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后还有商务的线上会议，聊了几句就离开饭桌。她交代小矮人们好好照顾肖敏，说是明天三人一起直播。王后给肖敏使了个眼色：“敏儿，家里没有空余客房，你就和白雪一起睡吧，你们是同龄人，多一起聊聊。”
万事通和开心果留在起居室收拾碗筷与设备，万事通主要用手，开心果主要用嘴。
肖敏决定找最漏风的墙来打探消息。
开心果嚼着最后一块披萨，声音有些含糊：“你是说白马王子么，是一个留学博主，之前靠在冰岛煮温泉蛋火的，但我感觉他有点mean。之前小白雪和他合作拍摄过，应该是从那以后两人才熟悉起来的。”
有着大板牙的小矮人问厨房里的万事通：“阿万，白马那家伙是哪家MCN的？”
万事通从厨房探出头，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开心果叼着披萨，帮他将散落的袖口挽紧。厨房温度较高，他低头看了开心果一眼，无框眼镜的镜片凝起一阵水汽：“白马没有签约，之前我们也试着建联，但没成功，听说家挺有钱的，做博主可能只是玩玩。这件事没你想象中简单。”
最后一句明显是说给肖敏听的。
白雪得知肖敏留宿一事，并没有太大反应。她领着肖敏到二楼洗漱，卧室很大，房门处悬挂着由红瓷制成的螺旋形苹果皮风铃，被单是淡黄底红苹果印花，绿色棉质地毯上有着一颗茂密的苹果树，衣帽架的顶端是一个木雕苹果，连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贴满了苹果贴纸。
肖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白雪，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苹果呢？
白雪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做梦一样的语气说：“父亲母亲在我出生那年，种了一颗苹果树，小时候，我总是在那颗树下玩。春天气温回升时，光秃秃的树梢长出嫩绿色的新芽，再过一个月就会冒出一簇一簇粉白色的苹果花，六七月时，苹果仍是绿色的，父亲会用木梯爬上树，减去多余冗杂的枝条，母亲为他扶着梯子，而我偷偷踮起脚想摘一颗未熟的果子。秋天时最好的季节，走进院子就能闻到清甜的果香，一抬头，饱满结实的果子在阳光下像是白纸上一点鲜红，满树的红宝石看着我啊。父亲教我，摘苹果要一推一扭，贸然往下拉扯容易扯断果梗，我们踩着落叶摘，一脚一声噼里啪啦，母亲在厨房用我们采下的果子做苹果派和苹果炖猪扒，好香好甜。冬天我们会在苹果树下挖个土坑，写下一封信埋在树底，等第二年果树结出果子，我们坐在草地上一边吃苹果，一边读写给彼此的信。苹果带着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这是她今天晚上说话最多的一次。
肖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响，她问：“那这棵苹果树现在还在吗？”
穿着苹果睡衣的女孩说：母亲去世后，它被砍倒了。
白雪装作老练地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矫情，小敏姐，你就当我没说过。”
白雪随后便去了浴室，肖敏看她开始洗澡，便偷偷摸摸地找起了王后要的护照。房间里没有一个柜子是带了锁的，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肖敏有些心烦意乱，她知道王后的嘱托背后肯定有所隐情，但她始终没有忘记真实世界中，自己正在一辆高速前行的地铁上。她不想迟到。
肖敏打算到一楼碰碰运气，走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发觉漆黑的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矮人们都已回家，王后在房间开会没出来，卫生间是白雪洗漱的水流声——那么，现在在厨房里的会是谁。
她突然后背发凉。
肖敏欲哭无泪地在内线问：老大，副本会有鬼吗？
蟾蜍其实想告诉她剧情不会出现偏离故事线的设定，但发抖的肖敏实在可爱，于是没忍住吓唬：“在副本，一切都有可能……”
蟾蜍压低声音：“这种情况很少，但确实曾有人迷失在副本中，永远没有出来。他们变成了地缚灵，无魂无魄，只剩一缕执念。据偶遇过他们的人说，地缚灵形如黑色人影，但无眼鼻，只余一口，面中含笑，如佛俑一般，似乎在超度着什么。有人曾好奇，偷听到了他们的话。”
“你猜是什么？”
肖敏想掐死这货，后悔没有早问出静音功能，内线传来诡异低沉的声音：“地缚灵尖着嗓子飞快地说：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女孩脸色惨白，叽里咕噜念了三遍红色的唯物主义宣言，蹑手蹑脚起身，来到二楼栏杆边，从缝隙中往下看。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厨房门口，一个人影猫着腰，蹲在什么东西前，似乎有些迟疑，然后还是将右手伸向口中，嘴竟将手生生吞下。
肖敏心里一凉，不会真的触发什么灵异支线了吧。
黝黑的一楼，传来隐忍的呕吐声。
人影似乎吐干净了，起身，从庇护她的阴影中走出，葡萄般的大眼睛警觉而忧伤。肖敏屏住呼吸，认出那人竟是白雪，她小步跑回浴室，看到的是正源源不断放水的空浴缸。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悄悄回到卧室，过了一会儿，白雪穿着睡衣回到房间，她的脸颊两侧、双耳前方处呈现出不正常的浮肿，整张脸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强颜欢笑地对肖敏说：“小敏姐，不好意思洗得久了一些，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去洗漱吧。”
肖敏假意洗澡，实则又偷偷跑下楼。果然，白雪刚刚对着的是厨房垃圾桶，垃圾袋已被换过，但在墙壁的缝隙中，她找到了几滴半透明液体，里面裹着食物残渣，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是白雪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胃液。
肖敏猛得明白了任务标题的含义。
这个最爱吃苹果，谈起苹果时眼睛亮亮的女孩，居然每晚每晚都用手指伸进食道，指甲刺激咽喉柔嫩的内壁，吐出大量胃液与尚未被消化完全的食物残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身材焦虑吗，还是有其他原因？她与王后之间又有什么故事，这件事和王后的请求有关吗？那个神秘的绯闻男友王子，他在白雪的人生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肖敏心里有一千个疑问，她问蟾蜍该怎么办，内线却没有回应。
该死的蟾蜍，吓唬人的时候信号好，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夜深，白雪和她躺在床上，女孩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肖敏一阵心烦意乱，她想起蟾蜍白天说的话：哪怕副本时间流速有延缓，但最晚在明天下午前需要完成任务，否则，她将赶不上地铁到站。
她转身盯着白雪，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女孩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她开口了：“白雪，其实我来这里，是受故人所托。”
肖敏垂眼看着穿着苹果睡衣的女孩，乌黑的头发因为缺乏打理显得凌乱而毛糙，眼底淤青，嘴唇干裂，下颌微微肿胀。暖黄色灯光映着她的轮廓，白皙的脸似乎随时可能融化。
“她知道你现在过得并不好。”肖敏顿了顿，凝视着女孩的眼睛：
“她希望我替她来看看你。”
新年快乐朋友萌！在机场快打一章，俺飞重庆找朋友玩！
2026不会咕咕的，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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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