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四)

04 缱绻意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面对谢问这个温和得完全不像质问的问题,闻时沉默了很久,才道:“第一次见面就猜到了。”

“只是猜到?”

“只是猜到。”

凡事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是闻时等这一天等得稍微久了一点。初见谢问的那天,闻时手疼得厉害,心脏也跟着揪紧,他面不改色地和谢问握了手,又在楼上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消失;一盘加了固魂符的糕点让闻时侧身把谢问放进了家门,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又让对方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他的生活——闻时警惕惯了,他想知道谢问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哪怕对方或许就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人。

可闻时看不清谢问到底想做什么,他连月来所能看到的,是谢问总看着自己泛着酸痛的手,目光温沉而难过;是对方明明从未过问过他的喜好,每次做的饭却刚好合他的胃口;是傍晚刚道别,深夜时又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替他固魂的身影,是今天这场因为他的一时伤春悲秋而临时准备的安慰……

谢问对他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不求任何回报的人,他就像一抹和煦的风,温温和和地拂过闻时,既让他安心,又令他患得患失。

闻时嗓音干涩:“你是故意接近我的,你店里的大召小召认识我,每次你说要出差,深夜代替你出现的几道气息也不是偶然。”

谢问点头,认可了他的敏锐:“是,你都猜对了。”

他看着眼前一脸倔强又有些委屈的人,没忍住叹了口气,把闻时一紧张就喜欢绞紧的手指推开:“老伯藏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这些?”

闻时任他握着手,有些哽住了,因为他真的就只学会了这些。

如谢问探灵所得知的一样,闻时确实是个早夭福薄的命格,即便他人不说,闻时自己也能察觉到。他在喜庆的腊月初一被扔在福利院门口,日夜做着无数人在耳旁悲泣狂笑的梦魇,总是无端被牵扯进一些恐怖的空间,又艰难地逃出来大病一场,至于原本经历了什么可能想起了什么,全都像一场云雾般消散得悄无声息。他就撑着这样的命格在求生的路上踽踽独行,逐渐养成了随身带着美工刀的习惯。

十一二岁时,他遇到了似清醒似癫狂的盲卦子,那盲卦子上来就笑他锋锐但自伤,问他强求得到这样的结果后不后悔。闻时不知道自己强求了什么,但他困厄至此,若真是强求的结果,那也足以说明他的所求原本有多珍重。

盲卦子觑着他笑得开怀,让他再等等,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等不到人多亏,却又变脸问他命薄如纸如何承载未来,反反复复说一些动辄生死的糊涂话。那时的闻时绷着脸听着,等人搜刮完他身上的五块钱要走了,他才低声道了谢,又惹得盲卦子笑了一阵。

闻时不信命,但从那日起,他似乎真的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或什么事的发生,等了许多年。谢问踏出门的那刻,闻时的心脏震颤着,像一抹无依无着的长风终于有了着落。

谢问道:“罢了,老伯本来也没怎么管你。你的灵相问题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多思易梦,多遇险厄,都是因为你的灵相破碎,这个答案满意么?”

闻时拍开他的手,突兀地问:“谢问,你不是人吧?”

“这是什么问题。”谢问哑然失笑:“算是吧,但是不是人重要么?”

闻时脱口而出:“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谢问眸光一动,转开的视线落在头顶的一轮新月上:“认识,认识很久了。”

闻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谢问扶着他的肩,连哄带推地让他往前走:“还想问什么,等你想起来再说。”

闻时闭麦了,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走我前面。”

“怎么?你夜盲?”

“……滚。”

谢问笑了两声,却并没有照他说的走到前面,而是刚好和他并肩。

闻时目光微垂着,手中的木童子逐渐染上他的体温,他不需要抬眼去看身侧,心绪已然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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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两人各自交了一点底牌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分明他们仍旧同从前一般相处,可闻时总觉得这样的氛围令他不安且窒息。

又是一日清晨,谢问站在门口向闻时道别。他在闻时额间点了一道安神符,道:“今日我要出趟远门,你出门小心,实在不行可以去西屏园找卜宁他们聊聊天。

闻时“嗯”了一声,也不问他去哪,只是目送着他进了屋,才关上了门。

进屋之后他也没想干什么,修图做完了,作业做完了,新的委托还没接,他只是坐着,盯着茶几上的杯子漫无目的地发呆——他和谢问之间的氛围令他难以适从,却又无从下手,像是兜兜转转误入了一个死局。

他起身拿了手机,去了一趟西屏园。

西屏园这日格外热闹些,因为山上的三位老祖刚好都下来了,再加上两个人来疯的丫头,想安静都难。

闻时推门进来时,钟思正说到“太因山的老树又长高了一截”,扭头看见他,非常热情地叫了一声:“小师弟!”

庄冶和卜宁闻声转头,也跟着叫了声“闻师弟”。

闻时抿了抿唇,他其实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这么称呼自己,就像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谢问,也不明白谢问为何要来找自己,但他还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那日摊牌后,闻讯而来的庄冶等人在谢问的默许下叫他“师弟”,又称呼谢问为“师父”,于是他明白了自己与谢问曾经的关系是师徒,可是如果只是师徒,真的能做到追到转世这个地步么?他们仙人最追求的不就是无挂无碍无执障么?何苦为了一个已经转世且命薄如纸的徒弟做到这种地步。

他有意无意地就这点问过谢问,又在深夜就这点诘问自己,谢问却始终避而不答,显得这段关系在微妙的疏离中又横生难言的暧昧,这才是这段时间两人相对沉默的根源。

闻时被钟思拉着入座,众人继续闲聊。卜宁被钟思骄傲的语气炫到了,也开口道:“我按师父所说的方位寻到了礼蓝山,那里与人间鬼门相邻,人烟稀少,很适合布阵。”

庄冶附和:“看来你们去的地方都很满意,我和老毛去无端海可遭殃了,老毛叔直抱怨海上风大,他一把老骨头遭不住了。”

“……老毛骨头这么老了么?”

“……”

闻时默不作声地听着,等钟思奚落完卜宁了,他才挑离得最近的卜宁,问道:“卜宁……师兄,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从前的事么?”

卜宁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钟思就道:“闻师弟,你要问从前的事,问我啊,我可了解了。”

钟思道:“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白很可爱的团子,那大眼睛水汪汪的,哪知道你竟然是个卷王,还越来越冷,老是和小师兄沆瀣一气把我吊山顶那棵树上,或者在阵里坑我。”

钟思继续:“你练的是傀术,却最喜欢找我要符纸,什么定灵符什么清心符的,一买就是一沓,后来我从你这找到了商机,卖给了好好师兄好多符纸,也就小师兄不识货,不仅不要还坑我进阵法,啧。”

钟思总结:“小师弟,你这一世好歹摆脱了练功的苦,眼看这冷冷淡淡的性格已经养成了,可别再当什么卷王了。”

闻·摄影专业卷王·时:“……”

你可能说晚了点。

卜宁就坐在钟思旁边,是一个很适合抬手揍人的距离:“那是你自己找揍,闻师弟是在伸张正义,另外你的符咒对我真的没用。”

庄冶揣着袖子笑,也跟着帮腔:“钟师弟,那时你太烦了,耽误我修炼,所以我才买的。”

钟思:“……”

卜宁扳回一局,偏头深深地看了闻时一眼,回忆道:“师弟是被师父带上山的,刚上山时很小一只,确实像个团子。因为不适应,你很快就被师父带到了山顶和他同住。”

“师弟主修傀术,是师父手把手教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师弟格外喜欢和师父切磋,我们几个拦都拦不住。后来师弟及冠后我们就一起下了山各自修行,偶尔在凡间相遇,有时也会相约着回山看师父。”

卜宁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毕竟再往下就是一场导致松云山家破人亡的浩劫,哪怕如今尘埃落定,也无甚好说的,何必拿来锥师弟的心。

闻时看了卜宁一眼,大抵也明白了未曾言说的“以后”约莫是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他也不追问,只是道:“卜宁师兄,那你可知有什么转世续缘的术法?”

卜宁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在自家师弟执拗的目光中选择了妥协。

“术法确有其事,但大多都是虚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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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问再回来已经是三天后的深夜了,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闻时的房间里,凛冬的霜雪味中混杂着白梅香,很容易就将闻时从浅眠中唤醒。

闻时睁眼,看见了坐在床沿的谢问。谢问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神色凝重。

闻时轻轻叫了他一声:“谢问。”

谢问“嗯”了一声。

闻时道:“前几天我去了趟西屏园。”

“我知道。”谢问顿了一下,收回探灵的手,转而握住闻时垂在床沿的那只手轻轻揉按着,“去西屏园做什么?”

“问了一点事。”

闻时挣开谢问的手,从床上撑坐起来,黑沉沉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透。闻时问他:“你猜我问了什么?”

谢问笑了一下,十分配合:“问了什么?”

“我问卜宁师兄,这世上可有什么绑定来世的术法。”闻时盯着谢问,嗓音带着刚醒转的微哑:“卜宁师兄一开始不愿意说,后来终于被我磨到没办法了。”

谢问的目光没有直接跟他对上,而是出神似的落在床头的木童子上,在闻时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逃避。闻时道:“确实是有这么一种术法,只是代价太大,须在临了前生取骨血,以麻绳缚之,埋在离坟冢三丈远的地方,可赌来世重逢。”

他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卜宁师兄说,我的指骨埋在了‘封印阵’外,难怪我总是手疼。”

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谢问,他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有些泛白,被闻时一把握住。

谢问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木童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闻时身上。他的嗓音十分适合夜色,至少在此刻不会惊吓到某个看着刚实际很怂的人:“是我的错,害你手疼,都包你三餐了。”

闻时对这句态度模糊的话不置可否,而是轻轻拽住了谢问大衣的一角:“如果你的头发是长的,这身衬衫西裤换成宽袖红袍,就和我梦里的那个背影一样了,我总是看不清他的脸,但好歹有个背影。”

他盯着谢问,一字一顿道:“我记得你,谢问。”

被闻时握着的那只手突然反握了过来,谢问弯腰凑过来,温和的眸光落在闻时身上,带着灼人的炽热:“……你再说一遍。”

闻时猝不及防地被谢问的动作逼到了床头,他抬头看向对方,莫名生出了一种触底反弹的勇气:“谢问……尘不到,我记得你。”

尘不到笑了一下,借着闻时抬头看他的姿势靠了过去,另一只手绕过闻时的后颈护住了他的后脑勺,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是交织着的。

尘不到问他:“闻时,给亲么?”

闻时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尘不到的吻就压了过来。

闻时惊得往后缩了一下,带着尘不到的手撞在了床头,随后就被揽着后脑勺的那只手拦着不让动,被逼进了一个逼仄的空间。

他在这个空间里感受到了窒息,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珍重的满足。眼看他愈发呼吸不过来,尘不到的手顺着肩颈移到了他的喉结,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嗓音低哑:“换气。”

闻时被刺激得低吟了一声,又被更深地吻住,不知不觉地被放倒在了床上。

????………

房间里的灯已经打开了,闻时沉默地坐着,灯光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从眼睛蔓延到脖子的红。

尘不到揉了揉被撞红的那只手,有些好笑地看着被上色的雪人,没忍住捏了一下闻时滚烫的耳垂,被一把拍掉了。

尘不到说:“红了。”

也不知道说的是被拍掉的那只手还是别的什么。

亲完转脸不认人的闻时选择装死。

眼看着刚到手的雪人是暂时逗不到了,尘不到长吁短叹了几秒,转而说起了正事:“还记得我说来年初春,带你看一场枯木逢春么?”

闻时抿了抿唇,嗓子还有点哑:“记得。”

“我已经找到让你‘枯木逢春’的方法了。”

碎碎念:

????1.有没有发现钟思全奔着吐槽闻时去了,因为他真的对自己虽然身为师兄还被师弟吊打很怨念,也对雪人的卷很有怨念(此处参考广播剧的神转场之卷王闻时),后来小师弟变成了师娘,钟思直接掉到松云山食物链最底端,笑死。卜宁和他相反,说的基本都是小师弟和师父的相处,为什么呢,因为他被迫成了CP粉头子和媒婆。

????卜宁想表达的:你在师父这里一直很特殊你从小和他住山顶你眼里只有他你的傀术是师父手把手教的你特别喜欢对师父动手你长点心吧我快被你们这别别扭扭的劲拧巴死了(请自行断句)

????2.写着写着,其实你们会发现雪人是有点诱受的天赋在身上的,而且是那种无知无觉的钓系,比如他冷冷淡淡地盯着尘不到,透露给尘不到的意思却是“他怎么不亲我”(非自我攻略),就像原著说的“他身上有着最为矛盾的气质,最克制又最直白,冷淡又有着**,是隆冬里盛满茶炉搁在火舌尖上的山雪”(木叽你不要太会形容了);至于祖师爷,他对雪人的态度一般是边逗边哄,在某些方面却是很强势的,他最擅长看透闻时的口是心非然后主动走近打直球,偶尔还喜欢绅士一下,比如kiss,比如捆绑play什么的,而且闻时越反抗他越激动(啧,原来你是这样的祖师爷)→→→总结:我看谁还敢说尘时没有性张力,明明张力max好吧;

????3.很喜欢的一个细节是年少时的谢问在杏山被盲卦子批命“仙人姿,仙人途,但亲缘断绝,死生难说”,身边带着的小厮都忍不住愤怒,谢问却能噙着笑等盲卦子算完,弯腰将钱放在盲卦子手里,说“老伯,卦金。”,这一刻一个矜贵风雅且温和有礼的谢小公子跃然纸上(当时把番外给圈外的一个男生看过,他说很敬佩谢问这种被诅咒了还能客客气气说话的人,还说谢问很仙),而闻时虽然看着冷淡,但也会认真地听完“无稽之谈”,然后小声说一句“谢谢”,风骨尽显,还是那个无邀请不进门的修心之人;

????4.这篇鸽了一个晚上的原因很难评,情感的推进是一方面(我真的写不了kiss什么的,好难(=°ω°)ノ),另一方面是上一章我把结尾写得太阴间了,感觉怎么续都续不上,头发都愁秃了摩多摩多,我真是太难了(所以有人被上章的结尾震到过么,举手我看看,不能就我被坑,不然我半夜爬起来都要剁掉我这只瞎改大纲的手。)

????5.碎碎念节目我是有保留的打算的,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放进免费彩蛋里,因为它可能会影响个别读者的体验感,先征询一下意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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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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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
连载中意恐迟迟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