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到达长春宫时，四皇子也在。他正在同沈明珮说这段时间在学堂的经历，见寒露走进来，停下话看过去。
“寒露姑姑可是找母妃有事？”不过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些大人的模样。
“是有事，”寒露点点头，“娘娘，沈世子妃求见。”
见沈明珮眼睛亮了，四皇子说：“母妃，孩儿告退。”
“哎，等等，”沈明珮摁住他的肩膀，“这是你小姨，你留下来同她打个招呼。”
于是沈明玥进来时就看到了随便坐着的沈明珮和站在她旁边的四皇子。
“臣妇见过娘娘，见过四殿下。”她行礼。
“快起来，”沈明珮说着，待她起身后，拍了拍四皇子，“这就是你小姨，快同你小姨打个招呼。”
“小姨好。”四皇子脆生生道。
沈明玥立刻笑了：“你好。”
之后四皇子告退，殿内只剩姐妹两人。
“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居然没递牌子就进宫了。
“没什么事，刚从乾清宫出来，陛下允我来看看你，”沈明玥很自然地坐到沈明珮对面的椅子上，“法兰西使节送的那两本书都翻译完了，陛下看了之后要内阁改一改百科全书。”
说着，寒露端着茶具上前，给两人各倒了杯茶。
“哦，倒是不意外，”沈明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留底稿了吧？”
“留了，”沈明玥不自觉地坐正，“阿姊，你为什么要让母亲翻译《哲学通信》这类书籍呢？一旦陛下生气了，我们岂不是会有危险？”
“居安思危罢了，”沈明珮回答，“尼德兰已经没有国王了，英吉利的国王权柄也大大削弱了，法兰西眼看着大概没多少年就要变天了，泰西诸国越来越强大，我们也不能落下啊。其实陛下心里也清楚，要不然怎么会派使团远赴泰西，还让我们翻译泰西书籍。过往这些都是大齐所不屑的。”
沈明玥点点头：“反正我只要按照陛下的命令做事，并且都告诉你就行，对吧？”
“没错。”沈明珮回答。
“好的，”沈明玥又说，“秋霜前两天来信说要北上，再过几天应该就要进京了。娘娘可要见见她？”
“要的，我也有好多年没见她了，还有宋莲也是，”沈明珮不假思索，“到时候你或者母亲递个牌子，带她和宋莲一起进来吧。”
“好的，到时候就由我来递信吧。”沈明玥应下。
此时天色渐晚，沈明玥告退。
沈明玥叫来白菊，让她给宋英传个话：“告诉宋英，过些天她妹妹会进宫一趟，让他做好准备。”
白菊领命而去。
这一天没过去太久，十天后，沈明玥就向宫里递了牌子，要带人见沈明珮。
肃亲王世子妃递牌子，皇后不能不放，满心不爽地允了沈明玥带人进宫。
递牌子第二天，沈明玥就带着秋霜和宋莲进了宫。沈明珮早已等候多时，寒露站在长春门前，见到三人就迎上去，领她们进了正殿。
“臣妇/民女见过娘娘。”三人异口同声地行礼问安。
“快起来。”沈明珮忙说。
她一身简单的燕居服，坐在椅子上。在场四把椅子不分主次位，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把空椅子，示意她们过来坐下。
沈明玥坐在与沈明珮相对的椅子上，宋莲与秋霜分坐左右。
“我就是负责把你们两个带进来，有什么想说的你们尽管说。”沈明玥说完，背靠椅背瘫在椅子上，竟是直接把长春宫当做休息之处了。
沈明珮无语地看了沈明玥一眼。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样子，”她吐槽了一下，而后看向宋莲和秋霜，“之前只能以信件联系，此番终于相见，方知你们二人变化之大。”
秋霜和宋莲已不见半点当初做侍女、做宫女的模样，头饰富丽，衣衫看似素雅但用料名贵，通身气质也在长年的管理雇工下淬炼得稳重强势。
沈明珮对此很是满意。
“多亏娘娘当初放民女出宫，”提到自己的变化，宋莲也很是高兴，“现在明玉楼已经是京内最大的饭庄，而且在金陵、松江、西京、宁远皆有分店，一派蒸蒸日上之像。”
这沈明珮是知道的。先前她能资助江南女工举义，就是多亏了宋莲手里的现银。
“你的饭庄确实帮了我不少。”沈明珮附和道。
“当初娘娘说服阿兄允我经商，我有了能力便当为娘娘做事。”宋莲回答。
“秋霜呢？”沈明珮又问秋霜，“你收购的纺织厂现在如何？”
书肆是不用问的，刘芸公开的所有译作书肆都有在售，生意定然不会差。
“产量比前任厂主在时更高，”秋霜一脸正色道，“厂内生产的布匹有一半都是销往泰西等地，剩余的方在大齐境内销售。”
这方面沈明珮不太懂，只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秋霜又说：“奴婢这次进京，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陈将军当初曾建过一个兵器厂，义军招安后这个兵器厂就转变为民用农具工具厂。现在陛下派使团赴法兰西，其实在此之前在与泰西的贸易往来中，我们就已经见到一些我们大齐造不出来的器物。陈将军想问问，娘娘和沈主簿有没有关于泰西工造技术的书籍，她想拿一本让器械厂的工人们学着制造，如果能在需要的时候转变为兵器厂就更好了。”
“有，”沈明珮回答，“我待会儿给母亲写封信，你拿着信找她就行。你现在也已经是自由身，莫要再自称奴婢了。我听说先前黄巡抚拔了一个女吏做县主簿，后面可还有类似之事？”
“若不是老夫人相救，奴婢早就死了，哪能有今日？哪怕现在已经是厂主，在老夫人、娘娘和沈主簿面前，我也永远都是你们的奴婢，”秋霜摇摇头，坚决不改口，“至于娘娘所说，当然是有的，之后太仓州与苏州府各有一个女吏被提了九品官。娘娘，奴婢说的第二件事就与江南有关，陈将军想请奴婢开一家女子钱庄。”
“女子钱庄？”秋霜坚持不改口，沈明珮也没办法，但对于秋霜说的女子钱庄，她同样有兴趣，“你仔细说说。”
“如今女子不是已经可以有自己的财产了嘛，很多女子都因此有自己的银钱了，但出于各种原因，放在家里不一定安全，有些人就打算寄存在钱庄，”秋霜娓娓道来，“但现有的钱庄也不是一定安全，先前淮安府就有钱庄将寄存者的银钱给了她的父兄。陈将军知道此事后，就联系了包括奴婢在内的数位女商，准备办一家由女子开办的钱庄，让天下女子能安心把财产存下来。”
沈明珮听罢，缓缓点头。
“确实是个好主意，”她说，“而且连曾经义军治下的地区都这样，其他地方更是不好说。女子钱庄若是能开遍大齐，对大齐女子应当都是好事。不过，钱庄的作用可远不止是存银钱。”
见秋霜一脸懵懂，沈明珮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我读过的书里，泰西有一种和钱庄类似的机构，叫做银行。这个银行，除了有钱庄的业务外，还兼职放贷。我想，自从朝廷接受义军的要求后，女商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吧？”
“是的。”秋霜回答。
“商人创业需要本钱，你们的女子钱庄可以允许女商人向你们借贷银钱，到了还款期限再加上一定比例的银钱还回来，如此，女商可以有更多的本钱扩大产业，钱庄也可通过这种名叫利息的东西挣钱。”
其实刘芸的译作里还真没有提到银行，但是在沈明珮的记忆里，这个时候，早期的商业银行已经出现。
“当然，若是要做借贷，就要预防还不上款的情况发生。钱庄可以规定，若不能还款，以借贷者的产业赔付，也可以根据借贷者的信誉来决定是否借钱，借多少钱。这就需要你们仔细研究了。”
秋霜大为震撼，沉思良久才猛然抬头：“奴婢会同陈将军和黄巡抚好好介绍娘娘的建议的。不过奴婢是想求娘娘件事，娘娘您是知道的，但凡能开钱庄的，背后都有靠山，我们想把钱庄开遍大齐，只有黄巡抚和陈将军恐怕不够。”
“所以你就找上我了是吧？”沈明珮指着她嗔道，“黄巡抚和陈都指挥同知出面确实不合适，但是本宫若是公开做你们的靠山，也会被陛下和皇后找茬啊！你忘了我当初为什么不带你进宫了？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秋霜赧然，但她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只得低头告罪。
沈明珮看出她的窘迫，又说：“这样，我待会儿给母亲写信时跟她说一句，让她入股钱庄，这样就成了。”
“奴婢多谢娘娘！”秋霜面露喜色。
“好了，你们为天下女子谋利，我又怎能给你们设障碍？”沈明珮说着，命令寒露，“把陛下赏我的金子拿来！”
寒露闻言将装金子的匣子捧过来。
“拿五十两金子给她们，记到长春宫账上，这是本宫给女子钱庄的捐款。”
在场众人皆惊。
“多谢娘娘！”秋霜大惊后便是狂喜。
“娘娘，秋霜姑娘，这女子钱庄，我的明玉楼也出份力吧，”宋莲立刻表态，“正好明玉楼在松江亦有分号，我随你去趟松江，也顺带视察一下分号。”
“那我便多谢宋掌柜了。”秋霜欣然应允。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回去自己谈，宋莲，你看看谁来了？”
宋莲随着沈明珮的话看向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阿兄！”她扑过去，拉着宋英去旁处了。
沈明玥也悄然退下，沈明珮看向秋霜：“现在没有别人了，你同我好好讲讲你去松江以来的经历吧。”
三人呆到中午，在宫里吃过午饭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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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