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微风是精灵的低语。
希尔芙从高台上轻轻地小步走下。
纤细的玉足落在台阶,脚腕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视线往上,白色的纱裙套身,在风中拂动,不需要繁杂的缀饰就已足够端庄且优雅。灿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柔顺得宛若绸带。发丝间缠绕着粉红的花瓣,尖细的耳梢裸露在外。她身后是如蝉翼般轻盈的翅膀,隐隐可见细腻的纹路。
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精灵的美,哪怕是人类俊俏的姑娘,都无法与之比拟。
这就是风精灵。
哈特菲尔德想不明白,之前的自己怎么会赋予这样美丽的种族一个危险的概念?
从穿越山林看到精灵族华美的建筑开始,他的内心就充满了震撼。但这一路上走来,他只有机会远远地瞥上一眼那些婀娜的身影,而现在,他亲眼目睹了神明的宠儿。
“依耶塔。”
麦斯威尔将右手握拳,掌心朝下扣在左胸前,微微颔首,问候道。这是精灵的礼节。随着精灵的抬手,他也重新直起了身子。
“麦斯威尔·乌帕拉,赫柏·伊斯顿,你们比约定的时间来迟了。”精灵的声音就如歌曲般悦耳,找不到任何的瑕疵,“还带来了荒原的污秽。 ”
感受到精灵目光,哈特菲尔德哑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短衫,和优雅的精灵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突然就感到了羞愧。
这简直太糟糕了。
麦斯威尔在精灵的压力下从容不迫:“请您原谅人类对于同胞的同理心,我们在荒原上偶遇了这个无助的孩子。人类的生命脆弱,无法同精灵相比,如若放任他于那片神明抛弃之地,最终只会是年轻生命的无辜逝去。况且我们与您有约定在先,不得已才将他带来这里。”
显然,精灵很满意这个回答。
她的嘴角扬起,莞尔而笑:
“拥有丰富的情感有时也不失为人类的优点,能让你们在短暂的生命中接触到精灵需要花费更长时间才能领悟的东西。”
“如同约定,跟我来。”
没有多言,依耶塔转身又踏上了台阶。
“你们在这里等我。”麦斯威尔看了一眼赫柏,像是在用眼神嘱咐她看好哈特菲尔德,随后就跟着精灵的步伐走了上去。
他们会去哪里?
哈特菲尔德疑惑着,旁边的赫柏就满脸鄙夷地看着精灵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真是难得,希尔芙居然会出来迎接人。”
听见赫柏的嗤声,哈特菲尔德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位依耶塔女士,不,精灵,就是我们来这里要找的人吗?”
“依耶塔,慷慨的赠予者,并不是她的名字。”赫柏没有直接回答哈特菲尔德的问题,但难得地对他说了很多话,“希尔芙,温蒂尼,葛罗姆,萨莱曼德,风,水,大地和火。每一类的精灵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其中地精灵葛罗姆与人类最为亲近,但人们总会因为把他们误认成矮人而远离,或者朝他们丢烂菜叶。温蒂尼和塞壬没什么两样。绝大部分的萨莱曼德都难以控制身上的温度,这也导致了人类几乎无法与他们接触,除非想在瞬间灰飞烟灭。而希尔芙……呵,自视甚高的东西。”
话锋一转,赫柏的语气中又带上了狐疑:“你真的是一个帕尔什?”
“什么?”
哈特菲尔德觉得赫柏肯定在之前和帕尔什这个姓氏的人有仇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铭牌,寄人篱下,无辜也只能吞进肚子里去。
这一路上走来看着冷脸相对的赫柏,他也脑补了了很多东西:比如,一个卑鄙的帕尔什以柔弱的外表骗取了这位善良的女士的信任,趁机盗走了她所有的钱财又欺骗了她的感情。这才让她变得对每一个帕尔什都厌恶无比。
哈特菲尔德甚至想过向赫柏解释,也许自己并不姓帕尔什,这个铭牌只是别人放在自己身上诬陷他的,但是,赫柏会信吗?连他自己都不信。
毕竟,哈特菲尔德什么都忘了。
他的出神让赫柏很不满,后者所幸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精灵的建筑的设计浑然天成,是人类达不到的高度。
哈特菲尔德和赫柏所在的平台,正好是对山瀑布的绝佳观景点。水流倾泻而下,照出了一道彩虹。周围的建筑园林很好地与景致融为了一体,相互映衬,美轮美奂。
突然地,一个希尔菲德出现在哈特菲尔德的身边。兴许是因为景色着了迷,哈特菲尔德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出现的,而刚才一直背对着他的赫柏自然也没有发现。
“我是爱格妮丝,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希尔菲德同样令人惊艳,只是声音中少了稳重,看起来的年龄更小。
赫柏戒备地看着爱格妮丝:“我们是受邀到访的。”
“我知道,而且我没有问你,粗鲁的赫柏·伊斯顿。”爱格妮丝看上去笑意盎然,但连道余光都不愿意分给赫柏,她注意到了哈特菲尔德的铭牌,毫不顾忌地直接拿了起来,“哈特菲尔德·帕尔什,嗯……我似乎在人类的故事书中见过,这应该是一个女孩的名字,但你是一个男孩。”
“一个漂亮的男孩。”
哈特菲尔德有些僵硬,因为希尔菲德靠近了他。金色的发丝撩过他的鼻尖,酥麻感由一点传遍全身。精灵身上奇异的花香悄悄钻进了他的鼻腔,萦绕许久不愿离去。
她在闻他。
“你从一个我们不喜欢地方而来。”爱格妮丝道,“不过善良的精灵会给予你帮助,成为你的依耶塔。来吧,男孩,我来带你洗去荒原的污秽。”
“你不能……”赫柏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撬开地砖出现的藤蔓将她紧紧缠住,拉到了护栏边——底下就是万丈悬崖。
精灵作为自然最青睐的种族,天生就拥有魔法的本领。
哈特菲尔德刚张口,一根白净的手指就抵在了他的唇尖:
“精灵会善待礼貌的客人。”
他就像不受控制般地被爱格妮丝牵着走了起来,下了阶梯,奔过栈道,弯弯绕绕地走过各种奇妙的小径。
这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哈特菲尔德觉得自己的意思很清醒,但清醒得就像一个旁观者,旁观着这副应该是属于着自己躯体像木偶一样被别人操控着行动。
直到——
“爱格妮丝。”
原来还有男性希尔芙。
这是哈特菲尔德第一时间的想法。
神明偏爱精灵,不论性别。
他挡在了爱格妮丝的面前,也让哈特菲尔德能停了下来,即使他仍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爱得莱德……”
爱格妮丝应该是在说精灵语,像是古老的咏叹调。她拉起爱得莱德的手臂,撒娇般地轻轻晃着。
哈特菲尔德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爱得莱德在说了几句话后最终还是让出了路。
沿着山路又走了一段,爱格妮丝拉着哈特菲尔德钻进了树丛,坚硬的荆棘就如同有生命般避开了精灵,拨云见日,藏在树丛后面的湖泊出现了哈特菲尔德的眼前。
他感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可这片湖泊分明很是寻常,只是多了些飘渺的雾气,只是在湖中因没有生物的踪迹而分外宁静,只是……
哈特菲尔德站在湖边,湖面却显不出他的倒影。
“来,哈特菲尔德。”
耳边尽是精灵的笑声。他的四肢渐渐无力,仿佛陷入柔软的沙发,并且越来越深,让空气愈发地稀薄。但大脑中剧烈的警钟敲不醒沉睡的身体,他的意识在拼命挣扎,发出的嘶吼被掐灭在了襁褓之中。
“哈特菲尔德。”
绝望间,他又看到了那只手。
从荒原上伸来,将他从淤泥中拉起。
“哈特菲尔德。”
哈特菲尔德猛地清醒了过来,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还差点撞上了身边的人。视线重新清晰之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爱格妮丝,一息之间就向后退了几大步。
他的身体恢复控制了,出现在这片湖泊的中央。
“讨厌的人类。”爱格妮丝直言不讳,厌恶地盯着岸上的男人。
“够了。”
是那个他们一开始见到的风精灵。她的出声让爱格妮丝顿了一下,忿忿地低下了头,将恶意藏了起来:“希贝尔。”
“那只是毫无根据的谣传。”希贝尔的神情淡漠,“我已经说过了很多次,精灵不会经历死亡,只是会暂时回到母树的怀抱,等待孕育再次的新生。”
她用的是人类语,像是在告诫,也是在解释。
希贝尔身后还跟着一个精灵,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我的妹妹冒犯了,请您谅解,希贝尔。”
他们是兄妹?
死里逃生的恐惧褪去之后,哈特菲尔德认出了他,是那个在半路上曾拦住过他们的男性风精灵爱得莱德。
“这是你身为兄长的失职。人类的兄长亦知要承担起胞妹的教导责任。她已近成年,不可再放纵她的任性。”
“谨遵您的教诲,希贝尔。”
看起来精灵族之间也有着等级地位的差距。
哈特菲尔德琢磨间,被赫柏拉上了岸。他愣了一下,突然发现对方仅用着一只手就将自己拽动了七八步的距离,与那看上去孱弱的外表有着令人惊讶的反差。
可能是碍于精灵的在场,赫柏没有发作,只是瞪了哈特菲尔德一眼。
“就不多留了,麦斯威尔,相信你的命运会牵引您的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闹剧,希贝尔下了逐客令,但语气相较于初见时缓和了很多。
“多谢您,尊敬的依耶塔。”
下山的路途不再是静悄悄的,暗中多了许多近乎明目张胆的视线。兴许是那片湖泊的事传遍了希尔芙,那些目光看得哈特菲尔德浑身不自在。
“放松,你的第一课表现的很好。”麦斯威尔拍了拍哈特菲尔德的肩膀,“你的意志力很过关,给我们的到来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他继续解释道:“正如我到这里之前和你说的一样,希尔菲德对你这样年纪的人类少年,总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刚才的那个地方是精灵之泉,对于没有接触过的人类来说,它的效果……大概类似于**药,还是很强效的那种。”
哈特菲尔德想起方才几乎要溺亡的感觉,打了一个哆嗦。
他又向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赫柏,有些扭捏地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那些藤蔓根本困不住我。”赫柏看着他,毫不在乎地说道,“不过,你真的是一个帕尔什?”
——
“等等。”
“您的意思是,您第一个见到的希尔芙是希贝尔?”林德有些诧异地打断了哈特菲尔德的回忆。
哈特菲尔德点头道:“是的。”
“噢!这太让人兴奋了。”林德激动地站了起来,“精灵一族天生获得的恩赐,人类到现在还无法破解的预言之术,他们的传承一直都还是个谜团……而希尔芙的希贝尔历来都是精灵族中能力最为出众的一个,她所做出的预言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出错过。乌帕拉阁下去找她肯定是为了她的预言。他不会轻易地称她为依耶塔,这么说……”
“麦斯威尔·乌帕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预言,他在登位之前就应该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亡……不,不,说不定他走上这条路正是为了寻求循环的解法,没有人能从容接受这样的结局。”
说到预言的林德和之前判若两人。
“抱歉,抱歉,陛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林德努力在让自己平静下来,“陛下,我在很久以前就有幸得到过希贝尔的预言,无论我怎样努力去改变命运的轨迹,在那些重大的节点,故事的发展路线早就已经被决定。”
“要知道在那时候,人类被视为最与魔法绝缘的种族。那位希贝尔就对我说,‘你将会拥有超越精灵的魔法成就’。”
哈特菲尔德沉默晌久,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可能吧,我从未见他畏惧过什么。”
“不过,依照陛下的说法,您的灵感也很高。”
“灵感?”
“这是我个人的叫法,大概的意思就是感受魔法的能力。灵感越高的人越容易去习得魔法。它是一个很难定义的东西。陛下能在希尔芙的惑术魔法中保持清醒,能发现精灵之泉的与众不同,就是感受到了魔法的灵力波动。而且在我看来,乌帕拉阁下也应该是具有很高的灵感,因为根据典籍记载,奥布里条顿与纳伊滋西斯汀之间的那片迷雾是希尔芙**师为了防止荒原的诅咒蔓延而设下的屏障魔法。”
林德道,笑容可掬,他替同事跑的这一趟已经收货了太多。
“陛下若感兴趣,利瓦伊随时欢迎。”
哈特菲尔德摆了摆手:“我这辈子是不会再接触魔法的。”
“啊?”
“别着急,利瓦伊的**师,我并没有蔑视魔法的意思,这个故事还很长,你听我慢慢地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