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江安原撑伞去坐公交回家，正琢磨雨什么时候停，手机响了。
他提了提背包，从裤兜里取出手机，有人发送绿泡好友申请。
公交车到了，江安原收伞上车。
正是下班放学的点，人特别多，挤在公交车里，像挤沙丁鱼罐头，他被挤到车厢尾部，靠着扶手叹气。
一直到家，他才得空再次打开手机，通过好友验证。
泡泡鱼：到家了吗
江安原纳闷：你谁
泡泡鱼：秦亦星
江安原好笑，发消息怼他：不是要帮我补课吗，你人呢
泡泡鱼：稍等，八点到，地址发我
“真来啊？”江安原思来想去，不是很想麻烦这种奇怪的人，但马上就要开学考了，提升成绩迫在眉睫，他叹气，把地址发给对方。
秦亦星倒是事事有回应，泡泡鱼：收到
周姨从厨房里出来：“安原回来啦？外边下了好大的雨，也不知道你带伞没，我正要出去接你。”
“没事，周姨。”江安原把伞撑开，放在过道。
“谁要来呀？”周姨期待地问：“安原新交的朋友？时逢君？”
连周姨都认得那个努力认真的小学霸了。
江安原轻笑，摇了摇头：“不是他，是另一个，秦月姐姐的弟弟。”
周姨还记得秦月，她对那姑娘印象很好，毕竟当时成人宴上，她作为秦家大小姐，主动站出来帮江安原说话，还亲自动手给江安原化妆，“哦哦，好。”
“要准备秦少爷的晚饭吗？”周姨笑眯眯地问。
“不用。”江安原琢磨着天气热，又下雨，更加闷热了，遂道：“准备一些点心，大吉岭红茶放在冰箱里，等他来了就能喝。”
谢意深说过，待客有道。
江安原忽然有点想念谢先生，不知道对方又在哪架飞机上奔波，他尝试给谢意深发语音消息：“哥，在忙吗？”
对方没有回复，江安原放下手机，摘了背包取出习题册和笔记本，做一道题看一下手机。
周姨让他吃饭，江安原站起来，越洋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按下通话键：“哥？”
谢意深听到小孩的声音，忙了一天的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散，低沉沙哑富有磁性的嗓音，说明了男人此时的心情愉悦，他陷入皮椅中，低声轻笑：“想我了？”
“嗯。”江安原鼻音有点重，才分开半天，他就迫不及待给对方发消息。
“刚才在开闭门会。”谢意深说：“晚上有个晚宴。”
贵族晚宴都会带女伴，江安原醋醋地问：“选女伴了吗？”
“……”谢意深轻轻挑眉：“如果你不坚持念书，那么我就有女伴了。”
他打算孤身赴宴，虽然不太合规矩，但谢意深并没有带其他人出席的打算。
江安原心里小窃喜：“等我毕业了就陪你去。”
“好，我很期待。”谢意深柔声唤他，“宝宝。”
“哥，”江安原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自己的新见闻，“你忙吗？”
谢意深捂住手机问宋闻川：“下场会议几点开始。”
宋闻川无奈：“十分钟后。”
谢意深重新接起电话：“我有十分钟，宝宝，怎么了？想说什么？“
江安原快马加鞭，把新转校生秦亦星的事给他说了：“哥，你干嘛找个毒舌来帮我，他现在还和江兰溪他们混一块了”
都是些小孩子的是是非非，谢意深不太把高中生的吵闹放在心上，不过对于秦家他还算略有了解：“是他姐姐主动提出来的。秦亦星得过阿斯伯格综合症，不怎么跟家里人说话，也不去学校。”
“秦月就让秦亦星离开秦家，到外地散心，顺便来临江国高和你做朋友。”谢意深笑了：“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江安原措辞严肃：“这家伙嘴巴太损了。”
“他和人的交流能力有限。”谢意深宽慰：“不过宝宝可以放心，他不听爸妈的话，但很听他姐姐的话。秦月让他保护你，他应该不会向着江兰溪。”
“唔。”江安原趴在餐桌上，周姨给他夹菜：“安原，多吃点。”
江安原一边举着手机聊天，一边吃东西，嘴里叽叽咕咕，忙个不停：“哥，他学习是不是很好？”
“秦亦星？”
“嗯嗯。”
“京城高中联合考试，他每次都第一，两大高校都在等他毕业。”
“…………服了。”江安原抱头：“哥，怎么都是学霸，就我一个学渣！？”
谢意深安慰：“没事的宝宝，我也考过第二。”
“…………”江安原冷漠脸：“我的目标是倒数第二。”
不是倒数第一这么丢脸就行。
谢意深啼笑皆非：“宝宝加油哦。”
宋闻川急得满头大汗：“老板，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
谢意深斜他一眼，那眼神跟在盯死人一样，宋闻川瞬间毛骨悚然，不敢催了，就搁那听谢大佬用尽浑身解数夹嗓子，以一种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的低沉夹子音解释：“宝宝，催我开会了。”
江安原明白工作重要：“那你去吧哥，忙完了给我发消息。”
谢意深每次想发消息，都怕他在上课，打扰他，此刻得到小孩应允，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称好：“你好好吃晚饭，让周姨做你合口的，但是要注意营养搭配，多吃青菜水果。”
“知道了哥。”江安原又嫌他唠叨了。
谢意深捂着心口，挂断电话。
宋闻川诚恳建议：“老板，千万别在外人面前和小朋友打电话。”
谢意深挑眉，宋闻川解释：“不然谈判方以为你很好说话，当场狮子大开口。”
“…………”谢意深起身，面色阴沉：“走，会会红杉资本总裁。”
挂了电话，江安原把手机放在旁边，专心吃饭。
*
秦亦星盯着聊天界面，向日葵头像，他正要点开。
“在看什么？”旁边的江兰溪凑过来。
秦亦星一怔，放弃点开对方朋友圈的想法，他直接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没什么。”他冷漠地说。
放学后，他就被竹林社团这几个人拉到天上人间KTV，这是姜元娜她家的产业，大小姐带着朋友过来，经理驾轻就熟给他们开了豪华间。
“阿杰他们呢？”姜元娜疑惑：“有段时间没见了。”
大概是因为秦亦星也不认识，所以几个人说话也没有避开他。
“死了。”江兰溪捏着玻璃杯，倒是并没有可怜这三个混混的想法：“被人做局，酒喝多了开车，脑子不清醒，连车带人冲锦江里，当场就死了。”
“谁做局？”姜元娜震惊：“他们仨可是崔家的人！”
秦亦星竖起耳朵，崔家？
江兰溪不冷不热地咧了下嘴角：“崔家是临江当地最大的地下势力，连江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你说能有谁？在崔家的地盘上做局，明晃晃搞你。”
都暗示到这份上，陈钊当场就脱口而出：“谢……”
他瞥到秦亦星，剩下的名字戛然而止，江兰溪摆手：“不说这些，来喝一杯，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秦亦星说：“不喝酒。”
江兰溪劝他：“果酒，度数很低。你尝尝，味道很好。”
秦亦星浅尝辄止，换了白开水与他们碰杯。
有些扫兴。
但碍于他是江兰溪拉拢的人，江兰溪不发话，陈钊和姜元娜也没必要出面说什么，四个人碰下了杯子，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心里各怀鬼胎。
陈钊全程暗中观察姜元娜，江兰溪一直在和秦亦星没话找话。
秦亦星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时间。
江兰溪装作不在意地问：“在等谁消息吗？”刚才一闪而过的向日葵头像，有点眼熟。
“在等时间。”秦亦星起身：“七点半，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兰溪也站起来：“这么早，不再玩会儿？”
“不了。”秦亦星道。
江兰溪说：“明天中午开组会。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随便。”秦亦星有些不耐烦了。
江兰溪送他到门口：“那你来参加，我们在准备后天开学考。”
开学考？秦亦星心念微动，点了点头：“行。”
他走了。
陈钊还在对姜元娜动手动脚，姜元娜生气：“离我远点！”
江兰溪摔回沙发里，瞥一眼陈钊：“这里女人有的是，别对自己人下手。”
陈钊嘿嘿一笑，放开姜元娜，姜元娜立刻打电话让经理带陪酒女进来。秦亦星一走，他们就可以放肆玩了。
姜元娜顺便问江兰溪：“你要男人吗？”
“拉倒。”江兰溪打了个电话，也走了。
崔昊在楼下，骑着摩托车，江兰溪下来，他按喇叭闪灯。
“班长。”崔昊叫他，江兰溪跨上去，戴了头盔：“走。”
“去哪？”
“你那里。”
崔昊邪笑：“你男朋友不在？”
江兰溪有点心烦：“他工作室有事，在加班。到徐媛媛家。”
“啧啧啧。”崔昊发动摩托，载着江兰溪扬长而去。
*
秦亦星打车到江安原家，顺便把这个地址发给秦月。
秦月动作很快，已经在小区内帮他打听有无房屋出租。
秦亦星敲开江安原家门时，秦月就回消息了。
秦家有个朋友，恰好住江安原楼下，一家人移民到国外，这里的房子就空着了，秦月闪电出手租下来，把开门密码发给秦亦星。
江安原开门：“真来了？”
“嗯。”秦亦星在玄关换鞋，周姨给他拿了新的拖鞋，然后去准备点心和冰红茶。
江安原喜欢坐客厅地上学习，客厅特别宽敞，旁边就是江景落地窗，此刻天色渐暗，城市霓虹大亮，尘世繁华灯红酒绿，江安原打开明亮顶灯。
秦亦星没什么意义地问了句：“没有书桌？”
“有。”江安原说：“但我想坐地上。”
秦亦星没说什么，拎了软垫，也在他旁边盘腿坐下。
茶几上堆满了习题册、草稿纸、教材和参考书，江安原低头写写画画。
秦亦星瞥了眼：“不对。”
江安原愣住，把解题步骤推到他面前，秦亦星伸手：“笔。”
江安原给他挑了只红笔，秦亦星吸口气，耐着性子，一步地一步地往下写：“这里用三角定理，坐标上这两部分对称，可以直接写镜像方程式，把这个数字带进来。”
江安原睁大眼睛：“哦…”
秦亦星放下笔：“懂了吗？”
“……没有。”
“…………”秦亦星又讲了一遍，这次更加详细，连合并同类项这种小学级步骤都讲了。
这回江安原懂了：“哇。”
熬到十二点，连周姨都来劝他：“安原呐，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江安原不是很困，但秦亦星一直陪他熬到十二点，他过意不去，今天就到此为止：“谢谢你。”他想了想：“要不你在我家住，明天吴叔回来，送我们上学。”
秦亦星也没客气：“行。”
周姨在客卧准备了床单被褥，秦亦星洗完澡，倒头就睡。
江安原收拾课本纸笔，周姨说：“你快去睡，我来。”
“谢谢周姨。”江安原晕晕乎乎，去主卧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