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微斯珀坐在四面金属的审讯室中，双手被束缚在冰凉的金属桌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事实上，被抓的这一路她一直在打量着四周。
一切的一切对她冲击都太大了。
玻璃后面的审讯官见对方迟迟不给回应，用力拍了下桌子，拉回少女思绪。
“姓名？”
“微斯珀尔·瓦莱锡恩。”微斯珀平静回答。
“年龄？”
“17。”还有三个多月就是她18岁生日了。
“哪……”审讯官继续按流程问下去时，被耳麦里的里斯长官打断了。
随后，他听令恐吓微斯珀道：“给我老实点！说实话，你如果不想被清空意识成为工具兵的话！”
虽然审讯室带有异能抑制场和测谎仪，但测谎仪对A级以上的异能者作用微乎其微。
里斯没有在寰星内网搜寻到任何一点微斯珀尔·瓦莱锡恩的资料，谐音的也没有，他严重怀疑少女在撒谎。
清空意识？工具兵？这都是什么？微斯珀点了两下子食指，又开始神游。
“哪里人？”询问继续。
可微斯珀不想老实回答了，她讨厌现在的处境，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
“你当时在案发现场干什么？为什么袭击警长？”审讯官的声音越来越凶厉。
因为微斯珀在后面的问题中，一直用“不知道”“我忘了”“听不懂”等回避作答。
就在他想上点刑讯手段时，歪着脑袋的少女终于给了个具体回答。
“他把我糖踩坏了。”
尽管有些离谱。
从少女身上只搜到了一颗糖果，还是被她攥在手心里。
里斯也确实记得自己好像踩到过少女面前的异物，但他哪有精力管踩到了什么，再说了，就算踩坏了又能怎样呢？
这就是她袭警的原因吗？真荒谬。
他大步推开观察室大门，走进审讯室，一掌拍在电击的那个按钮上。
“呵！”瞬间的痛麻让微斯珀笑出了声，随后是止不住的狂笑。
两个审讯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少女虽满脸的血污，但五官骨相的精致程度根本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美。
尽管现在基因编辑和仿生人盛行，想要什么模样都能造出，但审讯室里端坐着的少女好像就长着无法比拟、精妙绝伦的模样，要想复制的前提是能描绘出来，那要是无法描述呢？
所以少女的大笑，因为极致的秾丽，显得十分诡异。
“算了吧长官，会死人的。”
里斯觉得自己被微斯珀挑衅了，不断加大电量，一旁的审讯官看着软倒的少女，虽然很怕这个主星来的星域治安总监，但还是不忍小声开口阻拦。
“人醒了继续审！”里斯闻言，瞥了眼不知死活的少女，撂下这句话离开。
“你是说在下城区遇到个来路不明的疑似A 级以上的异能者？”
“嗯。”里斯叼着烟，点燃，含糊不清地应了光脑对面的人一声。
“这样收获不小啊，大长官，还有茶玉的线索，话说他怎么在那？”
对面的人声音懒散，让里斯很不耐烦：“我让你赶紧给我查这个人的信息！”
“别急嘛，你发来的视频这女孩血糊一脸，我得先修复一下……哟，长得这么带劲，兄弟你可别对人家太凶啊！”对面的人十指快速操作着光脑，在全星际搜寻这张脸痕迹。
里斯依靠着窗边，看着表面繁华内里腐烂的下城区，正准备点第三根烟时，才等来光脑里润炎的回复。
他语气惊奇，带着玩味：“奇了怪了，根本没这号人啊，第一次留痕就是她逃出巷口那，她什么异能？酷啊，一个眼神让所有人把枪放下了！”
“够了！”里斯不想听废话，“不是什么研究院整出来的新型试验品就行！”
“说不准呢，虽然各星球我都有秘密监管，但保不齐有天才在某个私人空艇研究出来了呢？”润炎知道这种事几率小得可怜，但就是想刺里斯几句。
没想到里斯直接给他切断了链接。
他笑着倒回椅背，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女，听着她只有仅存寥寥几部古老影片里还有存留记载的端腔拿调的口音，还真有点兴趣。
得多精明，能藏这么多年。
又得多蠢，突然一身血污地出现在J713星球的地下城的巷道中。
主动招惹警察被抓。
微斯珀睡着了，对没错，她没被电晕，只是精力消耗太多太累了。
就算里斯把电量给她加到最大，她感觉也远不及观察意识中的神秘泡泡时带给她的疼痛的千分之一。
毕竟前者只是□□上的，后者却是撕裂灵魂般的。
说到泡泡，她意识怎么一片空白了？
一直存在在她脑海里，不断分裂、消散又扩张的绚烂球体去哪了？
微斯珀无措地站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中，环顾一圈，有些落寞。
自她在意识中注意到这庞大景象后，从未消失过，难道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陌生环境的原因？
她回想着和泡泡的点点滴滴，虽然大多都是远远地望着发呆，但她真的很讨厌属于她的东西消失。
连意识里的东西都留不住吗？
想到这，眼前突然炸开一团迷离诡谲宏光。
微斯珀猛地醒来，痛苦地捂着嘴巴，丝丝鲜血溢出。
“你怎么了？没事吧？”一直通过监控观察微斯珀情况的警员发现异常，立马通知人来查看。
微斯珀讨厌被人触碰，想要推开扶着她的警员，没想到喉咙一阵痒意，她哇地吐出了一大滩血。
周围人都吓坏了，连忙叫医疗官来给她检查。
毕竟在他们看来，少女不止吐血那么简单，眼睛、鼻子、耳朵七窍都在流血。
“她不会要死了吧？”一个警员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说她是异能者吗？哪这么容易死！”
“那她这？”
“嘘，小声点，里斯长官来了。”
医疗官紧跟在里斯身后，从医疗箱中拿出仪器，小心地给微斯珀做了个全身检查。
毕竟少女看起来一副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模样，她真的怕她死自己手里。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她语气充满惊讶地向里斯报告：“长官，她只是常年营养不良，其它一切都很健康。”
里斯看着递到他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眼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微斯珀。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这位不知为何突然纡尊降贵出现在他们这偏远星，还是下城区的长官发话。
因为在这抓到了微斯珀这个没有身份的大麻烦，他们局长得到消息后吓得直接任务回避，留他们这群小喽啰面对这尊大佛。
“去给她做个详细检查。”沉默半天，里斯终于发话了，扔给医疗官一条通体漆黑的束缚带，“绑好再去。”
“是，长官。”医疗官接住束缚带走向微斯珀。
里斯边在光脑给一人拨通通信边往外走。
“什么事？”
“明天晚上九点之前到渊星……”
里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清冷拒绝：“没时间。”
“可能是个S 级异能者，身体弱得要死还检查不出毛病，你如果不感兴趣我找别人。”里斯知道把这话说出来，身为YL研究院院长的绫染绝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沉默两秒，他听到对方说：“你要是敢骗我，让我白跑一趟疯子聚集地经受污染，我不介意给你断药，让你永远恢复不了人形。”
……
微斯珀在意识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被无数光球包裹，脑中涌入无法理解的杂乱呓语，痛得她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入目是刺眼的白光，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房间洁白一片，有仪器不停运转的嗡嗡声。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她越用力挣脱，束缚越紧的黑色绑带。
好像就是因为这东西，让她使用不了意识操控。
“你醒了？”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士推门走了进来。
她棕色头发中冒出来的毛茸茸兔子耳朵完全吸引了微斯珀的注意。
身上其余部分都是人类形态，就只有耳朵是兔子，还挺可爱的。
“我……呃……”脑中又出现了那些不知名的低语，微斯珀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碾磨她全身神经。
她痛苦地抱头倒在病床上。
医疗官看着前一秒还好好地盯着自己看的人，下一秒就又开始七窍流血，吓得简直要跳起来。
她连忙走到医疗仪器前操作片刻，然后连接微斯珀。
她并不知道这对少女有没有效果，因为少女身体真的毫无异常，检查不出病因，自然无从下手，只能做消痛安抚。
事实上，这确实对微斯珀无效，她发现她意识中的泡泡回来了。
“为什么离开？”她喃喃问道，自然是没打算听到回答，除非她疯了，妄想让景象听懂她。
然而她确实疯了，没想到话音落下后，脑中杂乱的声音更加密集了。
“停停停停停……”微斯珀在意识中死马当活马医地虚弱阻止，没想到竟起了效果。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巴，她是疯了吧？这些泡泡真会说话？
“别在我脑子里说话，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微斯珀认真地说，她还怕对方理解慢放慢了语速。
没想到对方是个听话的，在她话音落下后，只又发出了几个奇怪音节后就停了下来。
微斯珀舒了口气。
病房里，兔耳医疗官向虎头警长报告微斯珀的情况。
悠悠转醒的微斯珀表示，在刚刚经历意识中自己宛若疯了般的举动后，对一切都能良好接受了。
“苍天，你终于醒了，你又昏过去了三个小时。”医疗官又为微斯珀检查了遍身体，问，“你有什么病史吗？我检查不出你的问题。”
“没。”微斯珀摇头。
“太可怕了你知道吗，你一直在流血，怎么会这样？”医疗官皱着眉头，一只耳朵竖起。
“没事。”微斯珀看着她，觉得好可爱，想笑但及时收住了表情。
“微斯珀尔·瓦莱锡恩，你因暴力袭击执法人员罪，妨碍星域公务罪和无登记拘留罪，判处19年监禁，等到了渊星，如果测出你是异能者，出狱后强制役员协议，进入军部异能管控局特遣营服役，如果没有异能，会把你遣返荒域。”里斯一本正经地宣告对微斯珀的判处，身为星域治安总监，有权直接处决犯人。
微斯珀一直觉得这里的人说话口音都很重，很多时候，要不是凭借超强记忆力，能在脑子里多想几遍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懂。
所以，当她费劲搞懂这个老虎头到底说了些什么后，真的很想跳起来给她一拳。
“我拒绝。”她态度坚决。
“拒绝无效。”里斯抓起微斯珀就往外走，“要是等我以后查到你和茶玉有关系，或者半点有关你身份信息的犯罪记录，你就等着在渊星服一辈子刑期吧。”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放开我！”微斯珀被拉扯地踉跄两步，挣脱不开大掌的牵制，她抬腿就朝男人踹去。
里斯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少女还有力气来这一下。
微斯珀瘦弱的身子，看起来真的像荒域或者汇域里那些很底层、连最劣质的营养液都吃不起的流浪小孩。
而且一晚上不是吐血就是流血的，任谁看到这个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瘦弱到骨关节格外明显的少女，都会不自觉怀疑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腿不想要就废了！”里斯气得咬牙掏枪两秒准都没有地给了微斯珀一枪。
咬牙闷哼一声，微斯珀单脚跳了两下稳住身形。
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关心自己腿上的伤口，而是好奇里斯手上的枪，好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你凭什么关我！”
被带到警局顶楼，丢进在这等候的小型星舰后，微斯珀眼看无力反抗要被带走关押，她愤怒质问。
“三条罪名我说得很清楚了，不管你是有意无意，就凭你对我的态度，我也能合法让你进监狱至少五年。”里斯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微斯珀的小腿，恢复得还挺快。
微斯珀扭头不看里斯，向窗外望去。
挣扎属实无用，她也只能先做条砧板上的鱼。
开什么玩笑？十九年？她才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