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拥抱下。安逸也抱着了他,安逸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地小声哭了起来。
“阿逸......”王野喊他,也慢慢哽咽,“阿逸...不哭。”
他想去替安逸擦眼泪,安逸却道:“不准起来......!”
“好,”王野点头,“不哭了。”
“你疼不疼!”安逸又问。
王野微微好笑:“不疼......”
“你骗我......你又骗我......”
“没骗你,真的不疼......”王野搂紧他,手指散在他茸茸的头发里。“别哭了,不哭。”
而此时大梅重新进来了:“哥你!......”他顿下了口,看着一坐一跪,两个都在哭,亦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还是住了口:“我......我......好吧......”他重新关上了门,出去。
王野半晌才抱着安逸,轻巧抱了起来,然后朝卧室走。
见他起来,安逸又喊他:“干嘛......!”
“抱你上床,我去厨房热饭菜,阿逸...你把汤喝了,吃点东西,”王野道,“然后我再继续跪着,”他亲了亲安逸额头,“这样可以吗?阿逸?”
安逸看着他泪湿的眼眶,自己眼眶更红了。接着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王野扯了一个淡笑,把他放在床上:“你要吃哦。”
“你要跪......”
“跪,”王野道,“你只要肯吃饭,我跪着看你吃。”
中午饭菜基本都没动,等王野弄好,看着安逸吃,安逸倒没让他跪,因为大梅还在门外。
王野确定他真的在吃后,道:“大梅还在等我?我去一会儿。”
安逸慢慢点了点头,拿着勺子慢慢喝汤。王野摸了摸他头发:“这些都要吃光,阿逸。”
安逸不说话。王野道:“回来我就跪?你听话,好好吃饭。”
“知道了。”安逸说着,低头喝汤。
王野又摸了摸他脸颊,出门。
大梅还在门口,见他出来,气急攻心:“哥你没事儿吧?你们......”
“没事儿......”王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事。”
“怎么啦?”大梅愣了愣,“小少爷这么生气?都让您跪下了......”
“我的错。”王野说着,“是我不好。”
大梅脸色白了一瞬:“因为小澈吧?”
王野点头,又摇头:“不止,是我的错......大梅......”
“哥您别哭啊......”大梅吓到了,“我刚看您下跪我就要吓死了,您现在又哭......”大梅道,“那怎么办啊?他这么生气......”
“应该过去了......”王野深吸一口气,“他应该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因为安逸......真的很在乎他。
阿逸他自己吞了委屈......
“哥?别怪弟弟多嘴啊,你俩这状态,还有小少爷这状态......”
“嗯,”王野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情绪,“会好起来的,”他又道,“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吗?”
提到正事儿,大梅道:“哥,店里出事儿了!”
王野进屋就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已经不见了。
阿逸他......藏起来了?
他慢慢走进厨房,看着正在洗碗的安逸。
安逸道:“汤喝完了,饭只吃得下半碗。”
王野走过去拿过正在洗的碗:“去沙发上看电视吧。我来。”
“哦。”安逸回头就走。突然从身后抱住了王野。
王野正准备洗碗的手一顿。
安逸道:“王野......对不起,我知道我无理取闹,我一直在欺负你......对不起。”
“哪有,我的错。”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不接你电话,你找不到我......你怪我......”
“没有阿逸......”王野说,“我没有。”
“我知道你怪我......”
“没怪你,”王野开口,似乎有点难为情,“我想你......”
他的确难为情,但他还是低声道:“阿逸,我想你,我想回家的时候,看见你,我不喜欢小澈......我其实真的没打算干什么,不知道怎么成了这样,我......我就是想你......”他声音僵了起来。
他说:“你一走就快一年。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我去找你,你不记得我......”王野回过身看着他,“你记得吗?你说你不记得我,你问我是谁......”
王野声线都变了,“你和妈妈一样......问我是谁?”
而安逸看着他,看着王野深邃的眼眸里,随着这句话,落下了一滴泪。
王野哭了,因为他问王野是谁?
“王野......”安逸怔怔。半晌道:“王野......我......我就不怪你了!先去给你膝盖上药!”
他这样一说,王野抬起微微湿润的双眼。
“不怪你了......”安逸小声说。
“好,”王野点头,“好。好......好...阿逸。”
“我不是好阿逸......”安逸说着,“你别以为我就这么原谅你了......”
王野却笑了起来。
“老畜生。”安逸说了一句。
王野笑着去摸他的脸颊,“嗯,我是。我是......我是王八蛋。”
“就是!”安逸说。
“就是。”王野说。
今晚王野得出趟门,等三两下先去洗了碗,安逸看着他:“你要走去哪?”
王野说:“我不走,我去取点钱,要不?你跟我一起,顺便散会儿步?”
实在是安逸根本不出门。
一听到要出门,安逸果然摇头。王野说:“你都肯去游乐园,”他一顿,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这个。
安逸道:“会碰见很多人吧......”
“不会,大晚上人不多,而且阿逸,你怕人干嘛?”
“我不认识......”安逸顿了顿,“再晚也会有人......”
“好,阿逸不想见,就不见。”
但王野的确需要出门取钱,他和安逸时常不用手机,需要现金。
安逸最后还是选择了跟他一起,只不过摸了个眼罩戴上,还堵了个耳机,还给他认真擦洗了伤口,很心疼他的模样,一脸懊悔。
也懊悔砸了鱼缸,那条找不到了的鱼,安逸其实一直在找,连鱼干都没有。
其实王野怀疑这鱼是不是早没了,他也很久没见了——
王野牵着他慢慢走......安逸也真的是信任他,一路走下来,没喊过停。
又到底,是有多习惯黑暗,这么不惧黑暗,安逸的心里——也许也是那条鱼吧。他...找不到自己。
王野紧紧牵着。
银行已经关门了,只有ATM机,王野把卡插|进去,看着一大笔余额,却连一张都取不出来——
他顿了顿,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上面显示的字眼愣住,立马给大梅打了电话,大梅也马上接起,那边儿道:“钱?什么钱?你等等——冻结?”
大梅那边儿过了好几分钟,接着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这几天生意怎么这么差!还有人来闹事儿!还以为真犯太岁!操!”
“你那儿有多少?”王野想起先前大梅说的店里出事儿,有人找茬儿。
大梅愣了愣:“我花差不多了,大头拿去投资了,其余全压在听雨,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还有几万吧......我先拿给你。”
“嗯,快点儿。”
挂完电话,安逸舍得脱下眼罩看着他:“我哥干的?”
王野道:“记得官彬啊。”
安逸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也紧紧抓着他,王野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儿,只要你回来,钱不重要——”
“钱真的不重要么?”
安逸问得有些小心,王野好笑:“重要,只是没你重要。”
他牵着安逸往外走,钱重要么?重要,安怀续迟迟没动他的股份,也是为了安逸,为了安逸的身体,只是官彬,他到底还是想逼安逸回去,或者逼自己放弃安逸。
可做不到了。
他侧头看着已经比他矮了快半个头的安逸,继续揉了揉他的脑袋。
回家吧,阿逸。
大梅带来了八万块钱,里面还有零钞,估计也是现凑,王野问了几句店里的情况,基本没客人,还时常有人闹事儿,这就是官彬的手笔了,也怪大梅花钱不节约。一通乱投资。可即便再乱投资,也不至于一个都变不了现,也会是官彬的手笔了。
——也怪自己答应股份换安逸,连告都有些不好意思告,没有钱的自己,怎么养得起安逸,这是个玄学问题。
王野从八万里拿了五万给大梅周转,也就是不要拖欠工资,问题会更严重,至于其余的——就先这样,投资肯定是亏了,梅老板要变回大梅了。
自己......还是连累了大梅。
大梅道:“还好哥您聪明!早早买了房!”
王野点头:“听雨那边你看着点,过段日子应该会好的。”
大梅点头。
三万块钱还是能撑不少日子,安逸吃得也不多......王野把这套房转租,带安逸回了他们的新家,这次安逸意识清明,挺喜欢这套新房子,还求他以后怎样,能不能都不要卖这套房,和车厂。
小混蛋也知道他们已经没钱了,王野还是点了头,没钱赚钱,也不能靠那些股份过下半辈子。
悠闲富贵的下半辈子。
只是安逸的身体在过了时不时,也密集过的亢奋劲儿后,出现了短暂的虚弱,也有可能是蛰伏的虚弱——在这些天的亢奋过后。
王野有一次做完饭出来,安逸昏倒在了沙发边儿上地板,清醒后,他说自己只是睡着了,王野还真没见过不挑地点的昏睡,他带安逸去了医院,给安逸调查药的那名医生也在,等结果的过程中,那名医生想了想还是道:“要不......给他继续打针吧。”
王野抬起头瞥着他,医生顿了顿又道:“他身体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本来自身也不足,这几年又......现在打不打针,戒不戒断,区别也不大了。”
这名医生的意思是,安逸身体差,总得死,快了。打针能活得像个人一点儿。
这就是安怀续当年做这个愚蠢决定的好理由。
总得死,不如活得像个“人”。
那名医生又道:“也怕他......后期承受不了,作为家属,也很难承受这种戒断反噬,病人会疼,情绪会一次比一次奔溃,而家人......”
“我能承受,阿逸也能。”王野说。
因为,安逸不得不承受。
安逸要活下来。
王野拒绝了医生的“建议”,也换了个不清楚这些药,这种针的主治医生,把安逸当成一个正常病人,正常救助。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要安逸活。
疼也好......药效过后受尽煎熬也罢,身体原本的亏虚折腾也得熬,他得活下来。
不然,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又怎么......活。
他不想再看不到安逸了,分秒都不行。
一个夏天他们基本住在医院,三万块钱早花没了,大梅投资的确失败了,他转了几个店面,包括火锅店来周转。也包括安逸的摩托车——卖的时候安逸脸色很不好看,最终也没说什么。
只是当夜亢奋劲儿起来,咬了王野一口,又流了血。
王野真觉得,安逸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下口那么狠,一点儿也不心疼他,可安逸兴头一过,抱着他一直求他原谅,还让他咬回来......
可王野怎么可能会咬他。他现在连亲他都舍不得。
这样有一晚安逸躺在病床上说:“王野......我给你......用嘴吧。等回家......”
王野在星光下看着他。
安逸说:“好几个月了吧......我知道你很想......你......你肯定很想,但我......我好像不行了,我也不想你去找别人......我给你...用嘴吧。”他小小声说了出来。
王野却道:“阿逸,我不想。”
安逸也在星空中看着他。
说来......不怕谁好笑,王野这一生,和许多人有过片刻的欢愉,直到遇见安逸。他才明白感情的意义。
爱比性,长久。
爱比性,美好。
爱让**,成为禁锢,亦成为归属。
他轻柔开口:“阿逸,从今以后,我会来适应你。”
“你在说和我的二分之一吗......”
“嗯,”王野点头,“在我这,在我们之间,在我们的家,爱会永远比性重要。”王野去抱他,“我知道你身体不太允许,你不想,我们就不做,你想,我们也要看情况做不做。以后都由我来适应你。”
安逸怔怔看他。立马又问:“那!那别人!......给你......用过...嘴吗?”
他还是喜欢问这些问题。王野摇头:“没有。”
这个真没有,他道:“我没这方面癖好。”
“那我......”安逸脸红了起来,“我想当第一个,”他说,“我要做第一个!”他语气肯定。
“那要等你健健康康的时候,”王野说,“以后每一个都是你。”
“你骗我!”
“不会骗你。”王野说着,“到九点了,阿逸,我们睡觉。”
安逸:“......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做啊?”
“开春吧。”王野说着。
“你当我傻子啊!这才初秋!”
“那你就好好养着,养到医生说行,就行。”
“我说行!”
王野抱他:“睡。”
就这样,时不时亢奋闹脾气,更多时候是安静,安逸算挺乖的。病情也勉强稳定了下来,不至于会随时虚弱昏倒——
医生也说可以回家观察,不用住院了。医生也让他切记,时不时闹脾气的“时不时”,最好不要,生气伤身体,安逸很虚,他身体很虚,这也是昏倒的原因,所以真的是勉强稳定。
所以......营养针也打得最好的,什么都是最好的,都这样了,只是勉强。
虚弱的安逸吃得也越来越少,不知道就像在给他省一样,差这一口么。
王野在窗口拿着那一沓沓缴费单,这样了,这样都不够——
那以后,以后怎么办——
阿逸,你又知道自己的身体多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