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到最近不太清闲。
不太清闲的原因是山下近来安宁了许多,但他的几个徒弟却有些奇怪。
除了月前下山解决了几个大笼,他这个月基本都在山里,斟酒品茶,指导徒弟们的修炼,以及日常逗雪人哄对方使诈。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频繁入阵,阵中八卦盘衍,符咒尽出,某人的螣蛇生怕不会被认出来似的在阵中四处穿梭,杀招是没有的,感情和技巧是满满的,非常理直气壮地向尘不到表达了一个意思:阵我们布的,破阵吧。
初时尘不到还有些惊奇,毕竟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自己再了解不过,往日里指导修炼都是尘不到主动出手找点小茬,除了打小就爱拿着傀线往他身上招呼的雪人,其他人都不怎么会主动拿自己练手,更遑论这样偷摸着出手了。
被“偷袭”的次数多了,尘不到懂了,约莫是那几人修炼无聊了又受人撺掇,故而盯上了自己。
至于谁撺掇的,还能有谁?想来是自己又不小心惹到那祖宗了。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尘不到心说,脸上却丝毫没有“饿死的师傅”该有的愤慨悲伤。他慢悠悠地破阵,还能多给徒弟喂点招,可见有些师傅被饿死是活该的。
这日,大臭棋篓子和庄冶他们都去沈家别墅了,尘不到没逮到人,在清心台自己同自己对弈,抬手间一颗黑棋落在了棋盘上,松云山顿时变换了天地。
尘不到把白棋的棋路破了,道:“傍晚乍现北斗七星,卜宁,你是怕我认不出来么?”
他也不急着破阵,施施然站起来欣赏了一番卜宁又进步了的星阵,侧头躲过了一张冲着后脑勺来的符咒,点评道:“定身符?钟思,你这符纸的破空声能和湖里蹦跶的鱼一较高下。”
星光垂落在身边,还有萤火虫使劲往他面前凑,尘不到有些费解地停在了清心湖旁的那株白梅前,手刚伸出去便笑了:“庄冶,幻术有进步,但不多。”
“还不出来么?”
庄冶等人一串串地现身,末尾缀着个绷着脸的雪人。庄冶当先行礼:“师父,见笑了。”
尘不到点头,一一指过几人,点评道:“乱拳打死老师傅。”
打死你了么?
闻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庄冶等人也有些欲言又止,空气诡异地窒息了几秒,终于被几人不约而同的笑声打破了。
还得是你祖师爷,睁眼说瞎话,可把你委屈坏了。
笑够了,尘不到给几人提了一些建议,一个时辰过去,阵里阵外都该是漫天星光了,钟思兴冲冲地拉着两位师兄去了山脚,说要再打一架,闻时则跟尘不到上了山顶。
山顶上,尘不到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笑道:“刚才怎么不出手?”
闻时看着尘不到新换的衣袍,抿了抿唇,傀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尘不到的鬓角,尘不到一动不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傀线在触及鬓角时毫无预兆地变作了一只小猫,扑了尘不到满怀。
尘不到:“?”
他眨了眨眼,难得被撞得晃了一下,又被胸前一直拱着向上爬的猫蹭着,忍不住道:“报复?还是使诈?”
闻时恶作剧成功,眼角都含着笑:“使诈。”
当然,理解成报复也不是不行,毕竟最近某人实在是过于造作了,不怪他生气。
当猫爬架这事尘不到挺熟,他也不在意闻时冲他大逆不道,只不过从前都是对方被猫猫狗狗疯狂碰瓷,一脸黑线地冲他呲牙,哪像如今,果真是时移世易人心不古了。
尘不到故作遗憾地摇头,那副松弛的模样看得闻时疯狂压嘴角。
????……
庄冶他们几人虽然上山的时间不尽相同,所修之道也不一样,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始终喜欢凑在一起修炼。
那时庄冶经常揣着袖子站在清心湖旁边琢磨阵符傀术融会贯通的方法,卜宁日常摆弄他从松云山间找来的阵石,闻时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扔傀线去射偶尔被长风裹挟着路过的枯叶,乍一看师兄弟之间各自为政互不打扰,其实都鼓着一口气琢磨着下午要怎么赢过对方。
钟思的符咒时不时砸在湖里的胖头鱼身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还能闹得胖头鱼甩水泼离得近的庄冶和闻时,久而久之,胖头鱼看到钟思就想翻白眼,直往水底钻根本不想理他。
闻时抹掉溅到手背上的水,幽幽道:“钟思师兄,你是在给鱼上施压,间接给自己上强度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思的手顿时僵住了。是这样的,他现在逗得湖里的鱼没一只情愿搭理他,哪天师父抽查他们的修炼成果,这些鱼七拐八拐灵巧地给自己躲过去了,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不行不行,想到尘不到冲他微笑的样子,钟思就头皮发麻,身体力行地表达了拒绝。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选择把魔爪伸向了庄冶:“好好师兄……”
庄冶笑眯眯地道:“好好好,一切好说,钟师弟你先安生点,别为难自己。”
钟思:“……”
好好师兄委婉拒绝,小师弟冷脸看笑话,钟思感觉自己被孤立了,携着满身的脆弱忧郁和希冀走向了沉迷于挑拣阵石的卜宁:“小师兄……”
卜宁头也不抬,手已经很熟练地开始摆阵捏诀了:“钟思,止步,就在那说。”
钟思:“……”
错付了,你们都欺负我(??_??)
胖头鱼: so?有人为我发声么?
当然,要说师徒间只有钟思受伤也不全然正确,因为某人也吃亏了,但对方乐在其中,所以只能算半个。
那个人就是咱光风霁月的祖师爷。
当年他手把手教闻时傀术时,轻车熟路地捏了一只两只三四只阿猫阿狗把闻时当成猫爬架来蹬鼻子上脸,后来也没少指使山里的小动物去碰瓷生闷气的雪人,久而久之,雪人没了脾气,真被逗狠了就背过身去,把尘不到和那些小动物当成空气,像一只兀自生胖气的雪人,圆滚滚的,很讨喜。
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所谓一报还一报,尘不到逗雪人的报应很快就来了。闻时傀术小成时,尘不到检验他的功课,闻时绷着脸,捏了许多小动物出来,撵着尘不到往对方身上爬,吱吱哇哇的声音不绝于耳。
尘不到:“……”
尘不到偏头笑了起来,捏了捏肩上执着地往上爬的狗崽子,惹来了闻时的怒视。
众所周知,松云山盛产好脾气,除了那位祖宗。
但祖宗是被判官祖师爷打小宠着的,这不,连祖师爷都得老老实实让人家玩个开心。
人心不古,不外如是。小徒弟翻身农奴把歌唱,支棱起来了(假的)。
????————
小剧场:
小时候的钟思砸胖头鱼:
胖头鱼:咕噜咕噜,王八蛋砸我。
钟思:拍腿大笑(≧??≦)??
被溅了水的闻时:钟师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几日后,尘不到抽查钟思的功课。
钟思符咒甩啊甩啊甩: 看我定身符!
胖头鱼躲啊躲啊躲: 哎嘿,再砸。
尘不到:“?”
事后采访:
钟思:(吹起垂落的鬓发)(潇洒) 我没问题,是那鱼太机灵了,毕竟天天陪我修炼,没办法
庄冶:(笑)钟师弟好准头。
卜宁:(乐)好准头,我觉得你给我的新阵法灵感了,诚邀你进去一游怎么样?
闻时:下午继续训练它们?
钟思,卒。
死因:胖头鱼的躲避,师父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师兄弟相亲相爱的关心,太暖心了。
今天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碎碎念:
????1.感觉我笔下的尘不到有点绿茶,闻时翻身做主把歌唱(假的,还被拿捏着呢),钟思日常受迫害,卜宁和庄冶日常吃瓜(摊手手)
????2.已知庄冶三岁上的山(在钱塘捡到的,当时瘦得像只猴),钟思将近四岁,卜宁应该**岁?踏着晚春上的山,闻崽应当也是五六岁,正值腊月初一……该怎么说,尘不到隔几年就捡一只团子,羡煞旁人了,突然想起了隔壁也靠捡孩子传承安民龛世遗愿的同灯,小玄悯也是只雪团子吧,还有被逆徒欺师犯上的白聆尘(没错,我是来打广告推销我冷推的,都去看《逆徒》(ノ ̄д ̄)ノ)
????木家捡孩子专业户,实锤了。
????3.同理,感觉木家的孩子和猫猫适配度好高,单就这本而言,尘不到品种不详,闻时是刚柔并济的缅因猫(咳,小野猫?),庄冶是温柔的布偶猫,卜宁是端庄的三花猫,钟思是……略有点神经质的奶牛猫(不是蛐蛐他,别揍我)(二编PS:本篇脑洞已写,指路,是篇现代AU,但没写出我想要的感觉 )
????请听我说:卜宁暴跳如雷!钟思劈叉!松云山F5拜年费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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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松云山小记(二)修炼那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