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树有些口渴。
“微信可以加，”程嘉树拿腔拿调拖长尾音，伸手揉了揉他那只根本没受伤的手肘，“但是你刚才吓到我了，我需要更多精神抚慰。”
他转过身，指尖朝右边一指，临海大道路边开着花花绿绿的店铺，程嘉树指的那是个奶茶铺，绿底白字写着“翠山茶室”，门前移动黑板写着今日推荐。
“你先请我喝杯奶茶，大杯，加椰果加布丁加芋圆。”
报完菜单，程嘉树仰着下巴看陈时行表情，理直气壮的好像请他喝奶茶是理所应当的。
又碰出一顿下午茶，程嘉树对自己的得寸进尺非常满意。
五千块已经到手了，奶茶也即将到手，微信加完他就跑。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碰瓷也得讲究个售后服务，多薅一些是一些。
陈时行看着他的手指，再看像那家奶茶店，嘴角动了动。
全糖，大杯，加椰果加布丁加芋圆。
他上次喝这种东西大概是大学时期。
伦敦街头那家台湾留学生开的奶茶铺，排队到拐角，五英镑一杯，加珍珠额外五十便士。
他记得felix当时骂了句抢钱，还是照样买了两杯。
“行。”一个字，干净利落，陈时行从引擎盖直起身，抬脚就朝奶茶店走去。
程嘉树愣在原地，盯着那人背影。
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人腿也太长了，步幅大的离谱，明明看起来只是随意迈着步子，三步就拉开了四五米的距离。
程嘉树赶紧小跑两步追了上去，跟在旁边的时候仰着头，再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身高碾压。
虽然他这个175的身高确实不算太高，但主要是这个男人更高，目测190往上吧。
程嘉树目光下移，看向他的鞋，薄底。
好吧，天生优势。
翠山茶室门面不大，进门左手边就是前台，右手边几张小桌子，坐着几个女孩，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空调吹出暖风，混着焦糖和茶香，程嘉树深深吸了一口，他喜欢这个味道，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老板，一杯...”程嘉树先行抢到前台，回头看了一眼陈时行“全糖**奶茶，超大杯，加布丁椰果芋圆。”
他顿了顿，然后又加了句“再来一份芋泥。”
趁着人家大方，不宰白不宰。
他看着陈时行笑得很甜“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语气大方的好像是他在请客。
陈时行扫了一眼字体花花绿绿的手写菜单，品名起的一个比一个花哨，什么“暴暴暴打柠檬茶”、“QQ弹弹黑糖珍珠撞撞奶”......
“要杯柠檬水。”陈时行选了个名字最简单的。
两人在靠门位置坐下，陈时行长腿往桌子底下一伸，占了对面大半空间。
程嘉树撇了撇嘴，腿长了不起啊。
奶茶正在做，嗡嗡响着。
陈时行视线又落到对面人脸上，日光透过玻璃打在程嘉树侧脸，照出耳朵上细小绒毛和一溜耳洞，脸很小，泛着柔和的光。
好看。
陈时行客观评价。
很好看，是那种很不安分的好看。
“你还没给我微信。”陈时行腿换了个姿势，撞到了程嘉树。
程嘉树不太自在的收了腿“急什么，奶茶还没喝呢。”
程嘉树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睛弯弯的。
他发现平视角度仔细观察，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有钱的油腻帅哥，也不是精心修饰过的偶像脸，骨相凌厉，但眉眼间有种与生俱来的懒洋洋的松弛感。
特别是那双眼睛，深色的，安静的，视线落过来时带着某种温度。
程嘉树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欣赏归欣赏，不能忘了正事。
“我叫程嘉树，工程的程，嘉奖的嘉，树林的树，话说你叫什么？”他问，下巴搁在手掌上。
“陈时行。”
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等这一刻了。
程嘉树“喔”了一声，立马切换成一种熟稔的亲切“你也姓程？想不到我们还是本家，真是太有缘了。”
陈时行看着眼前急切套近乎的人，笑了，“你前后鼻音不分？耳东陈。”
程嘉树瞪圆了眼睛“......”，装模作样咳嗽几声，“那应该是你发音不标准。”
“我普通话二甲。”陈时行补充。
程嘉树“切”了一声，“炫耀什么，谁不是？”
所幸奶茶很快送来，解了程嘉树的尴尬。
他立马吸了一大口，全糖的甜腻涌入口腔，程嘉树满足的眯了眯眼。
陈时行嘬了一口自己的柠檬水，看对面人鼓起腮帮子嚼芋圆，眼睛弯成两道弧。
“你是做什么的？”陈时行随口问。
程嘉树含着吸管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了无数次了，答案取决于问的人是谁。
家里人问就是做电商，房东问就是自由职业，相亲对象问就是互联网从业者。
现在这个人问。
“自媒体。”程嘉树面不改色说。
从某种角度来说，擦边主播确实属于自媒体，只是说出来不太体面，他也没有说谎。
“不爆马甲”，程嘉树害怕追问，抢先补充了一句。
哪想对面的人只是“唔”了一声就低头喝柠檬水，不追问不在意，只是随口挑起的一个话题。
程嘉树本来还防御的姿态又慢慢收了起来。
他决不肯吃亏，自己已经交了底，对面也要，程嘉树问了句“你呢？”
陈时行回答得显然比他坦然的多“开店的。”
开什么店开的起阿斯顿马丁，程嘉树心知肚明，这个开店和他的自媒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大都是用来敷衍对方的。
也是，他们加起来认识才不到一个小时，对一个陌生人大谈特谈自己的工作，只有那些极度虚荣的人才做得到，对面的人显然不是。
程嘉树虽然虚荣，但这个职业倒也没有炫耀的必要，他总不能说他抖音有十几万粉丝，他天天拍擦边视频造福粉丝？
陈时行大概会以为他是变态。
吃饱喝足，程嘉树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等着对方来扫。
添加成功。
微信名叫Seth。
程嘉树微信名叫水漫金山，头像是钱钱蹲在猫爬架最高处的照片，一脸傲慢的俯瞰众生。
陈时行看着那个头像问“你的猫？”
“嗯，叫钱钱，有钱的钱。”程嘉树提起猫立刻来劲儿了，语气骄傲，像在炫耀自家孩子“布偶，蓝双色，从小养到大，可漂亮了。”
他打算翻相册给陈时行看看他的钱钱，相册里还有他拍的视频，万一不小心翻到就完了，他失望的把手机往回一缩。
“反正特别好看，比你好看。”程嘉树干巴巴补了一句，不知道把猫和人比较是何意味。
“嗯，和你挺像。”陈时行说。
“我养的当然和我像。”程嘉树一脸骄傲，“行了，奶茶喝完了，精神也抚慰了，我先走了啊。”
拎起还剩小半杯的奶茶，冲陈时行摆了摆手，心满意足的离开。
“谢谢啊，陈时行，今天下午的车祸理赔服务非常到位，五星好评。”
谢谢啊，冤大头。
推门出去，三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水腥气和新叶的青涩气息。
程嘉树隔着玻璃看陈时行，他的姿态松弛，单手支着下巴，深色的眼睛透过玻璃落在程嘉树身上，弯了弯。
程嘉树被看的心口漏跳一下，他做了个鬼脸，举起奶茶杯冲对方晃了晃，然后转身走进人群。
程嘉树哼着歌消失在临海大道的行道树荫。
陈时行低头看着新加好友那只骄傲的猫，点开备注栏，打下了两个字。
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