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阳光温温的，漫过讲台的边缘。少女坐到教授身边，语气里裹着淡淡的疲惫，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说，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去。
刷互联网的时候，总能看见别人发的游记。山很远，水很清，街巷热闹，晚霞辽阔，一张张照片鲜活又诱人。那些远方的风景，隔着屏幕撞进眼里，看得人心生向往。可合上手机，回到现实，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书本堆在桌角，还有一堆要完成的任务、要追赶的目标。时间被撕成细碎的小片，连喘口气都仓促，根本抽不出整块的功夫，奔赴那些别人口中的胜地。想去，却走不开；羡慕，又无可奈何。久而久之，心里生出一种怅然：好像所有好看的风景，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自己被困住了，哪里也到不了。
她低声说着，眼里浮起一点倦怠。日复一日埋在课业里，身体累，心也跟着乏。看多了网上的诗和远方，再低头看看眼前，便忍不住觉得，自己的城市平平无奇，身边没有值得驻足的景致。
教授静静听着，没有急着安慰。等少女说完了，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楼下草坪铺展开一片柔软的绿，风一吹，草叶轻轻摇晃。
“你看这儿的绿草，不也很好吗？”教授的声音很轻，“远方当然有动人的风光，可这座城市里，离你最近的风景，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总盯着屏幕里别人去过的地方，反倒忘了低头，看一看脚边。”
少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出去。那片草地她每天路过无数次，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眼。她总以为风景要翻山越岭才能抵达，要攒够假期，备好行囊，奔赴陌生的城市才算数。网上的分享看多了，不知不觉就被带着走，把“远方”当成了风景唯一的标准。仿佛只有去到那里，才算拥有松弛，才算好好犒劳了自己。
可她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早出晚归，课业、备考、大大小小的任务占满了日子，长途出游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是奢侈。羡慕是真的，疲惫也是真的。一边向往，一边无力，这种落差，一点点堆成心里的失落。
“不是一定要走得很远，才能看见风景。”教授缓缓道，“风景从来不是固定藏在某几个打卡点里的。它可以是路边一丛肆意生长的草，可以是傍晚穿过楼宇落下来的夕阳，可以是街角老树上新开的花，可以是晚风拂过街道时，一瞬间的安静。它们就在这座城市里，离你很近很近，不需要专门腾出一整天，不需要买车票赶路，只要你愿意慢下来，多抬一次眼，多留一点心思去观察。”
少女沉默下来，慢慢回味着这番话。
互联网给我们打开了无数窗口，让我们看见大千世界的美好，这本是幸事。可有时候，我们也悄悄被它困住了。别人的旅途，是别人的经历，那是他们的时间、他们的脚步、他们的机缘。我们拿别人的远方，对照自己当下的生活，越对照，越觉得自己贫瘠，越觉得眼前乏善可陈。于是明明身处在一座热闹的城，却视而不见近在咫尺的温柔。我们忙着羡慕，忙着向往，唯独忘了，风景是长在观察里的，不是长在距离里的。
远方很好，但不必强求。
没有长假，没有充裕时间，走不出城市，也不代表失去了欣赏美好的权利。下课后绕一小段路走一走，课间抬眼望一望云，傍晚停下来看一场日落，蹲下来看看草坪上随风颤动的草叶。不用特意规划行程，不用费心准备装备，只是把紧绷的心稍微松一松，从密密麻麻的任务里，分出一点点注意力给周遭。
原来风景从不在遥不可及的彼岸。
它散落在日常的缝隙里，藏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能不能遇见，不靠走得多远，靠的是一双愿意发现的眼睛，一颗愿意停下来感知的心。
阳光依旧洒进教室。少女望着窗外那片青青草地，心头沉甸甸的疲惫，好像悄悄轻了几分。
不必总追着别人的脚步，奔赴别人的远方。
世间风景处处都在，只要善于观察，近处，亦有山河。