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频频弹出,手机揣在口袋里震动。
谢浪青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步伐加快。
地点定在离家不远的花园,一路上都是熟悉的景象,除了新修的道路,新建的高楼,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穿过小巷到另一条街道,左拐直走就是花园。
等等,不对劲!
谢浪青站在空无一人的道上,左顾右盼,怀疑自己是不是犯路痴走错了。怀疑之下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别惹我:你到了没?
别惹我:怎么这么慢。
烦人精快滚:要不我们不去了吧?说不定人都跑了。
别惹我:也行。谁叫一下他?
小三:@两圈我们改天再战。
别惹我:跟以前一个样,消息都不看。
烦人精快滚:就他那样,也能有朋友?
小三:神经病。
烦人精快滚:你骂谁呀?
小三:骂你。
烦人精快滚:你是不是分不清是非啊?
小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别惹我:行了,吵死了。
小三:傻逼。
别惹我:诶你,怎么也骂人啊!
……
谢浪青给手机熄屏,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也没事干,原地转了一圈,找好路线,打算抄条近道回家。
原本计划是这么定的,小道还是那条小道,没变多少,时间不晚,天也还亮。微风拂过衣袖,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好。
顿时,谢浪青想,不好,一点都不好。
抄的近道,是已经废弃掉的幼儿园。教室什么的基本都拆了,剩下几堵格子状的围墙。没挖走的榕树高挂着须叶,树根边缘还有几簇杂草。
此时谢浪青忽略了废墟的景象,发着呆盯着面前几个青少年。
“是他吗?”站在中间身穿束脚裤的男生发问。
旁边穿的短裤的男生应和:“是他是他。”
“那还愣什么?”
几个男生齐刷刷回头看向中间的人:“哈?”
中间的男生怒了,连踢带踹的把旁边几个人踢向前:“打啊!”
几个人踉跄跌在谢浪青面前,**十个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谢浪青眼见大事不妙,趁着这些傻孩子左右懵逼摸不着头脑,自己悄悄往右挪了几步:一步、两步……只见挪到了第三步,脚底感受到了一丝异物感,随着力的运动,和力的摩擦,谢浪青感受到了这一生前所未有、恐怖如斯的炽热的目光。
碎石被挤飞出去,在目光可及之处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十个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谢浪青身上。而**十个人身后的主,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愣什么?不想拿钱了吗!”
谢浪青一听拔腿狂奔几十米,身后的人反应过来被劈头盖脸骂出了十几米。可能真的不抗骂,后面的人真有追上谢浪青的,谢浪青心里一万个为什么?
不是说改天再约吗?为什么还找代打?
谢浪青在两条道之间抉择,虽然拔腿跑了几十米,但只有巷子可以绕人,小时候在这块地方长大,他还是有点数的,心里一边祈祷别犯路痴,一边忙着躲追着打的人。
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右边!
有的人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改变,而谢浪青不是其中之一,他相反,他现在非常后悔走右边。面前也是学生,可他皱眉噘嘴,再加上动作夸张叼糖挠痒,一看就不是好打的对手。谢浪青心一横,转头想跑,没料到巷口处也站着个人,也是学生。
怎么都是学生!总不能打人吧?无冤无仇的,这打了仇恨更加深。
谢浪青一时之间有点难过,今天运势不佳,早知道出门前看看星座运势了。
“喂!谁打?”
谢浪青身后叼着糖拎着木棍的学生喊了另一头堵路的学生。
“你打吗?”面前的人回应了一句。
“不打。”另一头的人摇摇头。
“那我们堵他干嘛?”
“拿钱啊!”
“我们又不打他,这里又没别人。”
叼着糖的学生沉思了一下,心想确实有道理,反正现在也没啥人,干脆放了得了,实在不行,回去路上pp图,就说人已经打残了,也能拿追杀费。
“那也行……欸!中间那个人,你走吧。”
谢浪青回头看了眼,只见叼着糖的青少年扬了扬下巴;“躲着点出去啊,别让他们看见了,不然挨打的就是你。”
谢浪青点点头,“哦”了一声就路过比自己矮半截的青少年,身后的人看了他两眼,两个人一高一矮悠悠走回幼儿园,本来打算回去交差就走人了,没想到这个“被追杀者”还是被其他“同伙”抓到了。
“知道我们来打你么?”
谢浪青摇摇头,眼看着面前几个穿的像大蜻蜓的青少年,总感觉自己被追杀一定有原因,因为他的名字里带了三个水。
蜻蜓点水是蜻蜓先主动,水是静止的,蜻蜓是移动的。有句话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换在其他事物来也一样,所以是蜻蜓犯了他,简单来讲就是蜻蜓有错。
“知道就对了,打了你我们就能拿起钱了,你别想跑,让我们打一顿,我们付医药费。”
谢浪青沉思了两秒,才发言:“不了。”
他接着说:“我还不太想坐轮椅上学。”
面前几个人见谢浪青不服软,有武器的拎武器,没武器的就用拳,反正七八个人有两个看戏,三个人上阵,另外三个像傻子一样不管面前是敌是友,一个巴掌就是乱挥,有股力气就是乱撞。
谢浪青心想这都从哪招的高手,看戏的在旁边乱叫又吵又闹,乱来的不仅乱摸还乱打,总之局面非常混乱。虽然没打中要害,但是该伤的也伤了,这架打的就像土地争夺战,参与的人和大地拥有的一段亲密的接触,而谢浪青最多摔了两跟头,所以这场土地争夺战他败了。
脸皮没堵路的厚,脸面没打架的硬。
“你们不要打啦!”
“对啊!再打天就要黑了!”
谢浪青心想:知道天黑那还追着我打?
就愣神那么几秒,面前突然有人往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谢浪青心一惊马上往右边躲,横冲直撞的人和自己擦肩而过,冲出了巷外。
谢浪青:“……”
黑衣服少年“……”
白衣服少年:“……”
束脚裤少年“……”
看戏的几个中学生“……”
冲下去的学生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平地摔倒在巷口处,原本拎着谢浪青领子的束脚裤青少年马上甩开了谢浪青,狂奔巷口去扶摔倒的胖墩。
谢浪青又走神了几秒,他看着这两个互相帮扶的青少年,应该是朋友。原本没想太多,可谢浪青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巷外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同桌。他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伤,再检查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膝盖破了点皮,手肘出了点血,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灰。
没想到这些初中生力气不小,打人也疼。
谢浪青检查完自己全身之后,大步向后拎起刚才架前放在一旁的书包,甩出了个弧度,把背带挂了在了肩上。
他看了眼那群高矮不一的初中生,两三个围在小胖子身边查看伤口,两三个呆呆目视着谢浪青。
“好好学习,好好养伤,见到金主就说我残了,断了右臂左腿,要靠轮椅上学。”
谢浪青双手揣兜欲要离去,就来了个初中生拉住他,谢浪青转身低着头,一个矮自己半截的学生扯着自己衣袖。
“还有事?”
初中生看着比较老实,穿着校服外套,拉链锁到了脖子上,全身上下都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他是来参战的。
“我…我就想问!你是哪个中学的学长!”
谢浪青站住脚,思索了片刻。
也不是他不愿意答,他忘了自己学校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好像叫什么……什么中来着。谢浪青低着头,眼珠子却转向了其他地方,他左想右想,眉头都要皱起来,最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你问这个干嘛?”
初中生支支吾吾,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有些贪玩,包括这个初中生他自己。
班上的男生流行在外面认哥认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队伍,一旦有了一个势力,这个势力就会拉帮结派。但帮派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专挑机灵的、聪明的人进去,就算有人根本懒得了解这种帮派,帮派看上他,他们也会主动邀请这个人加入帮派。
谢浪青此时等着初中生的回答,毕竟他还被拽着走不了。初中生面对班里的帮派十分羡慕,非常向往进入帮派以后的日子。
可就在这种时候他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晰,更别想着拜面前这位大哥哥为老大了。
谢浪青眼见面前的初中生低着头迟迟不发言,准备推开这位青少年的手,欲要走时,初中生身后出现了自己的同款校服。
“学长,我…我想拜你为老大!”
谢浪青刚抬头看了眼余知行,目光又猛的落在初中生身上,眼睛瞪的像铜铃。
“你想当他小弟?”
余知行也跟着看初中生,谢浪青和余知行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初中生。谢浪青本想回道他刚刚开玩笑呢,没想到这会这个青少年也不结巴了,也不郁闷了,连说话都激动得想跳起来。
“想!他打架超厉害!那么多学长去打他他都不怕!”
谢浪青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余知行听完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没了。谢浪青心里暗暗想:每个人都有需要隐瞒的事,只要你不觉得我在欺骗你,那我就是可怜人。
“可以呀,但是你想成为他的小弟,首先得通过我这一关。”
谢浪青已经麻木了,他就站在一旁被初中生拉扯着,不管他们说什么,谢浪青就在旁边选择接收。
“什么关!”
青少年激动的望着余知行,因为这份激动,谢浪青终于不被拉扯着衣袖,他拍了拍被扯皱的地方。
“第一,品德高尚。”
面前的初中生兴奋的朝余知行点点头。
“第二,成绩优异。”
初中生的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呆滞的样子。
“第三,坚定可靠。”
余知行向初中生比了个三的手势,见初中生兴致下去了,他看了看谢浪青。
谢浪青和他对视的一瞬,点点头。
“帮派不是必须,但如果想建立或加入帮派,那就得做好准备,比如说你的学习。”
面前的初中生点点头,余知行眼看快好了,便继续说。
“如果你想认这位学长为老大,那就不能再参与斗殴了,况且你也算打他的帮凶,你有什么理由让他认你做小弟呢?你都不为他着想,不去劝架。”
初中生越听脸埋的越低。
“所以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快跟大哥哥道歉。”
谢浪青眼见余知行抱胸自豪的看向自己,而他们中间的青少年缓缓转了个身,目光在谢浪青身上。
“大哥哥对不起,我参与斗殴伤害了你,我有罪,我认罚。”
谢浪青感受到了余知行炽热的目光,他揣着兜,看着初中生,心里一点也没动摇。
“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
余知行:“……”
谢浪青笑了两声:“去关心关心你同伙吧,拿到钱给他买点药,我们先走了。”
初中生乖乖让开路道别,才发现巷口的胖墩和几个人已经不见,两个人刚走出巷口,身后的初中生就狂奔回去领赏。
“你也受伤了,我们去买药。”
耳边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不像小巷那样四面包围起来的环境,走两步说两句都不太自在。显然在外边好多了,但谢浪青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
“算了,等两天就好了。”
“看在同桌的份上,关心一下你可以吗?”
谢浪青一听没什么问题:“可以。”
余知行听完立马发言:“站这等我,不能走。”
谢浪青听完点点头。
不久后,余知行提了袋东西回来,一堆药品在袋子里哐哐响。
谢浪青接过身后冒出的袋子,细看了下,有棉签、碘伏、纱布、创可贴……外伤需要的都在这了。
“回去自己消毒擦擦,这样才有可能两天内好。”余知行边走边说。
谢浪青笑了笑,跟上余知行:“你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余知行回过头。
谢浪青没看他:“管的真宽。”
“随你想。”余知行继续走。
谢浪青瞥了余知行一眼。
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