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徐绥之没再说话,看着队伍里那些苍老的面孔、残疾的身体、瘦小的孩子,心里堵得慌。

队伍走了大半天,到都尉府时已经是下午。裴绩早得了消息,带着人等在门口。见赵含章平安回来,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松了些。

“十二殿下,”他上前一步,“让您受惊了。”

赵含章翻身下马,“辛苦裴将军了。四哥那边……”

“太子殿下在行宫等您。”裴绩说,目光扫过后面那些船工,“这些人……”

赵含章回头看了一眼,“先安置在都尉府,等四哥发落。”

裴绩点头,吩咐人带船工们下去休息。邢不让走在最后面,经过徐绥之身边时,忽然停下来,深深鞠了一躬。

“小姐,”他说,“当年的事,我一直记着。”

徐绥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记着有什么用?你差点把我相公绑了炖汤。”

邢不让脸黑红黑红的,“我、我不知道那是……”

“行了行了。”徐绥之摆摆手,“先去歇着吧,回头再说。”

邢不让又鞠了一躬,跟着侍卫走了。

承华行宫门口,林长史已经候着了。见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太子殿下在正厅等着呢。”

徐绥之打了个哈欠,跟着往里走。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正厅里灯火通明。

赵瑜坐在上首,手边放着茶盏,一口没动,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看见赵含章完好无损地走进来,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十二弟。”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事吧?”

赵含章行礼,“让四哥担心了,臣弟无碍。”

赵瑜摆摆手,“坐吧。小妹也坐。”

徐绥之跟着坐下,兰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幽怨地盯了她半晌,端了两盏热茶放在他们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赵瑜看着赵含章,“那些人没伤你?”

赵含章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想拿我当人质,跟朝廷谈条件。”

赵瑜:“……漕帮的人?”

赵含章把漕帮的情况简单说了,没有隐瞒邢不让和他们之间的因缘际会。

赵瑜听完,忽然叹了口气。

“人倒是有义气,”他说:“若他愿意作证,那几家早都触了民愤,本宫可为他周旋一二。”

漕帮再怎么说也是盗卖官货、私运盐铁,搁在律法上,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要是往常,哪怕邢不让再怎么有苦衷,赵瑜都是不会谅解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如今倒是有了些别的看法。

赵瑜:“行了,你们都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夫妻俩行了礼,互相搀扶着回了院子。

……

徐绥之对扬州失了兴趣,成日里待在小院里。

她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赵瑜怕有不知轻重的百姓伤到她,也不肯让她跟去施粥放粮。

有时候忙进忙出的赵含章还要花心思去安慰不知怎得情绪低落的她。

她也不想让赵含章担心,强打起精神和他说笑。

赵含章反而更忧心她了。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时,徐绥之伏在他胸口道:“邢不让他们愿意作证吗?”

赵含章:“自然。他手里还有不少那几家人行贿走私的证据。杨有道的夫人在扬州众女眷中风评极好,她们手里也捏着不少东西。”

低声说话伴随着胸腔的震动和有规律的心跳声,听得徐绥之昏昏欲睡。

徐绥之:“要结束了吗?”

赵含章:“嗯,再有三五日,就能启程回家了。”

徐绥之:“好……”

赵含章:“明日杨夫人来陪你说说话,你带上薛岚和兰英,和她们一起出去走……”

怀里的人呼吸归于平稳,顺着他胸脯的起伏,缓缓地浮动。

“睡吧……你能来,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

一觉到天明,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徐绥之都快习以为常了,她开始怀念赵含章在京中时陪她睡到自然醒的时光了。

许是上辈子小的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没体会过被人抱着爱着的心情。这辈子她喜欢拥抱的感觉,年纪小的时候是徐正观和徐母抱她;年纪大一点,男女有别加之徐母早些年做农活,腰不好,便是徐艾之常常抱着她。

后来认得了赵含章,他们偶尔溜出去玩时,徐绥之走不动了想休息,兰英和兰芳提议背着她。

她虽享受被伺候的感觉,但也不是真把人当下人。

只说再坐一会儿就好。

赵含章却会红着耳朵,一声不吭的背对着她蹲下。

徐绥之鬼使神差地爬了上去。

那时候他的肩膀还不是很宽阔,是少年人的瘦削。

她捏着他有些僵硬是肩头,嘀咕道:“有点硌,要是再壮一点就好了。”

身下的少年耳朵更红了,加快脚步,从徐府后门冲了进去。

成婚后,徐绥之更喜欢挨挨蹭蹭了。

任谁身边有个长得俊,还对你予取予求的健壮男人,能把持得住?

她怀疑她得了皮肤饥渴症。

晚上不摸着赵含章的胸肌腹肌和什么什么就睡不着。

好在赵含章似乎也乐在其中的样子。

“小姐,要洗漱了吗?再过半个时辰杨夫人就要来了,薛岚已经在厅里吃早饭了。”

兰英的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

“进来吧进来吧。”徐绥之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了滚,最后猛地坐起来。

等会儿?杨夫人来是干嘛的?

徐绥之坐在梳妆台前,兰英正给她挽发,薛岚已经吃完了早饭,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还嚼着块点心。

“小姐,您昨晚睡着了,姑爷走的时候跟奴婢交代了几句。”兰英一边梳头一边说,“说今日杨夫人来,是来陪您说说话的,让您带上薛岚和我,出去走走。”

徐绥之:“就这些?”

兰英想了想,“嗯嗯。但是我看了杨夫人的拜帖,上头还有周夫人,和钱家的姑娘。”

“钱家的姑娘?”徐绥之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钱司马,外头闹得厉害得嘞,”兰英压低声音,“钱司马被革了职,钱老爷子说他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张姨娘站出来说钱司马是张家人,当年张家人害得钱老夫人不能生育,托人让她抱养了张家的孩子。钱司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两头吃,现在全抖落出来了。”

徐绥之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

“然后钱老爷子只求保他一命,张家李家王家那些人都下了狱,等着判决。钱家就剩钱司马的原配夫人生的两个孩子没掺和那些事儿,一个姑娘一个小子。钱夫人跟钱司马和离了,带着小的走了,大的那个姑娘就留下来了。”

“她多大了?”

“好像跟您差不多。”

徐绥之想起来了,就是当初钱昌明要送出来的那个。

这姑娘运气其实还不错,钱张两家都没剩多少人,她要是把握好时间,说不准都能收入囊中,翻身做了真主子。

梳妆完毕,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带着薛岚和兰英往前厅去。到的时候,杨夫人和周夫人已经坐着喝茶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裳,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瞧着清清爽爽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神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见徐绥之进来,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民女钱芝兰,见过皇子妃殿下。”

徐绥之打量了她一眼,看着柔柔弱弱的,不知道人怎么样。

“钱姑娘不必多礼,坐吧。”徐绥之在上首坐下,兰英端了茶上来。

杨夫人笑着开口,“皇子妃这几日闷坏了吧?妾身想着,今个儿天气好,不如出去走走。富春楼的茶点好,风景也不错,还能听曲儿。”

徐绥之:“依稀记得富春楼是李家的产业。”

杨夫人:“殿下好记性!李家人都入狱喽,现在是芝兰这丫头管着呢?”

“哦?”徐绥之来了兴趣,她还真做到了?

“民女有幸接手了家业,”钱芝兰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才继续道:“家财颇丰,不忍李王两家好好的铺子落得衰败,又要有不少人没了进项,便买了来。”

嚯!徐绥之立刻对她改观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好啊。”她笑着应了,“正好闷了好几天,出去透透气。”

富春楼在扬州城东,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虽说换了东家,生意倒没受什么影响,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什么故事,底下叫好声一片。

掌柜的早早得了消息,亲自迎出来,领着她们上了三楼的雅间。雅间临街,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河面上船来船往,远处有渔歌唱晚,风景确实不错。

茶点摆上来,水晶糕、桂花糖藕、翡翠烧麦,还有一壶碧螺春。徐绥之尝了一块水晶糕,甜而不腻。

刚出炉的就是要更好吃一些。

杨夫人掩嘴笑了,“殿下喜欢就好。”

周夫人话不多,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偶尔插两句嘴,都是些家常话。钱芝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徐绥之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钱姑娘,你那个弟弟,多大了?”

钱芝兰回过神,“回殿下,七岁。”

“跟着你娘走了?”

钱芝兰点头,“母亲带着弟弟回了娘家。那边有田有地,日子过得下去。”

徐绥之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看得出来,钱芝兰说起弟弟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摊子,不容易。

几人在富春楼坐了大半个时辰,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杨夫人是个会来事的,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周夫人虽然话少,但偶尔说一句,都在点子上。钱芝兰渐渐也放开了些,说起扬州的风土人情、商号经营,头头是道。

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

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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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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