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为是文盲所以发疯没问题

“弥柔姐。你……”转过门口玄关处的一个小弯,穿着小熊猫衣服的人影映入了弥符的眼帘,“弥柔姐?你昨天睡得不错吧。”

弥柔低垂着脸,踩着厚厚的袜子往前走了两步。

弥符见她没有理人,也不生气,丢下一句“祖母说再过半小时吃饭”,就准备离开。

“弥符。”弥柔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弥符转过身,表情摆在脸上,写满了无趣:“嗯?弥柔姐,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是我哪里做的太好,太乐于助人,让弥柔姐你想岔了。”

“啊?”弥柔呆了,“你讨厌我……为什么?”

“在这个家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就会被讨厌。尤其是自己自己一点实力都没有的人。外表,内在,弥柔姐你身上没有我能喜欢的地方吧。”

弥柔心虚地搓了搓手,她不知道自己文盲的名声如此如雷贯耳,以至于让别的文盲对此感到了威胁。这是她的疏忽,人还是不能行事这么嚣张。

至于外表,弥柔在小熊猫帽子下大大翻了个白眼。

就姐么这个脸要是真的,现在见到你,你得跪下来大呼:臣下直视天颜,死罪死罪。

“行了,别转移话题。”弥柔准备做回村里小孩霸主,“你觉得,我——还是你熟悉的那个人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我有没有变化。”

弥符笑了:“弥柔姐,你如果有妄想症不应该找小舅舅吗,我可没有药。一天晚上过去,有变化的那个叫丑小鸭童话。弥柔姐读过吗?”

“是吗?”弥柔的声音没有波动。

正当弥符要离开的时候,她却撸起袖口,猛地上前拍上了门。

“……还有什么事吗?”弥符站在原地,看着弥柔,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不明。

他的视线扫过弥柔支着门的手,表情没有变化。

弥柔明白了,他看不见。

“没读过。”弥柔回答他。

“什么没读过?”弥符的发问略带了一丝不耐。

“咳,”弥柔咳嗽两下,“就那什么,什么鸭的。我平常看的都是什么什么司机,什么什么莎比,你懂吧,都是那种世界名著。”

“是吗。”弥符笑了,“四大悲剧是……”

弥柔的手松了松。

弥符接着问:“四大喜剧是……”

弥柔的手松开了。

在弥符推门出去的刹那,弥柔突然说,“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文盲吗?我告诉你,你看错人了。”

“是吗?”弥符在门口不由得笑了,他转过身靠着墙,“那请回答。”

弥柔沉思片刻,自信地开了口:“《赵氏孤儿》《窦娥冤》《汉宫秋》《梧桐雨》。”

弥符被镇住了,他犹豫片刻,谨慎发问:“这是……”

弥柔鄙视地挪了挪位置:“四大悲剧。”

弥符哑然失笑:“那四大喜剧。”

“《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

半晌,弥符点了点头,他只吐出一个字:“牛。”

“不过你为什么说讨厌我。”弥柔问他。

弥符愣了一下,笑容更明显了:“弥柔姐,你可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能够在祖母身边学习的人。”

“这样。你要是喜欢明天就和我换。有什么话不能和表姐直说。”弥柔拍了拍门板,“我其实挺想去城里看看的。主要拿快递方便,我朋友去海边玩了,给我寄了东西,我这去那个快递要十五公里路,太麻烦了。”

“没有……”弥符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他想起自己来这也买过一些东西,把电话号码给了一个女佣,到货第二天就在门口看到了。

因为他问:“没有人帮忙拿吗?”

弥柔思索片刻,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说着,她看向弥符:“有吗?”

弥符没有说话,他转身就走:“还有十分钟。弥柔姐换个衣服吧。这样穿着可不体面。”

弥柔看着他又要抢位置,恶从胆边生,飞一般地追上了他,硬生生从他身边挤过去,抛下一句话:“不用换,我赶着去抢位置。昨天晚上没吃饭,饿死我了。”

说完后,她害怕弥符在外面说她文盲,抵赖她回答出了高深莫测的问题,特意站定回身,大声道:“你听清楚了吗?我都回答出来了。”

说罢,飞速向前跑去。

弥符被她撞的脚步一滑,差点溜到庭院里去,看着在前面跑得飞快的棕红色小熊猫,他神色迷茫。

弥颖从外边回来放画具,正好撞上了他,她拍了拍廊柱:“表哥……你在这干什么。”

弥符若无其事地走回到走廊中间,和弥颖并排走了几步,他问:“小颖,弥柔她——”

弥颖的步伐稍慢:“有点,怪怪的。早上从山上下来,绕着我走了三圈。”

“山上?”弥符想起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熊猫背影,轻吸了口气,沉吟道,“其实我感觉,她和我们想的还挺不一样的。”

弥颖应了一声,随即推开房间门,更换衣服准备前去堂屋用餐。

堂屋用餐是弥家的传统。

堂屋原先是待客的地方,祖母在这里赢下一场又一场谈判,建立起偌大的家族基业。

家业建立后,祖母急流勇退,堂屋从此闭门谢客,用作家庭成员聚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祖母的意志是这里的精神,她的言行就是这里头明里暗里罗列的规矩。

即使她没有明说,可每个人都跟随在她后头,就像羊羔跟随着头羊,心甘情愿地模仿她的行为,竭力于此端庄自己的举止,规范自己的言语。

可第一次,这种权威被打破了。

看着倏地拉开两扇移门,身穿一身看起来像是玩偶服的衣服的人,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这——小颖?你是……小颖?”

“啊?不是,是我。”弥柔低着头进了门,径直坐在了她本应该坐的位置,家族小辈的首位。

座位是按照年纪辈分排的,没有立业,也没有结婚生子的坐在小辈这桌。

按照惯例,弥柔应该坐在首位。哪怕是表哥弥清也不能越过她,因为她是祖母二女儿的孩子,而表哥是三儿子的孩子。

然而这么多年,弥清一直坐在首位,弥柔一直比侄子侄女坐的还靠后,家庭地位就是如此彰显。

难道这一次,弥柔不想再忍了?

现在她大大方方地坐到首位,甚至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是在挑衅?

“这……这是?”

令人意外的是,大舅舅仍然没有认出她来,仍然震惊且话语有些磕巴地看向身边的人,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舅舅,这是弥柔姐。”弥符很快就到了现场,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大舅舅的狼狈,最后微微一笑,道出了这只小熊猫的身份。

“真是不像话。”小舅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去换衣服。”

弥柔在埋头喝茶,没有理他。

小舅舅怒拍桌子:“弥柔,去换衣服。这像什么样子!”

“啊?你在和我说话?”弥柔指了指自己,随即干脆利落地进行了拒绝,“不换。”

“小柔。”表姐有些皱了皱眉,“别任性。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样穿太没规矩了。”

“啥规矩。”弥柔不为所动,她在这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我们还订了穿衣服的规矩,啥时候?”

“什,什么——”表姐有些不知所措,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情,难道不是人人心里都清楚。

看着表姐的样子,弥柔叹了口气。

“表姐,我其实不太相信怀孕会影响智商的,但是你这……是不是照顾小孩太累了,咱们有空还是歇歇。你家孩子确实不好带,这肚子里还有一个,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咱们现在还是得好好保重身体。”

“我是说,”弥柔一字一顿地说,“是什么东西规定了,我穿成这样不行。”

表姐被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压根不能回答这个话,因为这规矩默认是祖母定的。

“这……”表姐一时语塞。

祖母端坐在主桌的首位,翻看着一封信件,听到小辈的争论仍然面色不改,笑容淡雅。

小舅舅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来,准备把弥柔带出去训斥。

“好了。”在他起身后,祖母淡淡地开了口,“有什么好争的。多大人了,孩子似的。吃饭吧。”

祖母说话后,弥柔发现弥符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又暗示意味十足地看着祖母那边,对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弥柔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看了看祖母,再看看自己,她悟了。

尽管有着家居服宽大的帽子的遮掩,保险起见,弥柔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口罩,戴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张嘴和下巴。连忙从口袋里扒拉出一个口罩戴上。

虽然祖母平日里并不关注她,然而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她觉得这里最有可能识破她身上怪异变化的人还是祖母。

目前她身上出现的事情科学无法解释,能用科学解释的情况,就是她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她还想着或许能够在上学之前解决,能自己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在外面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弥柔没有理会周边的亲戚们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在祖母宣布开饭后,她立刻快速地叉着菜。

对着这些精致的菜肴,弥柔在心里默默吐槽祖母打肿脸装胖子。这里看到的肉可比她一年看到的还要多。

此刻,小侄子突然跑过来趴在她的腿上,“阿姨,你为什么要这么打扮。”

弥柔顿住了,她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个素来喜欢找茬,记吃不记打的孩子,用牙齿一点一点将嘴里头的鸡骨头磨碎。

昨夜短暂寄居于她心里头的那个自怨自艾的少女似乎又冒了出来,那带着娇纵的恶意的声音与她的想法一霎时重合。

哦豁,弥柔支棱起身子。

她得给这欠揍的小东西一点深刻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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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怎么能是土狗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