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这瞬间,定格下的除了他和王野,还有官彬,几乎是立刻,冰冷的枪口对着了门口,王野想不到,也根本猜不到官彬会带枪。

官彬冷冷道:“手举起来。”

王野皱起眉,慢慢举了手,官彬冷眼看着他,像是在怀疑王野怎么进来的,半晌举着枪走过去,而王野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官彬这次重新设置了锁,安逸估计他是乱按的,因为再次确认密码时,官彬顿了一顿,才输入正确,瞬时记忆有几秒?完了,这次真的没人再能打开了。

他回头看着王野,在安逸还在胡乱想着怎么办的时候,王野道:“这房间只有我们几个人,你把枪放下,交给我,我来处理,不会有人知道......”

官彬打断了他:“然后继续做你口中的傻子?”

他冷笑起来:“还是继续做官总?我当这个总经理为了什么!我为了什么当这个总经理!”

他继续冷冷举着枪对着王野:“我弟弟不肯跟我走,你死了,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他说到原点的时候身体颤抖了一下,很轻微。安逸依然吓得半死,怕他走火,怕他......伤害王野。

他极力控制自己也颤抖的身体:“哥!不要伤害王野...不要伤害他!把枪挪开,别......别指着他。”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说废话,总是拉着官彬冒火,官彬最讨厌他护着王野了......可哪怕有万分之一,擦枪走火,他都......不知道怎么活。

官彬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很轻,他道:“阿逸,从什么时候起,你的世界,多了别人?”

“哥......”

官彬闭上眼,最终挪了枪:“我不杀你,因为阿逸。”

他继续道:“你过来,装钱。”

王野慢慢道:“好,我过来。”

王野觉得他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了,很大的保险柜,里面除了现金,还有金条——

他看着旁边吓得滚到一边的眼镜,深呼吸一口气道:“钱太多,我一个人......抬不动。”

他没说谎,这保险柜虽然不是银行储存室,一间一间那么大体积,但也差不多一个大衣柜了,怎么抬出去——

官彬可不理他:“办公室柜子有箱子,拿出来,装上。”

王野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实在觉得至少得靠两到三个人才能装走这些钱,现在公司里还有加班的人,官彬怎么离开。

这时安逸动了一下,一脸想开口提醒他什么的样子,可官彬的枪口一点儿没松懈地对着他。

安逸还是没敢说话,不说——挺好的。

等他拿箱子装好,足足八箱子——安怀续的私人行李箱都用上了。

官彬让他去了沙发跟安逸坐到一块儿,他道:“道个别。”

他也没再说,走远了一些,点着箱子,检查拉链,只是警惕性依旧很高。

安逸这才低声道:“你怎么知道密码?”

王野道:“猜的,是你,入院日期。”

安逸一怔,入孤儿院日期——

王野又道:“是我疏忽了,应该等警察到了再进来,也没想到......他有枪。”

“你......报警了?”

王野点头,表情有些愧疚,安逸道:“不用报歉。”

他侧头看着吓得发抖的眼镜和正在点钱点箱子的官彬:“你如果不报警,他会犯更大的错。”

他默了两秒,认真又道:“王野,听着,五点的时候会有直升机,虽然我不知道这房间怎么飞得进直升机,但门已经出不去了,你和那眼镜乖乖别动,我怕警察一到,我哥拿你们当人质......”

王野也默了两秒:“我进来的时候,四点二十。”

安逸眉间一跳:“你还搬了快二十分钟的金子......”

王野道:“你哥肯放我过来跟你说话,要么不怕我做什么,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飞机提前了。”

“警察什么时候到?”安逸急问。

“会很快,但没人知道他有直升机,还有......枪,”王野想了想,“你哥......会打枪?”

安逸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觉得上流社会射击练着玩玩么......我哥当然会打.枪。”

他看着那一箱箱钱,突然觉得自己是帮凶,帮着开了保险柜,再帮着教唆王野去装钱......

飞机的确提前了,官彬在点完后就打了电话,他也不傻,也知道王野不会一个人就来了,会有后援,会有警察。

他把眼镜提了出去,和箱子在一起,果然是人质......

然后官彬接起一个电话,下一秒,按了桌子下面不知道什么,这整间房一面的落地窗,还有顶,轰隆隆的慢慢全没了,只有巨大的风,还有头顶上轰隆隆的直升机,王野把他抱在怀里,风刮的安逸脸颊巨疼,他手被绑着,抬头看去。真是直升机,这么大手笔,刘维昊看着这才是商业巨子......

安逸硬着头皮道:“哥......这一走你知道你成什么吗!”

他有些控制不住,看着这阵仗:“你他妈成罪犯!”

商界之星成......罪犯!

官彬依然冷淡的声音:“你认为我在乎吗。”

“那你在乎什么!”安逸问,很想问,也问了,这么辛苦,每天工作的跟狗一样,在乎什么!

官彬也喝道:“我在乎你!”

他道:“我他妈只在乎你!”

官彬一把丢了箱子,提起眼镜,把他挂在直升机下来的梯子,仍然回头看着自己:“阿逸,我在乎你!我是你哥哥,没人比我在乎你!”

他道:“过来,跟我走,我带你走——”

安逸无奈摇头,官彬道:“你不要逼我!”

“哥。”

“过来!!”

眼镜吓得一声尖叫:“我恐高!恐高!”

在他的嚎叫中,安逸听见警车的声音,来了——虽然没来得及阻止飞机,至少,王野安全了,官彬看在他的面子,不会动王野,眼镜......等离开,他也会劝哥——

他回头看着王野,深深的,用力地吻了上去,笑道:“半年早到了,过很久了。”

没办法,官彬有枪,老大——

没等王野开口,安逸回头朝官彬走去,边走边道:“王野,我会回来的——等我。”

一定要等我——

驾驶飞机的是个老外,也听见了警车声,大声用蹩脚的中文道:“官!快!”

官彬替安逸解开了手上的绳,先让他爬上去,接着是行李箱,八个没用多大功夫,这架飞机,安逸怀疑是战斗机,那么经得起重。

然后官彬自己上去,最后吊着眼镜慢慢升上去,期间又绑上了安逸的手......

这时,警铃声四散,警察已经围了上来,安逸再朝底下望去,王野不见了——

老外道:“来不及!走——”

飞机依然轰隆隆,慢慢飞离顶层,安逸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警车,和不停的请求支援呼叫,叹口气,准备暂时出国“度假”。

这时候,飞机猛然一震,拖住眼镜的尾巴梯子上吊了个人,王野挂在梯子上,左手上多了条长绳,很快缠了梯子七八圈,他腰上还背了个绳索,另一头紧紧系着安氏大厦顶层的钢筋,王野抬起眼,迎着狂风看着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他道:“哪怕片刻!”

很热血的一幕,安逸心提到了嗓子眼。

飞机被王野这样一拽,往下沉了沉,又因为有绳索勾着,飞不动,官彬企图用枪,然后飞机晃的厉害,根本对不着,官彬枪口对着了王野,安逸急道:“你把他毙了绳子也不断!”

官彬道:“继续飞!”

说完他跳了下去,附着梯子,一脚踹向王野的腰,王野闷哼一声,手依然握得紧,官彬没跟他废话,动手先解了他腰上的绳索,保证飞机能够继续起飞。

接着解开眼镜绳索,让他爬上去,眼镜恐高,他似乎是想救王野的,可他吓得一直打颤,再加上,官彬又举起了枪。

最后梯子只剩了王野和官彬,等眼镜哆哆嗦嗦爬上来,安逸瞪着他:“解我手上的绳!”

“我......”

“快点儿!!!”

还没多快,安逸听见一声枪响,打在了安氏大厦的玻璃上,“砰”一声,碎了半空。

再回头看去,他听见官彬道:“不松是么!你找死,不怪我。”

他开了第二枪,对着王野心脏,安逸猛地摇起梯子,官彬手一抖,子弹落在王野紧紧抓着绳索的左手肩膀处,然后这破战斗机彻底飞了起来,王野手一松,往大厦地层掉去。

安逸一头栽下去,抓着了空中王野左手飞着的绳,抓住了——自己的命。

你死,我死。

反过来亦是。

高空极速飞转,人会想什么,前生今世,还是来生好好做人,都不是,安逸没死,王野也没死,他们被官彬紧紧抓住了,他也跳了,撑在了安氏大厦的顶层,不知道哪个旮沓尽力撑着,摇摇欲坠,三个人一条绳吊着。

飞机上的外国人低声骂了一声,在上面盘旋几个来回,带着眼镜和钱飞走了。

而如今,他们三人一道挂在半空。

官彬道:“阿逸!你松手!”

王野道:“阿逸......松手。”

安逸道:“老子夹中间很为难啊!”

他一骂,王野笑了笑,冷汗直滴:“我手使不上劲儿,你拉不动我......”

安逸看着王野流汗流得苍白的脸,和他左肩不停渗出的血,喊道:“我也没劲儿啊!我力气多小你不知道吗!”

王野道:“松吧,你力气小,我也......也太疼了。”

“疼也得忍着!”安逸被风吹得闭上眼,“不是要当飞行员吗!哪个飞行员不在半空以命搏!疼死也得忍着!这样就能活过来。”

“阿逸......”

他道:“王野,你说了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

“我也信我哥,我不会放开你手,我哥不会放开我手,疼死,累死,也得......忍着!”

警察的救援很急,但生死是一瞬间的事儿,没那么快开直升机来对打,也没那么快铺好软垫,等他们优雅残酷坠落,连密码门——也很难打开。

安逸估计买棺材都能快一点儿,其实没两分钟,但他的手疼的快断了,王野已经失血过多,全身都冒白色了,脖子比脸还白,而官彬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重力,他都没空说:“阿逸,松开了。”

没人说话,都死撑着——

只能这样死撑,一个比一个更不会放手,抓着的下一个,是上一个的命。

最后是靠官彬获救的,他死死的一点点的往后挪,把他和王野带了回来,安逸本来就肾虚,回到岸上后,他直接吐了一口血,混在他斑痕的指间,而王野脸色苍白的捂着左手臂,只有官彬,这个曾经一个人打三个成年男性的人,在脱力后,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悬崖”,安逸真的很怕他一头跳下去......

可他没有力气再开口了,他也伤口疼,全身发软,官彬似乎也累了,他应该最累,他累的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他的手也被绳子勒的全是血,等三人都听到外面的门锁慢慢被打开,即将被打开,官彬道:“要知道...是这个结果,我情愿......一辈子穷。”

安逸又哭又笑,哑口道:“......你有钱过吗。”

官彬也笑:“不知道。”

官总,永远穿上班的西装,酷爱装逼,有客人在还得喝红酒,就对弟弟总是那么大方,买,买,买,上名牌!

可自己,扣扣搜搜,除了上班,日常乐趣只有赚钱,赚钱,安逸道:“赚了倒是花啊你。”

官彬勾了勾嘴角,喘了一口粗气:“穷怕了,真的穷怕了,钱除了拿来装,也只是......”

他笑着,抹了抹眼角,回过头:“阿逸,下辈子不做安家人,哥哥,哥哥......”

他终究像是不敢再开口,只道:“哥哥等你。”

“什么......”安逸一怔,官彬手心发麻般颤颤巍巍,却看着那么坚定,没有犹豫地举起之前砸在地上的枪,对准......他自己脑袋。

怎么突然,为何突然——

官彬道:“对你,不起。”

“哥!!!你等等等等!!!”

安逸眼泪狂流起来:“你等等!!听我说完!!说完!!!!我现在身体好了,医生说我能活很久,能活很多年!你别做傻事......”

他一口气说得又吐了一口血,官彬看在眼里,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他像在听他最后的告别,只敢听,不敢看——

安逸想爬过去,他一动就疼,伤口撕裂般的疼,他喊:“你要是死了......王野欺负我,我他妈叫谁来弄他啊,哥!”

官彬道:“再见,阿逸。”

枪声震耳的声音,穿透了他的灵魂,耳朵,天灵盖,安逸紧紧闭上眼,怕看到一片血肉模糊,故人不在。

等他慢慢睁眼,没看到血,只有王野手里紧紧抓着枪,移动了方位,这一枪空了。

而他左手臂连筋都显露出来,一片血肉,他还没认真看清,官彬还想去抢回枪,王野语气飘渺地道:“你也就......这点能耐。”

他道:“官彬,不要再做一个蠢货,你是要让你弟弟一生就随你这声枪响结束吗。”

王野说完也没看他,捂着伤口,拿着枪爬过来:“还想死直接往下跳,自己想清楚。”

安逸害怕王野流血过多死亡,又担心官彬“听劝”真的一跟头栽下去,王野再去拉,自己再去拉,这次无论如何拉不动——

他牙齿都在打颤,只是官彬停下了,彻底停了,王野慢慢爬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不会欺负你。”

“什么......”

王野道:“不用找人弄我,我不会伤害你。阿逸。”

安逸真的泪奔了:“我他妈感谢你保护我......”

王野笑了笑,回过头看着来时路:“门开了,警察到了。”

他这次说完真的晕了过去,安逸看着他肩上那一团一团,红到发紫的血,掩起面奔溃大哭,还得抽空从手指缝里看看官彬跳没——

忙的他又开始嚎啕大哭,直到警察拷走官彬,直到护士医生抬走王野。

绝望,痛苦,希望,后怕,庆幸,轮回交替,最终阳光慢慢洒在他脸上。

一周后,王野出院,他们回了家,眼镜和装钱的箱子也被那外国人害怕,中途而放下,官彬...也定了罪。

他供认不讳,只是安怀续没追究,只是官彬最后救了他和王野,只是那把枪,的确是凭空出来的,警察查了,官彬手上干干净净,碰不到这些枪支,判了三年。

判决出来的那天,是一个晴天,没下雪,官彬要求最后到一个地方,说一会儿话,警察答应了。

彼时安逸在和王野的新房里,也是落地窗,他站在窗子前面,而王野站在他身边,安逸看着底下,明亮的太阳下,官彬坐在圆花台,穿着新衣服,厚厚的棉服,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西装,他手上提了一个袋子,然后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哥哥的电话,自然是要接的,安逸接起,官彬道:“不用下来。”

安逸看着他手上......恩赐的半只铐子,和外面的警车,点了头:“好。”

官彬从袋子里慢慢拿出一个彩色的,很大的,像彩云的......棉花糖,他道:“一直忘了,以后不会再忘了。”

安逸除了握紧电话,什么都说不出口,官彬自己慢慢吃了棉花糖,低声道:“但你已经不需要了。”

棉花糖在阳光下也渐渐虚无,官彬道:“阿逸,对不起,我那么努力......还是把你弄丢了。”

安逸想说没有,没有弄丢,但他突然的,只能轻轻叹气。

在雨过天晴后,只能叹口气。

官彬最后道:“把电话给王野吧。”

王野慢慢接过电话,官彬此时也放下了棉花糖,他道:“我小时候经常买给他。”

“嗯。”

“其实不买安逸也不会说什么。”

“知道。”

“他一直很乖,不吵也不闹,总是在园子里,刮风下雨,等我回来。”

“阿逸......么?”

“嗯,有一次我出去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他不理我了,第一次不理我,我给他棉花糖,我拿着糖,叫他...阿逸。他那么开心地朝我笑......”

王野也笑了起来。没再打扰他。官彬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他被父母抛弃,那会儿他刚学会走路,他那对狠心的,称不上爸妈的夫妇,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他,那么小的孩子,把他丢到门口,丢一次...他跟上去,丢了他好多次,他跟了好多次,不知疲倦,我当时想了......这要是我弟弟,我一定不会......抛弃他。”

官彬似乎蒙住了面,又仰起了头:“可是每个人都弄错了,包括我......我跟安逸之间,顶着天踏着地的人从来不是我,一直都是......他,从来都是......阿逸。”

而王野早明白,归途一直有人等着,守着,立着,会有多大的力量,官彬最后道:“阿逸的身体,拜托你了——”

“一定。”

官彬没掐电话,王野回头看着安逸,安逸摇头:“不了。”

没什么再说,又不是再见不着,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煽情剧场。

官彬慢慢上了警车,最后关门的瞬间,他没回头,只是背影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也像在怕什么,最终,没什么。

而此时安逸手机又响了,是短信,他的银行卡进了一笔大账,巨大到他笑起来,官总最后还不忘将安怀续一军,把所有钱,合法出卖的所有股份财产,和名下房产地产全转到了他名下。

王野也看到了:“车还没开,要下楼感谢一下吗。”

安逸还是摇头,下去了多尴尬,无论如何,官彬暂时面对不了某个事实,下去之后徒增痛苦悔恨——

他......也无法告诉老哥,他真的没事儿,在雨过天晴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真的没事儿吗?自以为自己伟大罢了——

第一次,有睡了一觉起来还在的疼,第一次,学会放弃那些他生命中热爱的事物,食物。

第一次,每一个期盼黎明的夜,然后,一次次。怕看不到明天。

王野没说话,轻轻握起他的手,安逸乐道:“反正——人活着,从小到大,总是要受很多委屈的。”

他扬起手里的手机:“至少我没有受生活的苦,我是土豪!”

王野道:“土豪,不是你那么算的。”他牢牢扣住自己手心:“从来不是,这样计算的。”

“不是么。”

“不是。”

“木已成舟......”

“我来赔你。”

木已成舟,爱意成仇。

王野说:我来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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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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