意料地用头顶乖巧地蹭他的手,表示亲近。

小团子是他前段时间下班时在小区里捡的流浪猫,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严霜阑捡到它时断了一条腿,还有一条贯穿后背的伤口,血流得满身都是,脏兮兮的,半死不活地躺在绿化草丛里,若是再晚发现两个小时,只怕就离开这个世界了,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了好一阵子才接回家。

也许是受过伤害,小猫防备心很重,即使是带着伤,站都站不稳,还是尽力保持防备姿态,严霜阑也不刻意亲近,除了加粮铲屎,一人一猫,同一屋檐下,互不打扰地相处了好一阵子,这半个月小猫才算勉强肯靠近一点,不再张牙舞爪地朝他哈气,今天更是意外地肯主动亲近,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严霜阑以为小团子是饿了,坐起身,脚上趿着拖鞋打开灯,朝客厅一角的属于团子的领域走去,出人意料是碗里的猫粮还有小半碗,严霜阑拿出粮罐子给它重新加满,又从猫猫的用品柜里拿出两根金枪鱼猫条,小猫则从他离开沙发去开灯就一直跟在他的脚边时不时的蹭蹭他的裤脚,黏糊糊地不肯离开。

严霜阑引着小猫重新回到沙发,坐在沙发上拆开猫条喂它,小猫对于这种不定时的加餐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吃得两只耳朵都趴了下去,呼噜呼噜的。

喂完小猫,一人一猫重新窝在沙发上,只不过这一次猫猫坐在了严霜阑的怀里,正一下一下地舔着爪子,一脸餍足。

严霜阑拿出静音了一下午的手机,点开,瞬间弹出了许多条消息,电量也提示告急。

果然不出预料,消息都来自同一个对话框,到现在还在不时有新消息进来,严霜阑没有点开,那些消息,他看都不用看,也知道内容有多不堪,索性直接将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删除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安静不过一分钟,又一个陌生的号码进来,刺耳的铃声让猫咪警戒地竖起耳朵。

严霜阑看着屏幕上说的数字,面上闪过不耐与厌烦,但还是按了接通键:

“严霜阑,你翅膀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竟然拉黑你妈的电话?你这个没良心的贱种、拖油瓶,你当年就该跟你爸一起死了!”还不待严霜阑开口,尖利的女声操着一口污言秽语,用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攻击他,声嘶力竭地宣泄着。

严霜阑冷哼一声,无奈地闭眼,压下的不知是愤怒还是失望。

“贱种?我是贱种,那也是你生下的贱种,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这个‘贱种’给你的钱,你又算什么?”

“钱呢,你为什么不往家打钱了?你这个不孝子,你对得起你爸吗?”说起钱的事情,理所当然一样的提起精神质问严霜阑。

“不要提我爸,你不配!”

严霜阑像是终于被触碰逆鳞,每一个词都像是淬了寒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就提了怎么了,你爸那个短命鬼,害了我一辈子,这辈子你们父子都欠我的,你爸死了,就该你还,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尖利的女声近乎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严霜阑:“我爸从来都不欠你的,我欠你这条命,不要扯上我爸,我会尽我应尽的义务,从今以后我每个月会固定给你打2000块,但也仅仅是给你生活用,其他的多一分都没有。”

“2000块?”电话对面的声音骤然拔高:“严霜阑你打发叫花子呢?”跟从前比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2000块还不够她做个头发呢,更何况她儿子最近还要买房子,她尽力压下自己的愤怒:“你再给我二百万,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

严霜阑听完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敢要,三个月前你问我要三十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我说过又怎么了?我是你妈,亲妈问儿子要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一向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天经地义?天经地义地跟亡夫的孩子要钱养现任丈夫的儿子?”严霜阑声音里忍不住的嘲讽。

“那也是你弟弟,你们是一个妈妈,你做哥哥的多照顾照顾怎么了?”她理所当然地输出自己的逻辑,试图劝服严霜阑,严霜阑早就受够他一次次的要钱,丝毫不留情面的反唇相讥:

“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要我来养?他是跟我一样没有爸爸吗?需要别人来养?他有爸妈,我没有!”

“你这个小杂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妈我还活着呢,你就这么诅咒我?”

“你还知道你是我妈?你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在外婆的葬礼上咄咄逼人的问我要外婆留给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

“你外婆的钱当然是留给我这个女儿的,凭什么留给你?凭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大闹外婆葬礼,让他老人家连死了也不得安生的理由?”

“……”电话对面难得地偃旗息鼓,没有接话。

当年外婆葬礼上的一幕幕,是严霜阑到现在都不能忘却的痛,葬礼上混乱的场面,声嘶力竭愤怒的母亲,切实落在身上的拳头,摔碎的外婆遗像,遗像上外婆依旧柔和的笑容被破碎的玻璃刺破,像是终于被戳破的表面和平。

严霜阑压下眼眶的热意:“我没钱给你,以后也没有,从你第一次问我要钱,我给得够多了。”

“就那点钱就想打发我,你做梦,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严霜阑冷冷地说:“我早就还清了,从你问我要的第一笔钱,到最后一笔,总计是五十一万零叁仟,其中,十二万是外婆当年留给我的,剩下的就当是我还你的,从今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否则,你连每个月的两千块都没有!”

“霜阑霜阑,你听妈妈说,”她突然态度软了下来,大概是发现来硬的不行:“霜阑,妈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给我二百万,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找你了,实在是你弟弟毕业了,要买房子,不然以后谈朋友了怎么办?”

“他要买房子,不是你们的事情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有这么多钱?”

“你是电视台的主持人,钱还不是哗啦啦地进口袋,你肯定有,实在不行,你多接点私活,你们这行不是都能接私活的吗,多接几场不就有了。”她笃定地说。

严霜阑听着他莫名其妙的逻辑,可笑至极。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有,没什么事我挂了。”严霜阑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撂在一旁,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小猫喵呜一声,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失落的情绪。

揉了小猫两把,起身从药瓶里倒出两颗,就着水囫囵地吞咽了。

沙发上手机屏幕重新亮起,他拿过看了一眼,是通讯录那栏,亮起了一抹显眼的红色,这个时间,会是谁要加他好友?

他点进去,头像是一只黑白色的雪纳瑞,表情酷酷的,坐得端端正正的,应该是一个很乖的狗狗,验证消息那一栏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是贺筠臣!”

介绍跟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样,简洁利落,不拖泥带水,加他大概是为了下次试听课的事,不是已经记了联系方式吗?

——

贺筠臣下了严霜阑的车,刚进家门就被邢阳堵了个正着,这人正大剌剌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了一大桶冰激凌在那里吃得投入。

是贺津童的冰激凌,得,小姑娘的东西被吃了,得闹,又得让人去补货了。

“你怎么来了”贺筠臣换着拖鞋看了看鞋柜,这人又不换拖鞋。

邢阳:“哎哟,您这话问的,我怎么不能来,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还以为您失踪了呢,我好及时报警啊!”

贺筠臣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脚放下,不穿拖鞋,弄脏了沙发!”

“多金贵,大不了赔你一个。”邢阳说着,却还是放下了脚。

贺筠臣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哦?我把销售微信推送你。”

邢阳:“哎哟,这么认真干吗,怪见外的。”

说完将吃了一半的冰激凌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眯了眯眼:“说,你今儿干嘛去了?别忽悠我,我特意给冯叔打了电话,他说你今天私人行程,还说车坏了没让他去接。”接着身子又往前探探:“哪位啊,值得您这么上心,还得特地撒谎说车坏了?还有刚刚送你那趟车,新认识的?没见过啊。”

贺筠臣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你不认识!”

“呦,你身边朋友还有我不认识的?”邢阳说。

贺筠臣:“这人你还真不认识,前段时间合作采访的主持人,电视台的。”

邢阳:“严霜阑啊,那可是一大美人儿!”

贺筠臣:“你认识?”

邢阳:“这号人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不是上次看了你的采访吗,你和他那颜值,想不让人注意都难,不还在热搜上挂了两天嘛,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别说,做得还真不错,要颜值有颜值,要业务能力有业务能力,什么时候让他也跟我做个采访。不过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都私下约上会了?”

贺筠臣:“少动他的心思!”

邢阳:“这就护上了,还说没什么!”邢阳一脸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惹得贺筠臣白了他一眼。

这人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

邢阳:“怎么?真看上了?”

贺筠臣:“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瞎折腾!”

邢阳这性子,贺筠臣真怕他明天直接找到人家电视台去。

邢阳撇撇嘴:“护得还挺严实,知道了。”

贺筠臣:“你今儿来干吗的,不会就是来吃贺津童冰激凌的吧!”

“童童的冰激凌啊,没事,下回他邢叔叔给她补满了!”邢阳看了看茶几上剩了一半的冰激凌又继续道:“我今儿来是找你出去玩的,绍原的酒吧开业,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不是也没看,要咱们去玩呢!”

绍原跟他们两个是大学一个宿舍的舍友,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盘了一个店面做酒吧,生意也算风生水起,这不三个月前店面开始升级,今天才重新开业,他们两个自然是要去捧场的。

贺筠臣:“我去换身衣服,你给冯叔打电话吧!”

邢阳狡黠的打趣他:“怎么,车不抛锚了!”

贺筠臣头也没回说了句滚,就进屋了,邢阳继续吃那半桶冰激凌。

没有人可以抗拒猫猫的魅力,猫门永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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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名义
连载中南来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