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的饭刚吃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少奶奶,是我。”是冯嬷嬷的声音。
周辰对这个冯嬷嬷有些惧怕,她是大太太的人,她出现,想来不会是好消息。
他立马看向李暨,小声道:“是不是为刚才那丫鬟的事来的?”
李暨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怕什么,她是自己摔的,关你什么事。”
周辰当然知道不关他的事,可这世上的事若真是这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
进了这李府,周辰真真是体会过一次什么叫有口说不清。
像他这种没有话语权的人,连开口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莫怕。”李暨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将他心里的担忧稳稳压了下去。
他对上李暨的视线,他眼中的情绪依旧淡漠,但莫名让他安心了许多。
点点头,他从李暨身上下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冯嬷嬷跟刚才的小丫鬟,门一打开,那小丫鬟就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冯嬷嬷身后站。
冯嬷嬷则伸着脖子往屋子里看,视线落在屋子中央的棺材上。
周辰跟着她回头往后看,看的却不是棺材,而是坐在桌前的李暨。
他知道冯嬷嬷看不见李暨,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待看见李暨平淡的表情时,才彻底放心。
冯嬷嬷往屋子里快速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压下心底的疑惑,她收回视线看向周辰。
“今日辰儿在这里出了事,我来找你问问情况。”
周辰心道自己猜对了,果然是因为那个丫鬟的事情来的。
他垂下脑袋,将声音压细,“我...我不知道,是她自己摔的。”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这副怯懦胆小的模样,现在的反应没有引起怀疑。
且辰儿摔倒是小丫鬟看得真真切切的,跟周辰确实没有关系。
她们怀疑的,本来就不是周辰,而是这间屋子。
“既然你不知道便罢了。”冯嬷嬷扫一眼桌上,对小丫鬟道:“去将桌子收拾了。”
小丫鬟脸上惊恐,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进了屋子。
冯嬷嬷盯着小丫鬟的背影,看着她收拾好桌子安然无恙出来,心中疑惑更甚。
难不成辰儿真是自己摔的,是她们想多了?
小丫鬟提着食盒出来,站到冯嬷嬷身边后,才狠狠松了口气,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一进屋子里,就觉得阴森森的,而且好似有人在盯着她看。
“少奶奶休息吧,记住无事莫要出门。”冯嬷嬷丢下这句话,领着小丫鬟离开。
两人从游廊上走下来,走入院中的后院时,冯嬷嬷抬眼看了一下天,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周辰待两人离开后便关上了门,回到李暨身边,他紧张问,“你说她们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刚才冯嬷嬷看了好几眼棺材。”
“怀疑就怀疑,他们又看不见我。”李暨不以为然。
周辰还是紧张,“那若是他们去找道士来怎么办?”
李暨看着他,问,“我是谁?”
周辰不明所以,眨眨眼,“李暨啊...”
李暨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开口:“那李暨又是谁。”
这个问题周辰太熟悉了,李暨问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在那种时候。
他面上猛地一红,垂下头,说出那个说了许多次的回答。
“周...周辰的夫君。”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其的笑声,周辰抬头,只看见李暨侧过去的脸。
他没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但他猜得到,李暨貌似是在笑他。
他回答错了吗?
李暨正回脸时,脸上神色自然,他道:“我是说,我是李府的谁。”
周辰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脸上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来。
他的窘迫太明显,李暨没再询问他,开口将话说完,“我是这府中大少爷,你觉得我父母亲会找道士来镇压我?”
周辰想了想也是,别说李暨还没闹出什么事,就算他真的闹出了事,只要没有引起恐慌,李家人不可能找道士来镇压他,就算要找,那也是找来超度他的。
想到这,周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年后你的尸体下葬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跟你结契后,你便是我在阳间行走的担保人,我无需再借助尸体来稳住魂魄,只需要待在你身边。”李暨说着,停顿了下。
周辰好奇看着他,等着继续往下说。
“跟你多行房事即可。”
周辰的脸又红了。
他想,难怪李暨看起来清冷矜贵在那事上却如此主动孟浪,原来是这个原因。
还好李暨接下来的话转移了周辰的羞赧,不然他这脸上的烫意一时半会都消不下去。
李暨道:“原本我不想将你扯进这件事里来,但眼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辰顿时不害羞了,开始紧张,他直觉李暨要他帮的忙,应当是不简单。
“若是我没有肉身,便不能离你太远,取肉身容易,可要取一具可随意出入宫中的肉身不容易。”
李暨现下需要一具可以进宫的肉身,让他接近二皇子,探查自己被害的真相。
但在李府,能够出入宫中的只有主子,杀李垣是因为他觊觎周辰本就该死,其余人跟他暂时并未发现恩怨,他不好手刃亲人。
且接二连三的死人,难保不引起恐慌,猜到他的头上来。
周辰想到李暨刚才对他说过的话,好似明白了他的目的,试探着开口:“你是想要我带你出李府,方便你取寻合适的肉身?”
李暨对他的聪慧很满意,“对,我已有肉身人选,只需要你将我带出去即可,其余的无需你插手。”
周辰踌躇片刻,才问出声,“你...你要杀人吗?”
那他带着李暨出去,算不算助纣为虐?
周辰的不情愿太过明显,看向李暨的眼神中,又浮现出了第一晚看见他时的恐惧。
这样的眼神,让李暨不太舒服。
如今他俩是生死绑定的伴侣,周辰应该全身心信任他,而不是因为一些无足轻重之人的生死惧怕他。
“我只杀该死之人。”李暨淡声开口。
周辰眼带犹豫,“真的吗?”
李暨沉下眉色,“你不信我?”
周辰不敢再质疑他了,立马道:“信的,我信你。”
不信任李暨就会被他采,周辰不敢不信。
李暨看着他不说话,显然是不信,周辰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
“我真的信你。”
李暨垂眸看一眼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从鼻腔低应一声。
“嗯。”
这次小小的信任危机,算是解除了。
周辰立马转移话题,“那我要怎么出去?这院子被看守着,估计我一出门就会有人盯着。”
“这个无需你担忧,我自有安排,你现在先去休息,时机到了我会叫你。”
周辰相信李暨能做到,便也没再多问,他确实也有些困了。
刚刚折腾那么久,挺累的。
周辰这一觉,睡到夜深才醒,被李暨叫醒的。
“起来吧,该出发了。”
周辰坐起身从床上下来,李暨递过来一套大氅,“穿上这个。”
周辰接过那件大氅,是李暨生前的,他在衣柜里看见过,很厚实的一件,皮毛光亮蓬松,摸在手里柔软缓和。
他披在身上,李暨的身量比他高得多,这件大氅披在他的身上拖到了脚跟,又大又厚,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住。
倒是一点都不冷了。
李暨打量他一眼,又取出一顶狐狸毛的帽子给他戴上,看着从头到脚都裹得严实的他,才算满意。
“走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门自动打开,他牵着周辰的手出门。
这几日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清理干净,安静的院子里只有周辰一个人的脚步声。
轻一声,重一声。
李暨低头看向他的脚,周辰立马停下,伸出去的脚收回,藏进衣摆之下。
他面带窘迫。
周辰跛腿有些年头了,如今早已经适应,短距离的路线,比如在卧室中,他可以控制,不会将自己的腿跛表现的那么明显。
但若是较长的路线,他就没法控制,跛腿的样子藏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跟李暨出门,第一次在李暨面前走这么远的路,李暨的视线让他窘迫。
“走久了会疼吗?”李暨问他。
周辰顿了下,抬头看向李暨,脸上还带着因窘迫而起的红晕。
走久了会疼吗?
除了一开始受伤时家人会这样问他外,他再没有听见谁这样问过他。
别人只会嘲笑奚落,甚至是学着他滑稽的姿势取笑他。
要么就是带着怜悯的眼神可怜他,将他贬进尘埃,按进自卑的泥潭中。
而李暨这句话问得很随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自然得就好似在问他穿少了会冷吗?吃少了会饿吗?如此稀疏平常的关心问候。
“不疼,早就不疼了。”他轻声回答。
“嗯。”又是从鼻腔发出来的,随意的应答,脚步却放慢了许多,配合着他的步伐。
周辰忽然觉得这北方的冬夜好似并没有那么冷。
许是李暨的大氅太暖和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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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是李府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