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许聆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司机的话犹在耳畔。
他好像真挺忙的?
自己这样一声不吭跑过来会不会对他的行程有影响?
许聆盯着盘子里的菜,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祁砚泽比他想象中的有钱太多太多。
方才点开手机自带的地图,才发现这里是号称“全世界最尊贵住宅区”——比弗利山庄,全球超级富豪以及好莱坞名人都在此处有房产。
普通人要想在这买房,得从唐朝,不,应该得从盘古开天辟地时期开始打工。
“不好吃?”
“没有没有,我在想事情。”
“比赛的事?”
许聆下意识否认,但又想到自己不会把心里的顾虑真实暴露给祁砚泽,所以咽下嘴边的话,点了点头。
“就,有点紧张。”
祁砚泽思忖了下,说道:“这样,后天我带你在这边转转吧,波士顿、华盛顿、芝加哥或者其他国家,你挑几个。”
“不用,我过一会就好了。”
不愧是有钱人,心情不好就满世界飞。像他们这种普通牛马,压力大或累了的时候,也只能窝囊地在家刷手机,再咬牙上班。
祁砚泽似乎也看出了许聆的不对劲,他搁下筷子,语气严肃起来。
“许聆。”
“嗯?”
“抬头看我。”
许聆照做,对上他黑沉的双眸。
“这三个月是我这边太忙的缘故,没能抽出时间陪你,但很快了,大概一个月我就能把这边的事解......”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聆打断。
“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她蓦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冲。
说实话,许聆很少有像今天这样情绪外露的情况,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她想解释,“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其实说到最后,许聆说不下去了。
如果将真实全盘托出可能会越描越黑。
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祁砚泽仍盯着她的眼睛,耐心等解释。
许聆不想把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有多大摆在明面上,有钱的那一方不会理解的,他们会说没关系我养你就好了啊。
可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地位始终不平等。
她想成为可以与祁砚泽并肩同行的人,而不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或是谁的太太,否则下场只会是被抛弃,就像她妈妈那样。
有钱人并不傻,他们会选择一个家境、才华、学识能配得上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花瓶。
或许有那么几个人可以抛开这些追求自己所爱,但是,谁能保证他会一直爱下去呢......
真心瞬息万变,爱你是真的,不爱了也是真的。
许聆不敢赌,她也赌不起。
原先只是以为祁砚泽家只是普通有钱人,她努努力还能够得着,但是当她发现这里是比弗利山庄时,许聆这才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差距有多大,横在他俩之间的那条鸿沟,她可能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她不想走妈妈的老路。
“我就是有点累了,情绪不太好,你别放心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静默了好一瞬。
祁砚泽重新拿起筷子,“不想说我不强迫你,”他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到许聆碗里,“结果什么时候公布?”
“二月二十五号。”
“到时候我会去现场。”
“好。”
许聆低头吃掉碗里的西兰花。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吃完饭,祁砚泽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许聆小跑到客厅,打开行李箱,翻出藏蓝色的长方形盒子。
其实,这次来美国也是为了把“过期”的生日礼物补给祁砚泽。
刚才发生了这种事情,许聆再次叹气,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盒子,手臂从膝盖上方直直伸出去,将脸埋进两臂间。
情侣间本该坦诚相待,有什么事情说出来然后双方共同解决。
但是,这种事也不是能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吧。
许聆把脸从两臂间抬起来,看见祁砚泽站在自己身前。
她站起来,可能是起身太猛的缘故,血液一下子往上冲,眼前一片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
祁砚泽伸手一把抓过许聆,将她扶稳。
“没事,就是蹲久了。”
许聆掠过他担忧的神色,打开盒子,展示领带。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试试?”
祁砚泽仍维持那副表情,还掺杂了心疼。
他的目光没落在领带上一秒,伸手抱住许聆。
许聆一手拿着装有领带的盒子,一手拿着盒盖,两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很快就能回国了,再等等我。”
“好啊,你先试试领带行吗?”
“不要,让我抱一会。”
许聆无奈,任由他抱着,不由感慨:怎么有时候像个小孩子。
等祁砚泽满足了,依依不舍放开她,才接过领带。
“你亲手做的?”
“嗯。”
“好看,我很喜欢。”
他抽出领带递给许聆,“帮我系。”说完扯了扯自己的黑色领带,方便许聆取下。
许聆瞪了他一眼,“手又疼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捏住领带结,抽出另一端。
“没有,就是想让你帮我。”祁砚泽突然俯身靠近,“上次在瑞士,我的手其实不疼,就是想让你......”
“行了!别说了!”许聆恨不得用手把他嘴捂住。
把黑色领带丢到沙发上,她三下五除二系好银色领带。
后退几步,站远观看整体,许聆点点头,很是满意,“不错。”
“你看我干嘛?看领带!”
祁砚泽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上面绣的小竹子,又看向她。
许聆双手环胸,看回去,“你想说什么?”
“我明天要飞纽约一趟,你在这有紧急的事话,就打这个电话,后天下午我能飞回来,然后你挑几个地方,我们一起去?”
“可是我订了明晚的飞机票,后天我要回国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私事。”
“很急吗?”
“很急。”
祁砚泽很失落的样子,低头“哦”了一声。
“你不是说了很快回国的吗?别挎着个脸了。”
许聆牵起他的食指晃了晃。
“再让我抱抱。”祁砚泽向前伸出双臂。
“你什么时候赶飞机?”
“等你睡着后我再走。”
***
凌晨一点半,月亮高悬。
可能是因为时差没倒过来,也有可能是下午那五杯咖啡的缘故,许聆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看了眼时间,估计祁砚泽现在应该出发了。
许聆爬起来,小心翼翼开门。
庄园里的每一盏灯都是打开的,祁砚泽的房间在斜对面,门是敞开的。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发现里面没人。
应该刚出门不久。
观察四周,估摸哪一间房能看到正大门前的车,许聆跑过去。
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已经消失在草坪前。
毫无睡意,许聆索性在庄园里面逛起来。
先在外面围绕了房子一圈,发现西面有个特别大的花园,不过冬天,里面的花并不多,逛完花园也花了十多分钟。
花园旁有一座泳池,房子里影音室、酒窖、健身房、西式餐厅、中式餐厅什么房间都有。
一逛就是一小时。
越逛心里越不是滋味。
方才在餐桌上压抑住的情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没见过祁砚泽的父亲,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在瑞士听祁砚泽说过,肯定不是好说话的人。
现在恋爱期间,他父亲倒是不会插手,可到谈婚论嫁时就说不准了。
恋爱嘛,玩玩就行。
玩够了就滚回去结婚。
许聆不想以偏概全,但大部分的有钱人都是这样想的。
尤其是祁砚泽家这种巨富家庭,家里的实权都掌握在家长手中,婚姻之事必须经过他们的点头。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家族通过联姻来巩固财产,将双方的资本、人脉和社会资源进行整合,从而形成更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不会看得上普通背景的女人,除非她能带来某种利益。
社会上的事说简单点就是利益交换,很少有真心换真心。
既然选择和祁砚泽在一起,许聆就会设想以后的事,那一天总会到来的,她躲不过,也不愿分手。
回到房间,许聆躺在床上,脑子依旧清醒。
刚才和祁砚泽说已经订好机票也只不过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耽搁工作,但是来都来了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干就回去吧,许聆不想打扰云嘉的二人世界。
她翻了个身,手枕着头,脑袋里的想法渐渐清晰。
第二天一早,许聆租了辆车,从洛杉矶出发,一路开往开到旧金山、拉斯维加斯最后到西雅图。
美国时间早上七点,她驱车前往当地有名公园的一座山岭上,许聆撑开折叠椅坐在上面,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雪山和远处的大海。
天空湛蓝,八点的时候,她准时打开春晚的直播。
节目到小品时,许聆也跟着台上的演员笑了起来。
十二点还差几秒,到了经典环节——倒计时。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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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1——
主持人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祁砚泽的消息弹了进来。
【新年快乐,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