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周围湿答答的,宿舍里只有发霉的味道,空着的胃隐隐犯着不适,胃酸上泛,沈祁控制着自己从床上起来,走进厕所洗了把脸,吊灯勉强亮着,似乎就要寿终正寝。
眼下的人青黑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起映在镜子里,看起来像恐怖片里出场几分钟就要被吸干精气下线的小啰啰,门外传来室友进门的声音。
池悔,一个“哑巴”,沈祁这样想,搬来这么久了还没听他说过话,大概真的是个哑巴吧。
沈祁又往脸上扑了一捧水才算清醒,扭开门离开厕所,池悔果然在宿舍里,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沈祁没仔细看,扭头就准备出去。
“我出去一趟,查寝就直接说我今晚不回来了,分随便他们扣。”池悔头也没抬,沈祁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拉开门就走。
夜晚的冷空气吹在未干的脸颊上,冻的脸上的神经有点麻痹,沈祁觉得挺好的,反正也不想做什么表情。
沈祁走进小巷,一家小店在里面亮着灯,拂开塑料帘,里面几个人正在煮火锅,见到他来招呼着他坐:“沈哥,来这么晚?”
“嗯。”沈祁没有多说什么,坐下来,面前的火锅冒着热气,白色的水蒸气挡在他眼前,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最近怎么白天不来了?”李故一遍往锅里放肉一遍抬头。
“睡觉。”
“你晚上干嘛去了,火锅吃完后你没回学校?”
沈祁盯着锅里沸腾的汤底,泡泡鼓起来,又破了。
“网吧。”
“你不是不玩游戏吗?一个数独还能去网吧玩?”
李故似乎很不能理解,直到一边的宋乔给他一胳膊肘:“沈祁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吃你的吧。”
沈祁依旧没什么表情,脸上僵硬的感觉似乎被水液化放出的热量缓解了些许,“ 阿黎的事情你们弄完了没,要不要我……”
李故似乎就等他这句话,把涮好的肉往他碗里一丢,“需要,太需要了啊,明天下午等你,别睡过头。”
“吃完就把他喊出来吧,晚上方便点,白天我要睡觉。” 沈祁抓起筷子把碗里的东西放进嘴里。
“晚上?他不一定出来啊。”
“电话…给我。”
李故抓起一边的手机,调出联系人摆到他面前,沈祁没动,面无表情,正在和嘴里的那块肉作斗争,李故给他丢的那块肉是锅底骨头汤里的那种,沈祁很挑食,一般不会动汤底里的肉,塞进嘴里的时候根本没注意,也没想到这么难嚼。
电话拨通的时候火锅面前的几个人都没出声,只有水沸腾的咕嘟咕嘟声。
“喂...喂?李故?这么晚打电话李故你要死啊,**一刻值千金,我夜间睡眠一刻值万金!”
电话那头的沈黎大概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起床气大的很。
沈祁想到他被铃声吵醒的样子——脸埋在枕头里,眼睛懒的睁开,骂人的时候是皱着眉的。
“和谁**一刻?”沈祁终于成功打赢口内攻坚站,得以解放口腔正常讲话。
“啊……哥?” 沈黎觉得自己这个哥的脑回路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嗯。”
“我开玩笑呢,你怎么和李故在一起?”电话那头的沈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吃饭……你前几天打人了?”
“他怎么和你说了!这个我已经处理好了,真的!不过哥这个不能怪我,是他……”
沈祁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懒的听他自我狡辩,沈黎隔三差五就要犯点错,在自己这早就没什么可信度了,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边的李故抽走手机:“那个阿黎啊,没事了,我和你哥还要吃饭,你快睡吧。”
“等下……”沈黎还要说什么,这边的李故已经挂断了电话。
很久以后的沈祁觉得自己终于为今夜的没有耐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又是你把他卖了,怎么现在还要维护他?”
“这怎么能一样,你把他养这么大瞒着你怎么行。”
沈祁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一块心仪的肉放进锅里:“他每天犯那么多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沈祁啊,算了……”
“说话别这么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祁懒懒地瞥他一眼,李故没有说什么,三个人沉默着吃完饭。
走的时候沈祁在门口点了支烟,燃起的烟混着冷风散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池悔已经睡了,沈祁把手机扔床上,没脱衣服就躺下了。天花板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盯着那个方向,像盯着什么别的东西。
沈祁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沈黎还没改名字的时候。
沈黎确实是他亲弟弟,同父同母的那种,只是起初沈黎的名字是“沈离”,他们的父母当时在闹离婚,意外发现怀上了孩子。
沈父是入赘进沈家的,苦苦哀求沈母生下孩子再离婚,沈母本来也没想打掉孩子,对他这种上赶着交抚养费的行为也没拒绝,两个人于是到沈黎1岁多才离婚。
取名的时候沈母或许觉得是这个孩子阻碍了她的幸福生活,或许只是想膈应一下沈父,便有了“沈离”这个名字,两人离婚后两个孩子都判给了沈母,而沈母在离婚后身边新人不断,每天没时间管他们两个,请了保姆照顾他们。
不过孩子嘛,总还没懂的伪装恶意,“沈离”这个名字给小时候的沈黎带来了很多讥笑和霸凌。
那时候他们住在那套他妈离婚后分的房子里,保姆周末才来,周一到周五就他们两个。沈黎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来书包往地上一扔,先跑过来问他:哥,今天吃什么?
沈祁那时候也就初中,会煮方便面,会煎蛋,会炒那种糊了的土豆丝。沈黎不挑,吃什么都说好吃。
有一天沈黎回来没问他吃什么,书包也没扔地上,就站在门口,低着头。
沈祁问他怎么了。
沈黎不说话。
沈祁走过去,看见他脸上有灰,校服袖子撕了个口子。
他还是不说话。
沈祁蹲下来,蹲下来才看见他眼睛红着,眼眶里的泪堆积着,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沈祁看着他,等他的眼泪掉下来。
然后沈黎说了一句话,声音特别小,但沈祁听清了。
“哥,他们说我名字难听,说爸妈不要我们,是我阻碍了他们。”
沈祁后来把那几个小孩堵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挨个问他们谁说的。没人承认,他就每个都打了一顿,没造成多大的损伤,主要是威慑。
打完回去的路上,他路过派出所,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再后来,他去给沈黎改名字。
民政局的人说改名字要父母同意,他说父母都同意,手续回头补。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面前的两个人看透,没再问,把表格递给他。
沈黎在旁边站着,一直攥着他的衣角。
沈祁填表的时候问他想叫什么。
沈黎说,叫黎明的黎行不行?
沈祁说行。
黎明的黎。
他现在躺在这间发霉的宿舍里,想着这件事,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挺傻的。
以为那群小孩是因为沈黎改了名字才不欺负他的,以为改了名字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但那时候的沈祁还能干什么呢?
沈祁不知道。
对面床上,池悔翻了个身,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声。
窗外的风吹进来,沈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每一章都不长,很短的一篇,大概一共只有一万字多一点叭。首次发文,今天发两章先尝试一下。(^^)
os:我这个字数真的能在jj存活下来吗。(/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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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P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