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无光的屋子里,中央的祭台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偶,人偶被血红的绳索绑着,身上贴着一道符纸,四肢被长钉钉在桌上。
微光下,在屋中的地上,一道暗淡修长的人影躺在地上。
身上大红的喜服变得破烂不堪,四肢敞开,被血浸红的粗长铁定从他的手掌脚掌上贯穿,将他钉在地上。
几道金光将他困住。
紧闭的眼眸突然睁开,眼眶中紧缩成一个黑点的瞳孔慢慢扩散恢复成正常的大小。
原本黯淡的身影开始慢慢恢复,直到不再透明。
苍白的脸上微微蹙眉,他尝试着坐起身,脑袋刚一抬起,身上的束缚变紧,他再次倒回地上。
不够,还不够。
李府。
周辰念叨完,就爬回床上,他现在又饿又冷,只有这被窝里能让他舒服一点。
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饿晕了,上床没一会,他就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
今天依旧没有人来给他送吃的,桌上的糕点也早已经吃光,他饿得头昏脑胀,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起床时差点又倒了回去。
缓了好一会,他才撑着身子起身,去桌前灌了一肚子水。
胃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被水灌满,他走路时似乎都能听到胃里的水在晃荡。
撑着身子走到门前,推开门,入眼是一片雪白。
许是昨夜又下了大雪,外面的积雪覆盖了路面,白得让人心生绝望。
周辰身上实在是没力气了,不撑着门框他都没力气站稳。
靠在门框上,他忍不住想,难不成他最终的下场是被饿死在这个院子里?
他有些不甘,可又找不到求生的办法。
这几天他想过无数个法子,都没用,他出不去。
这院子里的院墙太高,他尝试着踩着椅子翻过去,然而即便是踩在椅子上,离墙头都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院子里的椅子每一把都带有扶手,根本没法往上叠,而且椅子很重,他举不起来。
也不知道他死了后,李府的人会不会把他的尸体送回老家。
应当不会吧,李府的人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多半是用草席一裹,随便扔到荒郊野外了事。
爹娘现在在干嘛呢?他们现在应该不用饿肚子了吧?
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他也是为家里做了点事,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一阵寒风吹来,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抖了抖,慢慢将门关上,打算回床上。
要死也暖暖和和的死吧,又饿又冻那就太惨了。
回身,视线扫到李暨的棺材前,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只剩下三根细细的木签子。
盯着香炉看了一会,他缓慢走过去,再次抽出三支香点上。
“李暨啊李暨,我怕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你要是收到了我的香火,能不能回来看我一眼。”
“算我求你了。”
如果有一线机会,他也想要活着。
将香插进香炉中,他看着香燃了一会,就好似在看自己燃烧的寿命。
他觉得自己就跟这香一样,一样脆弱,生命也一样短暂。
微微吐口气,他收回视线准备回床上。
忽然,屋子里整个暗了下来,整个房间如同黑夜降临,被笼罩在黑暗中。
周辰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往后退,下一秒,后背贴到一片硬朗,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片硬朗就朝着他倒过来。
周辰现在的力气连自己都不太撑得住,被这力道撞得整个人往前扑,情急之下他伸出手撑住身前的供桌才勉强稳住身体。
香炉现在距他就一掌的距离,线香燃烧得猩红的头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寒意从后背上传递过来,倒在他背上的人开始缠住他,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腹部,对方的脑袋贴到他的颈侧,在他的颈侧上嗅来嗅去。
这熟悉的感觉,让周辰的心里没那么慌了。
“大少爷?”他试探着出声。
这么冷的触感,这诡异的出现方式,除了他应当不会是别人。
然而对方好似没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缠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压过来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周辰现在饿得头昏眼花,刚才撑住自己的力道已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下再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膝盖一软就要往前扑。
眼瞧着他的脸就要碰到线香,他都已经感受到了香头上的灼热感,腰腹一紧,他被人勾了回去。
身体往后仰,落入李暨的怀抱中。
不等他反应过来,腰间的手握住他的腰,将他调转方向。
周辰脑子本就饿得晕晕乎乎的,这猛地一下让他更晕了,整个人软在李暨的怀里。
李暨抱住他,手臂将他提起,身体压上来,一下秒便将他压在了供桌上。
周辰背靠着他的棺材,坐在他的供桌上,手边是给他上香的香炉,□□站立着他的魂魄。
他这是要干嘛?
周辰迷迷糊糊的想,不等他想明白,冰凉的唇就贴了上来,冻得周辰打了个哆嗦。
这个吻,比上一次的还要激烈,周辰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道糕点,被一个饿死鬼捡到,狼吞虎咽将他吞下肚。
有点可怕,他心里再次想。
但他身上实在是没力气,被李暨亲得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记得脑子里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在摇晃。
晃啊,晃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只有李暨那张脸是清晰的。
苍白,阴冷,凶厉。
好似真的想要吃掉他一样。
失去意识前,周辰想他后悔了,他还指望着李暨能给他带些吃的回来,结果没想到被吃掉的是自己。
早知道,还不如饿死呢。
周辰是在温暖中苏醒过来的,周遭太温暖了,让他舍不得睁开眼。
这种温暖跟他在被子里靠着自己的体温捂出来的不一样,而是整个屋子都热腾腾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子里亮着灯,他侧头,在床前不远处看到了烧得正旺的炭火。
视线再往远处看,是李暨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背手站在自己的棺材前,看着香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周辰看向他的那一刻,他侧头,视线落在周辰的脸上。
“醒了。”他淡声开口。
周辰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太温暖的原因,还是自己仍然饿得头脑不清晰,他竟然觉得李暨现在看起来有点像个人了。
还是因为,他把那诡异的红色喜服给脱掉了?
下一瞬,床边一沉,棺材前的白色人影消失。
周辰心口一跳,侧头对上那张苍白的脸,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李暨伸手从床头上端过碗,递到周辰跟前,“先把饭吃了。”
周辰看着眼前的白粥,顿时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杂的念头都抛掷脑后,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
然而他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根本坐不起来,只能睁着眼,如饥似渴地盯着李暨手中的那碗白粥。
李暨端着粥站起身,周辰以为他是没了耐心要走,当即急了,出口想要求他。
下一秒,李暨调转方向坐到他脑袋这边,伸手一把将他从床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随后舀起一勺粥,送到周辰嘴边。
周辰饿急了,眼前的白粥于他而言堪比世间最顶级的美味,眼下什么都无暇去想,张嘴含住勺子。
李暨很有耐心,动作不紧不慢,直到将一碗粥喂完。
“还要吗?”淡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周辰赶紧咽下嘴里的粥,“要!”
李暨又喂了他一碗,然后就不让他吃了,“你饿太久,不要一下子吃太撑。”说着,他搁下碗,让周辰重新躺下。
周辰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抗议,他很清楚眼下李暨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得听他的话。
李暨没有离开,而是在床前站着,垂眸打量着周辰。
周辰吃了东西,现在精神好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些,被他盯得有些紧张,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为何才唤我。”李暨冷眼看着他,出声询问,带着些指责。
周辰满脑子雾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生气了,也不明白他这句指责是什么意思。
李暨没有得到回答,微微蹙眉,“你的夫君消失几日,你都不曾担心?你若早些唤我,也不至于快要被饿死。”
周辰这下好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会来是因为他的呼唤?
他叫他,他就会来吗?
周辰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我以为...你复活了,就不会再回来。”
李暨脸上闪过不悦,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周辰的脸,眼神阴冷,“你我已经缔结契约,即便我复活,我也是你的夫君,你以为我复活了,你就能恢复自由身?”
周辰想要摇头,但脸被他捏着动弹不得,只得急急出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是你...是你不想管我了。”
李暨盯着他,他太老实了,眼睛里没有一点心计,所有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视线在他脸上扫视一边,他开口。
“我是谁?”
周辰这次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咽了口唾沫,老实开口:“我...我的夫君。”
“记住了。”
“记...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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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的夫君消失几日,你都不曾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