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徐绥之一面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一面认真道:“咱们家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什么是大事我说了算。像皇位这种,就是天大的事,你要真有那心思,一定要和我商量商量,记住了吗。”

赵含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不耐烦地拍了拍脸颊,才郑重地点头道:“记住了。”

船行至扬州地界,一路平稳,无风无浪。

更遑论路遇什么水匪强盗。

徐绥之不清楚水匪具体出现在什么时候,起初还担心地睡不着觉,后来看到船舱里的一门门锃光瓦亮的大炮,顿时更加疑惑。

连炮都有,要说水匪能成功劫掠,个中没有猫腻,鬼信啊!

不同于徐绥之在船上适应良好,偶尔还能在甲板上逛逛,钓钓鱼。

兰英,王小财和红枣,青枣都有不同程度的晕船,闻着甲板上的腥味就头晕恶心,难受想吐。

陆琳都快住在马厩里了,待青枣仿若亲生的骡子,梳毛喂草料小零食,看到青枣萎靡不振便担忧的不行。

而徐绥之这个红枣的主人,虽也关心,但凡事都经不住对比。

红枣时常幽怨地望着对面“母慈子孝”的人和骡子,然后随口嚼了嚼干巴巴的草料。

等下次徐绥之再来探望它,便莽足了劲儿把脑袋往她怀里塞,继而被赵含章推开。

船缓缓行入扬州港,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

扬州大小官吏,有头有脸的世家乡绅,早早得了消息,候在岸上,迎接太子大驾。

徐绥之站在甲板上,远远地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为首的穿着青绿色的官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清瘦儒雅。

身后站着十几个大小官吏,再往后是些穿着体面的乡绅,个个衣冠楚楚,笑容满面。

那中年人领着众人迎上来,齐齐行礼,“臣扬州刺史杨有道,率扬州众属官,恭迎太子殿下,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

赵瑜笑着扶起他,“杨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行是奉父皇之命督办秋粮,劳烦杨大人了。”

杨有道连声道不敢,又介绍身后的官员,“这位是郡丞周明礼,这位是郡司马钱昌明,这位是功曹史孙文翰……”

他每念一个名字,那人便上前一步行礼。徐绥之跟在赵含章身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钱昌明。

她记得这个名字。

来之前赵含章和她一块儿看过扬州官员的名册,这个钱昌明,是前任扬州都尉的儿子。他父亲乞骸骨,上书想让儿子继任,昭成帝批了老都尉退休,却迟迟没理继任的折子。

如今裴绩奉密旨暂代都尉一职,这事只有他们知道。钱昌明怕是还眼巴巴地等着接他爹的位子呢。

徐绥之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三十出头,膀大腰圆,瞧着下盘肯定很稳,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太真诚。

钱昌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眼,很快又垂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杨有道又引着几位本地大族的家主上来见礼。什么张家、李家、王家,一个个名字报过来,徐绥之听得头昏脑涨,像是体验了一把从没经历过的过年的时候见亲戚,只管微笑点头。

心中竟然古怪的升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

赵瑜当然是应对自如,每个名字都能接上两句,“哦,张家的茶园,本宫听说过。”“李家的酒楼,在京城也有分号吧?”几句话说得那些乡绅眉开眼笑,直夸太子殿下平易近人。

接风宴设在刺史府的后堂。扬州富庶,宴席自然丰盛。一道道菜端上来,鱼翅燕窝,山珍海味,摆满了整张桌子。

赵瑜坐在上首,杨有道在旁边陪着,说话小心翼翼,滴水不漏。赵含章坐在赵瑜下首,话不多,偶尔应两句。

徐绥之坐在赵含章身边,安静地吃菜,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说话。

“太子殿下此次南下,不知要在扬州住多久?”杨有道笑着问。

赵瑜道,“看情况。秋粮的事办妥了,就回去。”

杨有道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官员过来敬酒,有女眷过来攀谈。徐绥之随便应付了几波,正觉得累,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一个声音响起。

徐绥之抬头,是钱昌明。他端着酒杯,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下官钱昌明,久闻殿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含章:“钱司马客气。”

钱昌明压低声音又道,“殿下此番南下,若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只管吩咐。”

赵含章面无表情,“钱司马还是为我四哥效劳吧,我只是随行,谈不上什么大名。”

钱昌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很快又堆起笑来,“是是是,殿下说的是。下官失言了。”

赵含章没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

徐绥之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发笑。

这人适才在赵瑜和杨有道那边插不上话,巴巴地又贴到这边来,没想到赵含章也不给他面子。

也是,钱昌明的郡司马之职是因其父得来,钱老都尉年轻的时候是个勇猛的,在操练水军上是一把好手,多次剿灭水路上作乱的水匪。

徐绥之眸光暗沉,钱老都尉退休了,没有裴绩接管扬州都尉府,那么暂时掌管扬州水军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不知这人是自为一派还是投效了谁呢?

钱昌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绥之身上。

“十二皇子妃,”他又堆起笑,“下官家中有一女,年方十六,琴棋书画无有不通,素来仰慕京城贵女的风范。若是皇子妃不嫌弃,改日让她来给您请安,也好沾沾您的贵气。”

徐绥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干嘛呢这是?

钱昌明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下官那女儿,模样还算周正,性子也温顺。若是能入太子殿下或是十二殿下的眼,那是她的福分……”

徐绥之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这人,当着她的面,要给赵含章和姐夫她送小妾?

赵含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劳费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昌明那张堆满笑的脸,“至于太子殿下那里,自有太子妃操持。”

钱昌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赵含章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是,下官失言了。”他连连拱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下官这就退下,不打扰殿下和皇子妃。”

说完,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走了。

徐绥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胸口那口气还没顺过来,“什么人啊这是。”

赵含章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气。”

徐绥之瞪他一眼,“做他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上赶着被亲爹送去做妾,这像话吗?!”

赵含章:“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父母。”

徐绥之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正生着闷气,旁边又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是两个穿着体面的妇人,前头那个三十出头,面容温婉,穿着件藕荷色的襦裙,举止大方。后头那个年轻些,眉眼柔和,瞧着有些拘谨。

“十二皇子妃。”前头那妇人笑着行礼,“妾身是扬州刺史杨有道的妻子。这位是郡丞周明礼的夫人。”

徐绥之收起脸上的不快,站起身还礼,“杨夫人,周夫人。”

杨夫人笑着打量她一眼,“皇子妃果然气度不凡,妾身远远瞧着就觉得亲近。”

徐绥之客气地笑了笑,“杨夫人过奖。”

杨夫人在她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方才钱司马过来说话,妾身远远看见了。他那人就是这样,皇子妃别往心里去。”

徐绥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

杨夫人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是扬州这边的……风气。妾身和夫君都不是扬州人,初来的时候也看不惯,但日子久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绥之:“风气?”

周夫人在旁边小声接话,“就是……送女儿。扬州这边,大户人家都以自家女儿能进高门为荣,哪怕是做妾,也觉得是光宗耀祖的事。”

杨夫人点点头,“钱司马家那个女儿,确实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从去年就开始四处张罗,想把女儿送进哪个世家大族。如今太子殿下来了,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徐绥之听明白了,心里更不舒服了。

都是些什么糟粕啊?!

“可这……”她斟酌着词句,“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杨夫人苦笑,“在咱们看来是火坑,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荣耀。妾身也曾劝过几位相熟的夫人,可人家觉得妾身是多管闲事。后来也就懒得说了。”

周夫人在旁边点头,欲言又止。

徐绥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杨大人呢?他怎么看?”

杨夫人笑了笑,“夫君是读书人,最看不惯这些。但他一个外来的刺史,根基不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管好自己,不掺和这些事。”

徐绥之点点头,心里对这位杨有道多了几分好感。

“多谢杨夫人告知。”她真心实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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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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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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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女配该如何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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