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蔓再没睡着。
梦里面。
——林疏蔓视角
温枝枝拿起手里那块比巴掌要大的眼影盘,用柳枝沾沾点点,抬起头问我哪个好吃。我有些奇怪,我不想吃,但还是指着中间那格粉色的说我喜欢这个。还没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只是看见她下一步又把冰激凌倒上辣椒粉,跟我说:“蔓蔓我最喜欢的冰激淋出了辣椒口味哎。”
好奇怪的温枝枝。
但是温枝枝下一步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我没听清她跟黄有桃说什么。
黄有桃是我的妈妈,她推开我用力扒拉着她的手,用锤子一根一根敲掉我抠在她衣服上的手指,好痛。但是我发不出声音来,我只是看着她,她的脸上很焦急,好不容易挣脱我的牵扯,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往前冲。我在她身后叫得很大声,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失去她的恐惧占满了我的内心,我有些许窒息。那一面似乎是最后一面。
她消失在光影发散的最后的落脚处,我终于有些反应了。我听见我的声音,我一直叫她,声嘶力竭的话语不断蹦出来,我走到了山谷的最顶端,山谷竟然变成了一个蓝白色的喇叭,就这样被我拿起来,一遍一遍呼喊她的名字,但是没有回音。
也许是声音太大,太多,太杂,一瞬间山谷里盈满水,水流反方向往站在山顶的我涌来。
我被水淹住了。
我在水里拼命往上跳,一蹦一蹦,怎么也蹦不出来,岸上好像一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恍惚间,我发现水流早就退去了。我站在井里面,小小的井口有点光照进来,我看不见井上有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上面,我跟自己说,原来这就是井底之蛙啊。
井上传来的声音很熟悉,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叫什么。
我听不清。
我出不去。
我哭,我放声痛哭,我抱着卡夫熊就这样哭泣,不知道害怕什么。
哽咽着要站起来擦擦我的眼泪,但我发现我又坐在了温枝枝的座位上,背靠窗,没有关窗,窗外的雨滴飘进来,凉凉的,冲撞我的后背上。
我看见卡夫熊慢慢变成温枝枝,温枝枝哄着我跟我说,蔓蔓真好,我的成绩终于超过你了哎。
温枝枝擦掉我身上的雨水,又用考卷擦干净我的眼泪。
我慢慢不哭。
她俯身环抱住我。
头低下来,慢慢的,她用以擦去我眼上泪珠的道具竟从考卷换成了她的嘴巴。
我的心怦怦跳,有些抗拒温枝枝的亲吻,但是靠在她怀里的自己又是那么真实。
她浅笑着,声音温柔,慢慢地,亲吻落在我的耳朵上,她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我根本没有听清。
终于,我们换回来位置,就在她亲到我的嘴唇之际,她转身跟身后的林园说着晚上要一起去找老师商量买校服的事情。
我好像有些失望。
我看着林园和温枝枝手牵手走下楼。
气得我打了一个大喷嚏。
温枝枝再次拿回来的是我不及格的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写上89分,被我一气之下撕烂了。
试卷碎片飘散,又散落成天上的星星。
星星突然膨胀,放大爆炸,我被巨大的冲击力送上半空,我看见温枝枝在人群中放开了我的手,我的身体往下坠,一个一个人跟我往下跳,汹汹袭来。
好热。
我坠入一个巨大的火炉里面。红色的火焰燃烧,深渊巨口,我不想掉下去化身为一团气体。
——
巨大的坠落感真实可怖,正准备掉到底的林疏蔓,终于被热醒了。
林疏蔓摸一摸耳后,十月的长宏还是很热,空调被早就被自己踹到了地上。
拨开额上的黏粘在一起的头发,林疏蔓的心情更暴躁了。
她坐起来,打开房间的夜灯,没有光亮,摸起手机发现手机也没有满电。
反应过来是停电了。
睡意消散。
打开手机电筒,林疏蔓起身往窗边走去,拉开窗帘,推开窗。
清晨的风还是很凉爽的。
附近一片很少光亮,但远处的夜景还是很漂亮的。
吹吹风,醒醒脑子。
梦见黄有桃是过去常有的事,只是最近一年很少再梦见了。
这一次更令自己压抑的是梦见了温枝枝亲吻自己。昨晚上在火锅店吃饭的时候,林疏蔓就有意无意地躲避和温枝枝的眼神交流,给她夹菜也是自己逃避她目光的手段之一,免得又被温枝枝说自己冷落了她。
但是,不对劲。
上周开始,自己和温枝枝对话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看着温枝枝的嘴唇,一上一下,嘴唇里温枝枝说什么,自己常常在发呆中,回话也只是敷衍她。
梦里面的亲吻好像还挺好……
风吹进来,窗帘飘动带起沙沙的声音。
糟糕,林疏蔓好像有些分不清楚对温枝枝的情感了。
分不清楚对她是超乎别人的友情,还是些许萌芽的爱情。
这不对吧,喜欢温枝枝?
终究是睡不着了。林疏蔓打开手机,断掉的WiFi被移动数据代替。
这个手机壳和温枝枝的还是同款。
烦死了。
翻开昨天晚上的信息,温枝枝凌晨一点多才回的信息,一条一条看下去,全在说她回家以后爸妈让她帮忙带侄女、哄侄女睡觉的慌乱。
那边猜到林疏蔓已经睡着,让林疏蔓今天给她带多一份早餐,也不再说什么了。
朋友圈里张向羽更新了一张合照,是昨晚吃火锅的时候拍的几人。
底下已经有好多人评论了,都说着几人吃火锅认识新同学也没叫上大家,张向羽说来日方长,还会有很多和新同学吃火锅的机会。
——
长河渐落晓星沉……
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应该是奶奶已经起来了。多宝也习惯了每天清晨跟奶奶下楼,溜一圈后陪奶奶买菜的生活。
今天周五,这周最后一天上学。
林疏蔓原本打算在家里吃奶奶做的粉,考虑到温枝枝委托她带一份早餐,决定在上学路过早餐店随便买点。
虽说梦都是假的,但也将林疏蔓内心的奇异情绪引了出来。
再次见到温枝枝,已经是早读下课了。
不过听她说来的路上就跟老班请了假,不会被值日巡逻的学生会成员记分。
她说昨晚上的侄女实在闹腾。
温枝枝她爸一大早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没醒。要不是温爸看时间不对把温枝枝叫起来,很可能还会迟到更久。
全家人大晚上都陪嫂子生孩子去了,手忙脚乱之际让温枝枝带着6岁的侄女,温枝枝也是有些无措。
进了教室,好在老师还没来,林疏蔓把买的豆浆油条往她面前一推,却也没问她什么。
早上做的梦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挥散不去。
等到温枝枝坐在自己身旁时,紧张和快要呼出嗓子的心,林疏蔓已经有些崩溃。
偏偏温枝枝边吃还边扒拉林疏蔓的手,叽里咕噜地描述着自己昨晚的惊慌失措。
不经意转头,林疏蔓的视线又往温枝枝的薄唇看去,她的嘴巴里嚼着油条,嘴角有些豆浆粘在唇毛上,看起来潦草了些,跟多宝喝牛奶一样……有些可爱。
林疏蔓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自以为迅速地挪开视线,僵硬的肩膀垂了垂,假装要从课桌里翻找这堂课要用的东西。
可怕的是温枝枝还是发现了林疏蔓不平常的举动。
把最后一口油条嚼完,温枝枝还喝了口豆浆顺顺喉咙,将林疏蔓的身子掰过来,很正经地看着林疏蔓的眼睛对她说:“你有事瞒着我。”
“咳咳……我没有啊。”
对视上温枝枝的眼睛,林疏蔓更紧张了。
语气也不平静。
“你还说没有,那你那么紧张干嘛?”
“啊?哦你看出来了啊。”
林疏蔓很确定自己脸有些红了,脸颊上热乎乎的,但自己很勇敢地看向温枝枝的眼睛,发誓梦里的感觉只是错觉,并不是所谓的喜……
温枝枝觉得林疏蔓这副呆愣的样子很新奇,认识那么久没见过她这样萌萌的,比平常更可爱的形象。
原想继续追问,张向羽在后面忍不住提醒道:“老师来了啊。”
那是3班上课最严厉的老师,温枝枝不敢胡闹,只能将心里的好奇心先压下去,打算下课再找林疏蔓问个清楚。
但是有些机会一旦错失,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温枝枝和林疏蔓两人昨晚都没有睡好,下课铃声一响,两人都再扛不住困倦,倒头就睡。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周州盼想跟两人分享今天买到的好吃的三明治,走过来看到两人已然昏睡,刚想作罢,看到张向羽欠欠地问她没有自己的份,原本是打算抬腿就走的。
但想了想,她们两个应该也吃过了,还一下上次张向羽体育课给自己放水的人情也行。
顺便增加一点和新同学来往的好感度。
也行。
周州盼大方的把两个三明治分给了张向羽和陆边。
张向羽连连道谢,陆边说不要,但也拗不过张向羽的劝说和周州盼的坚持。
三明治还是吃到两位的肚子里去了。
许是在一周的结尾,各科老师课上布置了作业,课后又拿了好几张卷子往下发。
再加上还有两个星期又可以月考了,不要钱的卷子发呀发,到下午放学前,3班的桌面上多了许多新鲜的白色,那可是能压垮3班同学周末的卷子。
温枝枝放学的时候也没想起早上自己想做什么来着。
小分队群里,几人说要不要周末出来写作业,林疏蔓说都可以,反正在哪里写都是写。
温枝枝说自己应该也能出来,毕竟家里嫂子刚生完宝宝,虽然也用不上自己,况且周末的作业真的很多,不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写作业真的写不完。
周州盼肯定是要来的,张向羽说可以叫上陆边,“陆边说他也愿意来,叫上呗。”
大致敲定了时间地点。
张向羽刚和陆边认识两天,感情就好得不得了,几个女生也觉得惊讶,可能吧,男生的友情建立起来就是快。
在学校里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少,甚至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大家都习以为常,不在一起学习反而不自在。
或许青春期,除了家人,朋友才是生活里更为珍贵的调味品。
少年的情谊就是如此美妙吧。
忙碌能让人忘却很多计划,但是悠闲放空也能让人回想起来忘记的事情。
温枝枝吃完晚饭,刷牙的时候,牙膏沫粘在嘴角白白的一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早晨喝豆浆的时候,林疏蔓说自己像小孩喝奶一样的滑稽,瞬间想起来了自己要问的。
想起林疏蔓红红的脸颊,确定她真的有事瞒着自己。
林疏蔓打开手机收到这样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