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如此荒谬。
程曦在穿越后完全没有想过她到了修仙世界还是逃不开到处找文献的悲惨命运。
她，一个目前返老还童成十四岁的，还是祖国花骨朵的可爱小女孩，自力更生地翻遍了大半个书架的书，翻得她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明泽手上的《天机宫异闻录》是她在这面书架中找到最后一本相关的书。
而她此时冷漠无情地下了逐客令：“明师兄，我正在忙着了解修真界的风土人情，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确实应该好好了解一下。”明泽没有给她留面子的想法，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师妹，你也过于无情了吧。我好歹也是带你上来的引路人啊，而且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们啊。”
程曦无奈叹气，然后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看，半晌她才扔出一个大炸雷。
“那么请问明师兄，我怎么才能登上第七层走上人生巅峰呢？”
一句话炸得明泽与越宸同时陷入了沉思。
程曦现在只能暂时假设《乾坤圣典》就在第七层，不然让她上哪儿划拉功法去。
她的修为离下山的要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如果她下山又找不到那门心法呢？
那她又能做什么？
人需要学会给自己一点盼头。
况且现在来看，第七层多少有点猫腻在，她不上去确认一眼实在不放心，生怕自己被某个人或者记录诓骗了。
而这需要时间。
更何况，她并不确定，任务要求所指的[修炼成功]是指什么。
万一这心法的修行难度难于上青天，她总得给自己留点试错的时间吧。
这就更需要时间了。
她一想到这些，难免有些急躁，恨不得立马打探到《乾坤圣典》的蛛丝马迹。
她唯恐自己的运势不好，最后超了百年的期限。
程曦不断吸气吐气，终于又冷静下来。
现在她的首要目标就是第七层。
她最好能在她可以下山之前就确定第七层的情况，这样哪怕没有，也不耽误她的时间。
而目标定下来之后就牵扯出另外的问题，她该怎么才能登上第七层？
嵇亦鹤给了她一个方向，总体却含糊其词。
而她面对嵇亦鹤时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不敢继续追问。此刻她遇到了明泽他们，正好可以趁机问清楚。
明泽欲言又止，“……师妹，你真是心比天高啊。”
程曦顿时怒目圆睁，唇枪舌剑，“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这是对我自己人生的高度负责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她振振有词。
越宸与她不熟悉，所以始终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明显也是和明泽一样的想法。
程曦嘴皮子上下一碰，秃噜出来一机枪的反驳话语。
“我天资异禀，我觉得我可以！”
“师妹你别觉得了。”明泽抹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苦口婆心，“……嵇师兄知道这件事吗？你要不再想想？”
“难怪你要在第一层看这玩意。”
他嘟囔着，“我听万师姐说，咱们传承阁的第七层确实收录了不少强大的功法，但首先不说你能不能修炼成功，现在你基本连进都进不去。”
“我师兄当然知道。”程曦丝毫不慌，理直气壮道，“他说只要师伯们都同意就行。”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明泽反问，“不说别的，我平时都很难见到我师尊。你总不能直接闯羲和殿上奏去吧？你小心师尊他们把你扔出天机宫。”
程曦毫不气馁，露出一口光洁的白牙，差点闪到一旁老老实实当摆设的越宸，“所以这不是正要请教两位师兄嘛！”
明泽与越宸哑然，然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要不…”程曦捕捉到他们脸上一瞬变幻的神情，眼珠子一转，“师兄给我仔细讲讲？”
明泽刚要出声，余光中就见传承阁中其他的弟子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三个亲传弟子凑在一起还是十分显眼的。要不是有重重书架挡着，他们的对话早就引起别人注意了。
明泽挠了挠脸颊，见阻止无果只好无奈道，“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现在要不换个地方？”
他挑眉征求了两人的意见。
越宸眨了眨眼，格外顺从地点头，一副都由师兄做主的模样。
程曦也连连点头同意，但也没忘把手里的《天机宫异闻录》大致翻了一遍，最终无果。
她在天际破晓时就爬来了传承阁，仅找了一面书架就耗费了一上午。
此时正近正午，三人在程曦的强烈建议下转战到了司膳堂。
司膳堂负责宗门所有未辟谷的弟子的膳食，为了方便大家，就设在了山脚处。
偌大的司膳堂分三层，前两层的饭菜都是免费的，是自助形式的。最高层的则是药膳，就是收费的了，可以任意点菜，饭菜的原料也珍贵许多，有补充灵力等诸多好处。
程曦已经是筑基期，其实可以辟谷了，但她现在实在贪恋口腹之欲，吃东西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为了美味，所以完全没必要花钱吃饭。
她一进司膳堂就占据了一个绝佳的隐蔽位置，丝毫没有上楼的打算。
司膳堂干干净净，整体简约大方，每个深色木桌的一圈都围着屏风，甚至还有小包厢样的房间，十分精致。
明泽似乎已经是开光期，越宸入门较他晚，却也在旋照期停留了一段时间，接近开光期了。
所以他们早已辟谷，婉拒程曦假模假样的邀请，单纯地看着她自顾自地跑过去打了一大盆饭过来。
……真的是盆。
一个比明泽头还大的铁盆。
也不知道这铁盆是打哪儿来的。
明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狼吞虎咽，歪头纳闷询问道，“嵇师兄没让你辟谷吗？”
程曦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努力改掉了自己争分夺秒抢饭的习惯，但吃得还是可以称得上气急败坏。
程曦嘴里塞了满满的饭，含糊不清地说：“师兄让我开心就好。”
她筑基以后，嵇亦鹤确实动过让她辟谷的念头。
但是程曦之前吃不饱饭。
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变化。
虽说她前世吃饭也没多优雅，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总觉得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所以几乎每次吃得感觉自己的肚皮都要被撑裂了。
嵇亦鹤察觉到这点后难得严肃地和她谈了谈，并且全权负责了她刚进宗门时的一日三餐。
这件事也引发了宗门的一场小型地震。
正好那段时间她闭关认字，完全没有机会和能力单独出钧天峰，所以硬生生地被他扳过来了一些。
程曦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很收敛了。
她风卷残云般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依依不舍地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明泽沉默地按了按自己生疼的太阳穴。
他对程曦的身世有所猜测，所以震惊之下又有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感觉。
越宸仍然保持着礼貌微笑的模样，瞳孔却在地震。
他不敢想象自己憧憬的大师兄居然是这么温柔体贴的人。
许久，他似乎有些茫然而无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明泽，眼眶湿润，似乎想起了这么多年自己的遭遇，最后有些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明泽脸色漆黑。
师弟你是什么意思？
越宸没注意他的脸色，想了想，终于憋出了自己和程曦之间的第一句话，憋得脸都要红了，磕磕巴巴，“嵇师兄对你可挺好的哈。”
“是呗。”程曦随口敷衍了一句，暗诽这个小师兄从表面来看倒是一点也不像下毒下得精妙绝伦的大坑货。她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道上，“两位师兄，咱们是不是可以说说正事儿了呀。”
明泽这才开口解释起来。
据他所知，传承阁第七层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如果宫主在宗门的话就只需要他同意就可以，但麻烦就在于他不在。
只有诸位峰主当中半数以上同意才能让她进入第七层。
而各峰主时常闭关修炼，要想让他们凑在一起都是难事。
就算是有人告诉他们天机宫被人炸了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们出现。这一次的叩仙门也是程曦她们幸运，不然一般只有处理宫务的涟华道尊与寥寥几位外门峰主出现。
但有那么一个时机，大部分峰主可能会出现。
那就是十年一次的宗内大比。
程曦面色一紧。
她的任务时限只有百年。
不提《乾坤圣典》不在天机宫的可能性，她就算是为了保证自己修炼成功也要尽早拿到这门功法。
“怎么样，你知道有多难了吧？”明泽一边把玩着桌子上的茶杯，一边劝说她。
“况且他们就算都在又怎么样？”
明泽撇嘴，“你又凭什么让师伯们同意这个要求呢？据我所知，第七层已经至少封禁两百多年了。”
他的话简单残酷，却十分现实。
程曦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思维一团乱麻。
这也是她一直为难的地方。
明泽叹息着说：“所以，程师妹，趁早放弃吧。前两层的雷属功法虽然少，但说不定也有适合你的。”
越宸见程曦愈发阴沉的脸，突然小声来了一句，“也不是没有办法吧。”
程曦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像是射出了闪着寒光的钉子，几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焦急道，“什么办法？！”
“第一种，找到宫主，也就是你的师尊。”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程曦沉默，道尊们都找不到宫主跑哪里去了，更别提她了。
越宸被她猛地一抓弄得一愣，耳尖染上一抹红晕，也没躲开，好脾气地继续小声说：“第二种，如果师………师妹能证明自己确实适合修习第七层的功法，我想师伯们也不会拒绝的。”
他似乎不习惯叫别人师妹，声音愈发细如蚊虫。
程曦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慢慢在脑子重复了两次他的话，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她抬眸看向两人，试探性地开口，“也就是说……如果我的天赋和表现都特别特别好的话，师伯们会认真考虑让我进第七层吗？”
她在“特别”一词上加强了重音。
两人哽住了一下，然后明泽突然皱眉疑惑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进第七层啊？”
程曦下意识低下头，装着数自己饭盆里仅剩的几粒米，掩饰住自己闪烁的眸光，大大咧咧地说：“我这么天才，功法当然是要挑最好的！”
程曦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对面两个人投射来的震惊目光。
她暗地里叫苦连天，感觉自己的内心在流泪。
他爹的，她以外人的角度这么一想，真觉得自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绝世大傻逼。
如此好高骛远！
如此眼高手低！
如此不切实际！
很明显，司膳堂在场的其他围观群众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秒，她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讥诮的冷笑，紧接着一道怒气冲冲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程师妹，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