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以义站在旁边,将身子略微远离了点夫人以留给柯景引一点空间。
柯景引把毯子给夫人盖好后也站在旁边。他们两个人诡异地连任何交流都没有就并排站在了一起,让言以义有些无法适从。
夫人的搭着毯子,靠着轮椅喊了柯景引一声,又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一堆:“景引,月青安是你的房子,这次回来你就住在那儿,小言也是住在那边,你们俩刚好有个照应。”
说给柯景引的话却突然间提到了他的名字,本来是在发呆的言以义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和不安,他眼神偷偷暼到柯景引那边去看他的反应。
但十分遗憾,柯景引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嘴里偶尔说着回应的话。像是察觉到什么,他也转了头,与言以义刚好对视。
一瞬间,言以义心头一颤,被发现的窘迫让他匆忙与柯景引错开了眼神。
饭桌上,言以义一直心不在焉,他觉得今天真的是太尴尬了。夫人喊了他好几声,言以义才意识到她是在喊他,急忙回应。
好在夫人没有怪他,反而关心的询问是不是昨天没有睡好?她说她这里还留存着几份带有助眠效果的香薰,让他待会儿一齐带走。
言以义看夫人那关心担忧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接受了,有礼貌地回了一句:“麻烦夫人了。”
吃完饭,夫人又心血来潮似的让言以义和柯景引一起去逛逛老宅。
言以义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柯景引反倒先说了话:“好的,母亲。”
另一位主人公已经同意,那身为外来人的言以义也不再好推脱,就这样跟在柯景引身后出了门,去了老宅后花园逛逛。
*
目送他们离开客厅去了花园,夫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仿佛刚刚的热情、关心与她毫不相干。她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仆人立马上前送她回了二楼卧室。
刚进屋没多久,柯北丘就闯了进来。
夫人正不紧不慢在桌前拿着茶壶倒着茶,看到来人一点都不惊讶像是早就算准了一般。
“那孩子还不错吧?我把他养得很好,这几年也没有不管不顾他。”
柯北丘刚进来就开始找话题。他不满意凳子的位置,就拿起对面的凳子,把它换为放在夫人旁边。再出其不意地上前握住夫人拿茶壶的手,弯着腰,把头也渐渐靠近夫人的肩膀,轻搭在上面。
这场面,如果再有一人进来,看见都会感慨一句“夫人先生感情真好!”
可惜,事情并不是如图所示那样如此片面。
“离我远点,你身上很难闻。”
夫人推开柯北丘靠过来的身体,抽出她的手,还用纸巾擦拭了他刚刚碰过的地方,最后也索性不装了,就这样冷眼看着他。
柯北丘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有这样发展,他以为他的夫人会夸奖他呢,是他错了。
但他突然发现,白见梦手指上戴的那枚戒指,那枚见证了他们感情最好的那五年的戒指,被她自己摘下了。
她怎么会这样?!
他的心有些乍凉,于是无视白见梦的冷眼,反而盯着她问:“那枚戒指呢?”
白见梦并不理他,她摊开手掌,把双手张开给柯北丘看:“我手上的戒指多的是,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柯北丘的神情越来越阴沉,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柯北丘突然笑了,用近乎温柔且宠溺的语气说话:“姐姐,你是在气我吗?你还在意我对吗?”
白见梦见他又把脸凑过来,直接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滚!”
明明是最近才刚刚痊愈的身子,扇起巴掌来却那么用力。柯北丘想着,用舌头顶着左脸那片火辣辣的部分,眼里神色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姐姐,手疼吗?解气了吗?不要气坏了身体。”
白见梦简直被无语地气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泼在了柯北丘新的正装上。
随后又把空杯子用力直接摔碎在地上,向柯北丘大声吼道:“我让你滚!咳咳咳咳……咳咳咳———!”
白见梦的嗓子猛烈地咳,脖子后面的腺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信息素。
夫人的头开始犯晕,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有气势,虚弱到几乎用气音再说:“我没想到你那么狠心,你直接把你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送去了实验室!”
那些表面的虚伪被这一句话彻底撕开,柯北丘也不再客套,直言道:“他当时已经死了。”
他的意思是:他当时已经死了,是我物尽其用,让他再一次发挥了点作用。
白见梦听到这句显然还是愣住了,她没想到柯北丘理直气壮。
“死了?你连他死后你都不给他全尸?”
“我那是为了救你,我也只是物尽其用。”
夫人用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在你眼里孩子就是物品?我真的是看错你了,柯北丘,我身上这枚移植的腺体是小余的吧。你怎么那么狠心!”
夫人接着道:“我宁愿不要活着,不要这枚条命!”
柯北丘立马扶住白见梦的肩膀,不再平静,恶狠狠地威胁白见梦道:“你要是不要这条命,那你就不要怪我对柯景引做出什么不好的举措!你这条命是我的!是属于我的!”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起伏,柯北丘站直整理衣襟,不急不慢地说:“你说要是你两年前领养的那孩子知道你想要他的半条命,他会不会直接逃走呢?”
“他们现在还在老宅吧?要不我直接让他们上来直接告诉他?”
白见梦用通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柯北丘,咬牙切齿:“你敢!”
柯北丘耸了耸肩,无所谓般说道:“你看我敢不敢?姐姐,好好在这里养病吧!”
他掏出通讯器打给管家,让他带着医生上楼,给夫人打一针镇定剂。还把老宅的看管人数又增加了两倍。
这是在变相地监视软禁夫人。
当着白见梦的面安排好之后,又回头看她,妥妥的像是在挑衅。
走出房间之后,他又吩咐身边的人把柯景引他们两个人喊回来,喊到他的书房去。
*
敲门声响起,内屋传来“进”的指令。
推门而入的言以义看到只穿了件打底白衬衫,袖口被卷起的柯先生正站在窗边浇一盆花。
柯先生看着他们两个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冷哼一声后才缓缓开口:“来了?”
柯景引在后面冷漠无表情、中规中矩地回答:“是的,父亲。”
“你这样成何体统?那么多年连自己家的路都不认识了?这是摔跤摔到水池里了?”
言以义被说得内心忐忑和心虚,明明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却有一种处处在暗指他的意思。反观柯景引还是那样,这回他没有说话。
柯北丘放下水壶,大步流星地绕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
他盯着柯景引好一会儿才重新说话:“你回来住在月青安,和你旁边的那个孩子住一块,他是你妈妈两年前领养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又看向言以义,姿势改为后仰,直接靠在椅子上说:“你的房间还在那,管家在门口,让他带你去换件衣服。”
言以义不敢说话,柯先生的威严让房间里的氛围沉闷,他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找管家。好在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直接进来将他领了出去。
不见了言以义的踪影,柯北丘重新开始训斥柯景引:“这几年在国外把国内的礼节全忘了?长辈问你的话为什么不回答?”
柯景引还是不说话,头发上的水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板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僵。
柯北丘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把它丢到柯景引的手上。柯景引差点没接住。
“看看。”
柯北丘的话才刚开个头,柯景引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文件。
柯北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毕竟要和人家一起生活不少年。”
烟雾缭绕,模糊了柯北丘的面貌。
“和你的匹配度挺高啊那个小孩,你母亲真会选。”
“回来之后上个三年学,让那个你母亲领养的小孩,和你在同一个学校,你高一他初一,正好。”
柯景引飞速看着这些关于言以义的资料,还有他在国外被监视时给他拍的照片———
柯北丘在威胁他。
一根烟燃烧到一半,柯北丘就把它给摁灭在了烟灰缸。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柯景引的身边转。
“这些你自己选。”
柯景引的手紧紧攥着这几张破纸,头上的水打湿了字,也晕花了墨。
*
房间确实还是他的那个房间,依旧如此空荡,却一尘不染。
管家拿了一套衣服给言以义,便离开房间了。
言以义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出门找管家。正好碰到了柯景引也从书房里出来,他的表情不太好。言以义觉得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神情,八成是被先生骂了。
四目相对后,他又迅速低下头,对柯景引道了歉:“对……不起。”
柯景引没说什么,拧开他隔壁屋子的门锁后就进去了,回应言以义的只有房门关上的声音。
……
房门再次被打开,柯景引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他看见言以义还站在门口。
言以义看到柯景引出来,他把手里端着的吃食往前递到柯景引身边。
“干什么?”
“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吃食。”
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开口。
“进来吧。”
柯景引有些不信,但思索几秒后还是让言以义进来了。
少爷的房间是极致简约风,简直与月青安那里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
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
言以义粗略地瞄了这个房间,在东边,那一整面的奖状奖杯直接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但他没有多看,只是继续摆他的东西。
柯景引发现,等言以义帮他摆放好吃食之后,再次看向他的眼神里居然充满了敬仰、羡慕等等那些情绪。
言以义的大眼睛亮亮的 ,直勾勾地看着柯景引。还是半大小伙子的柯景引脑海里知道不应该对他太有瓜葛,但面对这样一双十分真诚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害羞和照顾他。
柯景引知道言以义是为什么这样看他,他小小地清了清嗓子,说:“那边书架上有书,如果无聊,可以去拿着看。”
言以义不会拒绝,他也笃定了言以义不会拒绝。因为言以义特别喜欢看不同类的书,尤其是能让他学到新知识的书。
在看到言以义去书柜那边,他也坐下吃那些吃食。
所以现在房间里特别温馨,甚至于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在多年之后,在言以义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在贪念这种余温,贪念这样的时间,也在贪念……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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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