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旧的古堡大门被人踹开。
漆黑的夜色中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他左手握着一把伞，和那些满脸惊慌的人不同，相反，他格外冷静。
他满脸阴沉的踏入古堡大门，长靴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声。
进门后，他左手拇指摁下自动伞开关，抬手自然的挡住自己右侧的方向。
“唰唰唰。”
一群飞针从右侧的墙弹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门口方向射过去。
飞针一根根插入伞盖，千疮百孔。
舒炀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收回视线摁掉开关收上伞盖，随手扔在一边又继续朝里走。
这么多次了也不长个记性。
走到某处，他停下脚步，退了几步后抬眼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吊灯，然后它毫无预兆的向下坠去。
砸下来的地方刚好是舒炀本该走的下一步。
舒炀抬头，望向左侧楼梯。
古堡大厅两侧各有两道楼梯，它们通向同一扇大门。
舒炀扯着衣领抖落衣服上的灰，弯腰掰开松散的地砖后，迈步又朝两道阶梯中央走。
楼梯中央的通风道闪出几点绿光，里面涌出一阵风——通风门倏然被风破开，乌泱泱飞出一群黑蝙蝠。
舒炀舌尖顶了顶右腮，抬起地砖一个一个的把朝他飞来的黑蝙蝠拍死到一边。
……
最后一只拍完，手上的地砖恰好碎裂。
舒炀垂眸，浑不在意的拍下手上的灰，再次向前走。
进来的人本就不多，到了这个地儿就只剩两人。
另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在舒炀身后开口：“你不是真的NPC吧。”
闻言，舒炀头也没抬道：“很难猜么？”
“能成为玩家的只有一个人”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这么看，竞争的就只有我们。”
舒炀没接话，只是上前拆下了摇摇欲坠的检修门。
“哐当。”
舒炀拎着中间的铁杆转头上楼梯。
楼梯两侧的壁灯忽明忽暗，舒炀高举左手将灯罩以及灯芯全碎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右边的壁灯上，那些闪烁的灯泡开始闪着荧蓝的光线，火警系统爆出一声警报，紧接着它开始向下撒水，整个大厅迅速漫上一层水。
右边的壁灯忽然集体掉落，带着电的灯芯落在浸了水的红毯上，“滋滋”响了几声。
舒炀这边的灯早就碎完了，除了浸湿水的地毯脚下再无其它。
舒炀丢下检修门，一步两个台阶的跨了上去。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地面忽然震了几下，然后脚下的地板猝然裂开，形成一个大洞。
舒炀甚至没反应过来，人就掉下了深渊。
你大爷的。
再睁眼，眼前就又是一扇紧闭的古堡大门。
全息屏弹开，舒炀眼前跳出几个大字。
「炮灰人格：三分钟定律已生效」
「个人技能：回档已生效」
「恭喜您解锁炮灰人格Lv.5——深渊」
恭喜个屁。
舒炀在下方点了个确认，把“等级奖励”这一信息挪至右上角的一个信封图标处，然后叉掉全息屏，根本没去管图标上写的“7份奖励待领取”。
嘈杂的脚步响起，那一群真正的NPC离开古堡大门，朝着反方向跑。
舒炀看了一眼远去的人影，捡起脚边的伞，浑身煞气的再次踹门走进古堡。
门里杂乱的场景全没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舒炀再次举起手中的伞，又走了一遍流程。
同样的流程，这次他只用了32秒。
舒炀又来到了大门前，这次，他翻出木栏，踩在了平台最边缘。
平台果然开始下陷，就在舒炀放松的那一刻，他被人拽了下去。
“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留在这。”兜帽说。
“你他妈……”舒炀的声音被埋在了黑暗里。
第七次回档。
他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回档七次了。
眼前再一次出现全息屏：
「炮灰人格；三分钟定律已生效」
「个人技能：回档已生效」
舒炀低骂一声，再次义无反顾的闯了进去。
那扇门背后，或许就是出口。
这次舒炀过的更快，仅16秒，他就走到了楼梯尽头。
他一只脚都没有踏上平台，站在最后一节阶梯上注视着地板。
地板纹丝不动，甚至连半点裂痕都未曾出现。
舒炀思考了几秒，原路返回，从大厅落下的吊灯上拽下几块玻璃饰品。
舒炀回到楼梯，朝着那扇门丢了一块上去。
没反应。
舒炀索性破罐破摔，把剩下的饰品全砸了上去。
门终于有了动静，它从里面撇开一道缝。
舒炀顿了几秒，犹豫着踏了一只脚上去。
这次没有出现任何碎裂，那道门，近在咫尺。
舒炀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门内的场景与舒炀幻想的天差地别，甚至令人恐惧。
门内整整齐齐的站了7个人，准确的说，是7个舒炀。
他们没有任何语言，只是静静的盯着舒炀看。
舒炀被盯的发毛，本能的转身想退出去，却对上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兜帽不知何时上了楼，他拿枪对着舒炀道：“不要试图逃走。”
“砰。”
那一刻，“舒炀”的声音像流水作业一样在他身后响起。
“成为我们吧。”
……
第八次睁眼，舒炀心有余悸的握着伞蹲在地上，看着全息屏上新出现的文字。
「恭喜您解锁炮灰人格Lv.6——过去的我」
顾名思义，“过去的我”即为舒炀过去失败的自己，这次，门内将会出现8个自己，失败越多，门内的队伍会多到无法想象。
避免死亡，才是当下最稳妥的做法。
话是这么讲，但舒炀字典里就没有“稳妥”两个字。
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也会兜帽男反复虐杀，还不如拼几次。
舒炀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这次，兜帽男没跟上去。
门内依旧是初始大厅的样子，只是舒炀敏锐的发现：
大厅的挂画，似乎每次都不一样。
舒炀熟练开伞，视线却注视着那一幅幅画。
“嗖。”
飞针越过伞盖，针尖擦过舒炀的额头，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舒炀猛的回头，视线停留在满是孔洞的墙壁上。
飞针发射位置也变了。
舒炀再次丢下伞往前走，因为前车之鉴，舒炀这次停在了距离吊灯砸下的地方更远的位置。
“砰。”
果不其然，吊灯砸的位置确实有变更。
舒炀嘲讽一笑，绕过吊灯碎片走向通风口。
蝙蝠还是那一群蝙蝠，只是数量好像比以往多了些。
舒炀无所谓的抬起地砖，三两下又给拍死了。
壁灯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掉落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
舒炀拿着从伞上拔下来的伞柄，掂了掂，再次推门进去。
门内，八个舒炀在等着自己。
舒炀冲他们勾了勾四根手指，漫不经心开口：“来啊，看看赝品能不能打得过正主？”
八个舒炀同时动了，但他们并没做出攻击行为，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做出了与舒炀一样的动作，甚至话术都一模一样。
“来啊，看看赝品能不能打得过正主？”
……
全息屏突然弹出来，显示在视野右上方，淡蓝色的字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过去的你无法进行预判，他们就是你。」
舒炀突然懂了。
既然无法做出自主选择，那就由他来终结这些“自己”。
舒炀转身出门，毫不犹豫的翻越栏杆跳下楼。
全息屏目前只能在初始位点呈现，也就是说，古堡内是不能主动唤出的。
兜帽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嘲讽一笑。
舒炀没理他，兀自点开那一栏“9份奖励待领取”，利索的点了“一键领取”。
「达成成就，NG一次，奖励铜币×1」
「达成成就，NG两次，奖励铜币×1」
「达成成就，NG三次，奖励铜币×1」
……
这样的话术播报了九次，最后才显示：
「你已领取所有奖励。」
闻言，兜帽男意外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串文字。
舒炀眼神轻蔑，将大拇指竖在他眼前，然后——反手向下指。
兜帽男气急，拿起门口斜放的玻璃块就冲了进去。
大门“轰”的关上，将两个人隔绝开来。
舒炀收回视线，点开铜币下的“物品说明”。
「铜币使用说明：玩家可利用铜币进行物品兑换，点击商城进入购物主页～」
「当前持有：9枚。」
舒炀眉梢一挑，退出说明点开“商城”。
全息屏默了几秒，随后蹦出来几个红字。
「当前身份未录入，无法使用“商城”功能。」
舒炀垮着脸，将小字点掉。
旋即，全屏跳出一堆新消息。
「恭喜达成成就—面对死亡」
领了奖励，系统判定角色已阵亡，过去的自己当然会跟着消失。
舒炀扭了扭腕关节，长腿一伸将门踹开。
和他想的一样，大厅布局再次位移。
墙壁角落延伸出半幅壁画，露出半个希腊女神像。
兜帽和他不在同一时间进门，自然也不在同一关卡。
舒炀轻车就熟的来到那扇门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推门进去。
门内空无一人，只是整整齐齐的摆了九面镜子。
舒炀站在第一扇镜子面前，抱臂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化作碎片散去，被一团黑色的人影替代。
那个人影比舒炀高上几分，他学着舒炀的动作对他开口：“第一次，飞针刺穿太阳穴。”
舒炀对着镜子坚了个中指，向下一面镜子走。
黑影继续在镜子里说：“第二次，被吊灯砸死，再接再厉~”声音有些轻佻，还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舒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用拳底把一排排镜子全锤在地上。
每到一扇镜子前，那个黑影就播报一次死亡原因，不过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舒炀一拳头给强行禁了言。
他没回头，接着往下走。
少顷，半空中响起那黑影的声音，他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强烈不满：“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么？真没礼貌啊。”
随后，地上的玻璃碎片腾空而起，朝着舒炀飞去。
…
舒炀盯着万年不变的全息屏，气笑了。
什么叫“没礼貌”？
系统怎么不说自己把一个连账号都没有的人强行塞进这个破游戏里，还把人变成了个NPC？
这叫有礼貌？
舒炀对着半空冷冷嘲讽：“到底是谁没礼貌？”
系统没说话，黑漆漆的夜色闪了两下，似乎在表示听到了。
他抢圈了小臂，“咚”一声把黑伞摔在门上，盘腿坐下没了动作。
开摆。
全息屏突然闪了两下，又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非玩家角色行为异常，具体表现为：三分钟内未进入场景。」
「正在进行角色评估……」
「角色当前状态：躺尸——未完成非玩家角色暨定路线。」
「系统建议：催动角色完成剧情。」
舒炀勾着背，闻言毫不在意的朝半空喊话：“你是角色我是角色？”
系统没回复他的话，只是全息屏又弹出来几个字。
「检测到非玩家角色有违规行为，五秒内未进入场景将扣除角色资产。」
你他妈不早说？
「倒计时：5」
「4」
舒炀抢在它数到第二秒前起身踹门而入。
他再次过了一遍枯燥的流程。
这次，他站在八面镜子前，十分“礼貌”的听着黑影说话。
“第一次，被飞针刺穿太阳穴。”
“第二次，被吊灯砸死。”
“第三次……哎，你怎么不打断我了？”
黑影的话骤然止住，他有些好奇的凑近镜子看着舒炀。
“有屁快放。”舒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真是好孩子，这样吧，我告诉你怎么脱离NPC程序。”
舒炀闻言，讶异的望着镜子里的黑影。
也许是凑近了的缘故，黑影的模样若隐若现，能看出他的眉眼锋利。
“某一处壁画之下，有一扇门，但是是哪一幅，我就不知道咯～”
舒炀回忆了一下大厅的场景，那些壁画，不是十几幅，是数百幅。
“能不能说清楚。”
“不好意思，不能。”
随后，舒炀眼前一黑，被迫回了个档。
操。
眼前又是熟悉的雕花大门，熟悉的全息屏，熟悉的文字，只是新增了一条消息。
「当前人数：2，剩余名额：1」
因为他们恰好错开了时间，舒炀并没有碰见他，名额随时都有可能成为「0」
舒炀烦躁的脱下冲锋衣，随手向后一丢，不再去看全息屏。
这时，夜色中，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从四面八方发出警报：
“检测到非玩家角色重置异常。错误……错误……”
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诊断。
“清理程序启动中……”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Bug修复程序准备中……倒计时：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