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以后,路宜又开始忙了起来,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连尤雪也收起从前松松垮垮的样子,一门心思地扑在实验上。
一做就是一上午,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尤雪抬起僵直的脖子发现已经中午该吃午饭了,尤雪揉揉肩膀,招呼路宜去吃饭。
路宜头也没抬,道:“你先去吧。”
“你怎么不吃饭啊?”
“我和柯郁川约好了。”
“哦哦你要去约会啊~那好吧我只能自己去吃饭了,诶不是我说,你这学期的约会频率降低了不少啊。”以前路宜基本一周都要出去两三回,现在都开学一个月了,这才第一次出去约会吧。
“嗯他这段时间工作忙,说是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是吗?”尤雪歪着头道,“我社团里的一个学妹就在恒创实习,说他们刚忙完年底的一个大单子,这阵儿清闲多了。怎么他还这么忙,忙新项目吗?”
路宜不懂他们公司的事,“可能是吧。”
尤雪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就去食堂吃饭了。等尤雪走了以后,正好柯郁川就来电话了,路宜放下手里的实验,换了衣服跑出去。
路宜今天穿了一件浅绿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裙,朝着柯郁川跑过去时的样子像一枚翩翩起舞的柳叶,柯郁川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莫名的轻快起来,一扫多日的阴霾,不自觉迈动脚步朝她而去。路宜抱住他的时候还像做梦一样,太久没有见他了,路宜埋进他的怀里,放肆吸入这熟悉又安全的味道。路宜的鼻子轻轻嗅了两下,好像有点不对,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但又好像掺了别的味道,很淡。
柯郁川看她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好笑道:“怎么变成小狗了?”
路宜推他:“你才小狗呢。”
上车之后,路宜突然想起来,自己有本记录册落在柯郁川家了,想要先去他家去取,柯郁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车停在楼下,路宜对他说:“我自己上去拿就行了,你在下面等我。”
路宜记得她上次把记录本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了,径直就去了卧室,结果卧室里没有找到。路宜看书房门开着,就推开门进去一看,她的记录本就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路宜把本子放进包里,准备出去时,视线被柯郁川放在书桌上的东西吸引。
桌子上放着一张飞鸟盘旋地乐队出道二十周年的纪念专辑,看包装精美像是准备送人的礼物,旁边还有一张专辑,看起来有年头了,而是还是碎的,应该是柯郁川之前和她说过的那张。
路宜心里甜蜜,她和柯郁川说过的话他全都放在心上。到了车上,柯郁川问她找到了吗,路宜掩藏着声音里的那点小雀跃,告诉他找到了。
尽管路宜再怎么隐藏,一路上的好心情怎么都藏不住,柯郁川有些好奇问她几次也不说,只说是最近实验做得顺利。
路宜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总觉得这件事还是留着点惊喜才好。
就连吃完饭,柯郁川送她回学校的路上说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更忙,没时间陪她,她也没当回事儿。
倒是尤雪,时间长了,总是鼓动她盯紧点柯郁川。路宜没有紧盯柯郁川的想法,但是想想自从上次一起吃饭后,确实很久没有和柯郁川联系了。于是趁着休息给柯郁川打了电话,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路宜打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路宜只能作罢。
而另一边的闻水清正在经历自己的第一次化疗,旁边守着她的正是路宜找不到的柯郁川。
闻水清的头发已经剃光了,她还不太习惯这样光溜溜的一颗头,她问柯郁川:“是不是很难看?”
闻水清长得漂亮,即使是在病中也是冰美人,光头并没有影响她的美,只是这个头型的寓意让人看到就会难过怜悯。
柯郁川顿了顿,“等以后病好了,还会再长出来的。”
“我上网查过的,其实这个病治愈率并不是很高,你说我万一真的死了,是不是应该提前写写遗书什么的?”
柯郁川握紧拳头,忍耐道:“别胡思乱想了,我找了全国最好的专家,一定会治好你的。”
闻水清拍拍他握紧的手,示意他放松,“我开玩笑的,如果是你呢,临死前你一定会做的事情是什么?”
临死前要做什么,柯郁川首先想到的是路宜,应该告诉她一声。不不,柯郁川瞬间又在脑海里推翻了这个想法,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她胆子小人又容易多愁善感,还是不让她知道这些的好。
柯郁川自嘲地笑笑,笑自己竟然真的开始想这种事。这笑落在闻水清的眼里,却突然有点刺眼,只一眼,她就知道他的计划里没有自己。
当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离开自己后,闻水清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支点,没有人会思念她,也没有人会惦念她。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放进计划里,曾经那个人被她弃如敝履,现在却再也找不回。
“我不可能为你抛弃一切。”
她当初足够决绝,甚至没多伤心,她自认为清醒理智,可她总是选错。
她的一切都没有了,甚至连柯郁川也不再属于她。
在宿舍里的路宜越想越不对劲,柯郁川从来不会关机的,可能是尤雪每天在她耳边说的话无意识影响到了她,她居然真的开始有点怀疑柯郁川了。
有些想法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柯郁川这段时间的确忙得反常,路宜咬着指甲,突然有些坐立不安。
尤雪推了她一把,“你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路宜再也忍不了,抓了件外套就跑出去了。
尤雪在后面喊她:“诶,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路宜打了辆车去柯郁川家,一进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柯郁川显然还没有回来,路宜又打算去他公司。
出门的时候,正巧电梯上行,电梯门开,与刚回来的柯郁川撞了个正着。
柯郁川在医院里守了大半宿,眼窝凹陷,下颌泛起青茬,路宜没见过他这样憔悴的样子,一时看呆了。
柯郁川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三两步走出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柯郁川的声音格外低落。
“我……”路宜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心里那点儿怀疑全都烟消云散了,反而有些自责,“你手机关机了,我怕你出事。”
柯郁川轻轻地吻她的头顶,“没什么事,在公司里加班了。”
路宜心疼他:“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什么吃?”
“这么一说,真的有点饿了。”
路宜推他去浴室,“你先去洗澡,我给你做夜宵。”
柯郁川嘴角挂着笑,在路宜转身去厨房的时候拉住她,捧着她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在她耳边磨蹭:“那辛苦你了。”
路宜脸颊通红地把他推走,打开冰箱,给柯郁川做了一个简单的汤面。他洗完澡出来,正好吃了。
太晚了,路宜没再回学校,干脆在柯郁川家休息了,柯郁川还叮嘱她:“下次这么晚不许一个人乱跑了,知道吗?”
路宜不以为意:“这不是也没事吗。”
柯郁川对她无可奈何,有时候想着干脆给她拴在裤腰带上就安心了。
路宜不再疑神疑鬼,但却更心疼柯郁川了。
这天柯郁川下午没课,她想给柯郁川一个惊喜,事先问过柯郁川忙不忙,柯郁川回复晚上还要在公司加班。于是路宜先去了超市,买了点菜,再去的柯郁川家,她打算晚上做宵夜给他送到公司去。
路宜做好饭后,仔细装进饭盒里,临出门前给柯郁川打电话,又关机了。路宜已经见怪不怪了,收拾好饭盒就打车出门了。
到了恒创楼下,整栋大楼的灯已经黑了,只有一楼大厅还亮着几盏微弱的光。路宜这个时候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走了进去,正巧碰上柯郁川的助理林助。
林助看见路宜也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路小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路宜指指手里的饭盒:“我来给柯郁川送夜宵来了。”
林助表情僵住不知该如何答复时,旁边一个缺心眼的同事想都没想就说:“柯总早就下班了啊。”
林助赶紧和那个人使眼色,路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再看林助这样一副心虚的模样,路宜浑身冰冷,不可置信道:“他……不是在加班吗?”
他没有加班。
是只有这一次没在加班,还是从始至终加班只是一个敷衍她的借口?
林助努力圆过来:“本来……本来是要加班,但是,嗯,突然有事就……”
路宜怎么会听不出来这种牵强的谎话,其实柯郁川一直都在骗她吧,突然认清这个事实的路宜,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觉得浑身都被抽去了力气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将他这段时间的反常全都串联了起来。
林助在后面喊她,想要送她回学校,但路宜的耳朵听不见任何东西了,像个游魂一样自顾自出去上了辆车,消失在林助的视线里。
林助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个人在路边急得转圈,偏偏这个时候给柯郁川打电话也打不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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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