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下,风越刮越大。
今夜,不太平。
……
六楼,一处偏僻教室。
白景琦身穿潮服,帽子反戴,靠着椅背,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脸上笑意盈盈但眼睛冰冷深邃,她对着一旁的陈伟开口。
“给我狠狠地打。”
被逼入墙角的李苏然头发乱糟糟,皮肤长了些痘,虽然外观不修边幅,但是李苏然的眼神透着狠。
李苏然的刘海遮住眼底,用手护住头部,她表情阴郁:“白景琦,这里有监控,校园霸凌,勒令退学,你不能这么做。”
陈伟自小就是白景琦的跟班,白景琦的话他无脑听从,但是让他校园霸凌,他有点难办,因为他心知校园霸凌的人没有好前途,他不想他的老大没前途。
于是陈伟的心里十分纠结,他就便如蜗牛般走向李苏然,他还暗戳戳的看了眼白景琦,直到听见白景琦开口说话这才停下步伐。
白景琦给陈伟翻了个白眼,她拿开嘴里的棒棒糖,怒声喝道:“你今早骑摩托车撞了我姐,害得我姐半侧身体骨折,她今天高考,但她现在还躺在床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
陈伟听完顿时觉得刚才的他真不是东西,白景琦老大那么惨,自己还不听她的,白景琦老大肯定觉得心寒。
但是,陈伟还是觉得,校园霸凌的人没有好前途,他还想考个好大学。到底该怎么告诉白景琦老大,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李苏然,她今天孤身一人,不得不受白景琦的欺负。她眼神憎恶地看向白景琦,打不过他们就过一把嘴瘾。于是她挑着白景琦的痛处,阴阳怪气道:“以后你姐撒尿都得靠别人帮她。”
不等白景琦开口,陈伟就锤了上去,发了狠忘了情,只不过他锤的是桌子。
桌子被锤的砰砰响,但是依然坚不可摧,不愧是承受“学牲”怨念的桌子,就是结实。
李苏然被这响声吓了一大跳,顿时有些畏手畏脚,但她眼神一转,想到什么,顿时理直气壮看向陈伟:“那明明就是刹车失控,证据确凿,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白景琦怒而掀飞桌子,站起身来,她咬牙切齿:“就凭你今天骑的摩托车,你往常骑的电车,就凭你今天走的大路,不走你的小路。”
最后她大声怒吼:“我就凭你恨我,可你别去撞她,来撞我,你今天撞了我姐,那我让你今天无法收场。”
李苏然听着她的狠话,却幽幽开口:“不讲证据造谣,校园霸凌,这里有监控,白景琦你是要遭报应的。”
白景琦吃了一口糖,随口说道:“那又怎样?”白景琦两人的家长可不管白景琦她们。
李苏然的话一针见血:“那你可就害了陈伟。陈伟可什么都没做,被你陷害,他要去蹲局子。”
陈伟挑眉,连忙开口解释:“老大,你让我干嘛就干嘛,蹲局子,我可能也行的吧。”
白景琦没管陈大傻子,继续说:“这里的监控被我弄坏了,你我之间大可敞亮些。”
白景琦刚说完,李苏然立马一改先前模样,破口大骂:“你个疯婆子,我就撞她,你能怎么办?我不仅撞她,还要撞你!”
陈伟受不了李苏然的恶意,他抬手又要捶桌子为老大解气。
李苏然眼睛微睁,生怕拳头打到她自己身上,于是她开始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救命,白景琦校园霸凌!”
此刻,吱呀一声,门开了。
童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她们走来,她中短头发,额间莹润,眼睛清透有神。容貌明艳绝色,但线条却无半分柔和。
在绝世容貌之下,最先到来的是她那强势的攻击性。
她看向这三人,阴阳怪气道:“真是热闹,打麻将三缺一呢?在这噼里啪啦的,一群神人。”
李苏然心里一咯噔,白景兰可是童筱的好朋友,童筱今天来,肯定是来落井下石的。
李苏然眼神直直地看着童筱,眼神之下,是对童筱的怨毒。
童筱此次来,就为一件事,这一切的一切,都应该交给警察处理,三个十七岁少年,家长不管,那就交给警察处理好喽。
童筱的脸此刻在黑夜白灯的照耀下,配上她毫无柔和的线条,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童筱放下狠话,“你们两个神人,你们自己闹出丑闻也罢,搞互相霸凌也好,但你们今天牵扯到了别人,等兰姐精神好一点,我和兰姐好好收拾你们。”
李苏然脸色不明地看着童筱,神情更是阴郁:“童筱,你和白景兰说了不插手,你从前不插手,你现在更不应该插手。”
接着,她声音越说越大,最后破口大骂。
“你就是白景兰的狗,白景兰一受伤,你就汪汪叫。”
童筱听见只觉吵闹,于是,砰砰一响,桌子再次受伤,但声音再次震慑住了李苏然。
李苏然确实不敢把他们全都惹毛,闹这一下就够了。
之后童筱双手抱臂,抬眼睨过这些人,尤其是白景琦。
白景琦被看得心里也发怵,明明是李苏然不讲原则乱出手,可她现在害怕童筱迁怒于她。
童筱眼睛黝黑,扫过蔫巴的白景琦,看着眼神凶戾的李苏然。
然后,她踹翻李苏然旁边的凳子,李苏然猛一激灵,童筱放下狠话:“我兰姐要上四期手术,至少要挨十五刀,等兰姐醒了,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
所以,这几天,你们就活在不安里吧。你们可要好好数着你们的安生日子。
白景琦和李苏然不死不休,家长却不管,因为一旦管了,她俩可都要进局子。
临走之前,白景琦本来想将棒棒糖棍子吐到李苏然身上。
但看到李苏然的手慢慢摸向倒地的凳子,白景琦一下子歇了气。
童筱拉着白景琦就走,陈伟跟着。
童筱嘴角带笑,白景琦却只觉得阴森。童筱说:“兰姐醒来,我听兰姐的,你最好祈祷兰姐还认你这个妹妹。”
白景琦努力撑起平淡模样,但挡不住童筱的脸太有气势。
她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她反问:“那李苏然认识你?你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吗?”
童筱不想跟白景琦说话,于是敷衍说道:“你不很厉害吗?自己去猜。”
白景琦听完正想反驳,但看到童筱这张脸,又泄了气,童筱的这张脸,攻击性太强了。
白景琦和童筱并不是熟人关系,因为童筱只跟白景琦的姐姐玩。
……
童筱从偏僻空教室走出,她此刻在六楼,白景琦和陈伟则回了各自教室。
童筱在走廊走得很慢,黄色走廊灯为这冷夜添了几分暖,童筱看向这无边黑夜,正想开口吟诗一首,结果“啪嗒”一声灯熄。
果然,连灯都要避着童筱的锋芒。
黑夜只留给童筱无边沉默。童筱顿时没什么吟诗的心情,她看向天边。
“轰隆!”
“轰隆隆!”
天上闷雷,仿佛巨兽打鼾。
黑幕布出现闪光蛛网,照亮藏在云后的影。
影子巍峨阴森,是山,黑夜闪电照耀下,山是极致的黑。
天山庞大得仿佛就在眼前,黑色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一座座山,是连成一片的山!
童筱看向教室窗外和走廊外,天上的山围着大夏成了一个圈,没有一丝缝隙。
空气开始潮湿,天空落了雨,浅蓝色雨,透露着惊悚与不祥。
此刻,天灾降临。
今夜,不太平。
静谧的夜除了天山和蓝雨,无事发生,夜又太过浅淡。
六楼偏僻教室里只留下李苏然一个人,李苏然站在黑板前。
黑板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白景兰。”
“童筱。”
尤其是童筱两个字上,划了一个鲜红的叉。
“叮咚”一声,手机通知声响起。
是一个叫“李爱艳”的人发来信息,但李苏然并没有去看,她用黑板擦慢慢擦去童筱的名字,只留下白景兰的名字孤零零地在黑板上。
擦完才看向消息,看完后,李苏然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她在黑板上乱涂乱画,最后,李苏然腰靠着讲桌,她慢悠悠给李爱艳回了消息:“妈妈,我马上就来。”
李苏然心里念着童筱,无父无母的人最容易欺负,她要让童筱长个教训,最后让童筱成为她的跟班。
李苏然心里暗想:貌美的人就应该给她当狗。她就应该踩着童筱,童筱那张脸应该是她的才对。
最后,李苏然没打伞,走到户外,她丝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蓝雨,她蹦蹦跳跳的向校门口走去。
……
童筱步行回到教室后,黑暗的教室里,叽叽喳喳的人一堆,停电的学校吵闹无比。
不一会,学校的供电系统开始发力,学校教室通明。
但学生们丝毫不顾及巡查老师的脸面,他们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末日来临,我将携手我伴侣问鼎九霄。先定个小目标,平推这罪恶牢房。”
“那我也定个小目标,天下都没有这牢房。”
两个不想上学的小鬼,童筱一听便心中了然。
但童筱不觉得幼稚,只见童筱凑了上去,眉飞色舞,贱兮兮说:“我的小目标是,我要当老大。”
“你不本来就是老大。”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你算个屁!”
截然不同的说法,但都说的心里话,因为他们是诚人。
……
童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七年,这里与原世界完全不同,原世界是个椭圆形球体,而这里是平面。
这里有个大夏国度,国度之外是更远的旷野。
这里只有诚人,诚人从不撒谎,永远诚实。
诚人恐怖如斯。
童筱一点也不搭理那个贴脸开大的人,来到这个世界,童筱对于诚人的破毛病,早已习惯。
她看向窗外浅蓝色的雨,眼珠子一转。
只见童筱踩着凳子上了桌。
童筱先是吆喝了几声,看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自己身上,她才说:“姐妹们,兄弟们,属于我们的时代红利来了。”
众人一见到热闹就挪不开眼,一个个捧场,他们毕竟还是高中生。
童筱收到正向反馈,她声音更是昂扬:“我们年轻,我们有资本,这世界任我们闯荡。”
童筱踩着桌子,她一点也不怕高,她在桌子上慢慢转了一圈,让班里人都看她一眼才说:“这个世界缺一个领头羊,那就是谁?喊出她的名字。”
“童筱,
你书读狗肚子里了,还不快下来。”
班主任踩着三厘米粗跟来到教室,她呵斥着童筱。
童筱下来得飞快,正襟危坐,一副好学生样貌。
班主任心里刚想吐槽童筱爱装又中二,但看到童筱那张脸,又泄了气。
她太锋利,班主任不太敢骂童筱。
于是,班主任只好岔开话题,说了另一件事。
班主任说:“接上级通知,放假回家!”
“欧耶~”同学们放声尖叫,像开了智的大猩猩。对于高中生而言,假期已经刻进他们的骨子里,只要放假,他们就高兴。
但他们忘记,此刻放假是因为天灾降临。
同学叫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该叫,他们应该伤心才对。
天灾降临,末日来了,活不活都不一定,他们高兴什么。
班主任让同学们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你们不用带任何书籍,不用带任何杂物,只要你们人回家,只要你们和父母团聚就行。”
童筱想了想她自己,她没有父母,那么她可以带杂物回家。
班主任往常严厉的声音,在今天变得格外温柔:“我已经提前一个小时发了通知,家长都在校门口,我先说几件事你们再走。”
童筱心里微微震惊:提前一个小时,那么早都有人知道消息,果然国家不是吃干饭的,因为一小时前还没打雷下雨,一切都没有端倪。
班主任将要点揉碎讲给同学们:“第一,不要外出,待在家里,看新闻联播。”
“第二,知道消息的时候,国家第一时间去了边疆探测,发现那天山只是虚影,没有实体。还有,这蓝雨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们尽量别碰到。”
“第三,尘埃落定之后,可能还会开学,你们可别忘记脑子里的知识。”
听完第三条,学生们本能抱怨,但此刻,他们最应该盼着的就是还能活着上学。
班主任讲的极其清晰,就如同往常讲课一样,最后她话语里带着些许悲伤,“别的不说,怕耽误你们时间,但我想说一句话,祝你们平安。”
雷厉风行的班主任说了一通后,班级陷入寂静。
同学们个个手足无措,陷入沉思。童筱环视一圈,看见同学们皆是低沉模样。
于是童筱带头喊了一句。
她嘹亮的声音撕破了沉闷。
“祝你们平安!”
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学生被带动。
“祝你们平安!”
“祝你们平安!”
……
“祝你们平安!”
一句接一句,话语冲散了不安,只因他们是少年。
班主任看着她带了两年的孩子,北方的风总是掺着沙,于是她一声令下:
“好,放假回家!”
“欧耶。”他们还是没忘记刻在骨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